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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三十個鼎

2022-06-16 作者:甜心菜

 裴名聞言, 垂眸看向她。

 她肌膚勝雪,雲髻霧鬟,氣質清泠優雅, 是上一任神仙府府主白洲的女兒,名為白綺。

 白綺天生體弱, 見慣了強者, 從小便立志要嫁給三陸九洲最強的人。

 她這個人只談最強,不談感情。

 哪怕追一個男人花費再多心思, 只要聽到別人說九洲又出現了新的強者, 立刻甩袖走人,不帶一絲留念。

 所以在她短短的二十多年人生裡, 換了一批又一批最強道侶,而被她渣過的男人遍佈三陸九洲……也包括莊園里正在教宋鼎鼎練劍的黎畫。

 最近幾年,白綺將主意打到了裴名身上,用她的話來說,他神明之身,又擁有一頭銀白色的長髮, 像極了一隻白絨絨的小綿羊, 該死的甜美誘人。

 而後, 裴名就成了她人生中碰壁碰過最多次的男人。

 見他瞥了自己一眼, 便轉過頭繼續往莊園裡看, 白綺臉色微慍:“裴名!救命之恩, 你不會不想報吧?”

 “白綺。”裴名輕聲喚道。

 “嗯。”白綺很少聽見他這樣溫柔的喚自己,唇畔微揚:“你想通了?要娶我嗎?”

 “你要記住, 你到現在還沒死……”

 高腳杯隨著手臂揮起,撞在七彩玻璃窗上,支離破碎, 只剩下細長的杯柄。

 尖銳的玻璃稜角抵在她的咽喉上,只要再微微用力,便會扎進她的氣管裡。

 裴名輕笑道:“便是我的報恩。”

 白綺被迫仰起脖頸,呼吸停滯,清晰聽到了血管中血液緩緩流動的聲音。

 她艱難的將唾液吞嚥:“你想殺了我?”

 透著碎光的玻璃稜角在她頸間遊動,緩緩地,停在了大動脈上:“白綺,你怎麼樣與我無關。”

 “但你再敢插手我的事,我會讓你成為玉微的晚餐。”

 ——玉微,晚餐。

 白綺笑容凝固在臉上,唇色微微泛白。

 她以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跟蹤他混進天門秘境也是,暗中觀察他的言行舉止也是……方才用晚餐時,往玉微道君身上種蠱也是。

 是了,玉微道君前幾日便隱隱有生出心魔之症,但遠不至於聽到裴名跟其他男人怎麼樣,便暴躁失控到跑去質問發狂。

 她擅自在玉微道君身上做了手腳,種蠱加重了他的心魔,因為父親說過,想要駕馭一個男人,首先要讓他看到你的價值。

 但顯而易見,裴名根本不在乎她的價值。

 感覺到頸間的微微刺痛,白綺面無表情道:“我知道了。”

 她大步離開他的房間,從袖子裡掏出一沓厚實的小本子,拿著炭筆劃掉了‘挾恩圖報’四個字。

 在白綺走後,裴名掐訣佈下障目幻術,也跟著走出了房間。

 城堡莊園被蜿蜒的綠籬隔斷,綠籬中心坐落一處噴泉,周圍種滿金色鬱金香,風簌簌吹過,帶起一片花香。

 汗水從頸間滑落,她兩腳左右開立,雙膝彎曲,手臂伸直舉於前方,大腿肌肉痠疼到小腿無力,顫顫巍巍,彷彿隨時都會摔過去。

 黎畫手執撿來的樹枝,朝著她的後腰和肩膀掃去:“想要練劍,首先要底盤紮實,打好基礎功。”

 小飛蟲縈繞在她眼前,直往她耳朵裡鑽,宋鼎鼎忍著難耐的癢意,艱難道:“我,我還得蹲多久?”

 “你才蹲了多久,剛剛半個時辰。”

 黎畫不假思索道:“看在你第一次,那就再蹲兩個時辰吧。”

 宋鼎鼎:“……”

 一個時辰是兩小時,兩個時辰是四小時,黎畫這是想讓她死啊。

 果真是嘴炮容易,實操難。還說甚麼想要變強,結果直接卡在了基礎功上。

 小腿哆嗦著做了最後的掙扎,飛蟲成功鑽進了她的耳朵眼裡,直通天靈蓋的癢意促使她往後倒去,一屁股坐在了磚石上。

 胸腔前後起伏,她口乾舌燥的喘著氣:“我撐不下去了。”

 黎畫正要訓她兩句,一抬眼就看見了立在花圃邊的裴名,他薄唇抿了抿,有些心虛的垂下眼去。

 無臧道君把阿鼎當獻祭品,他倒好,跟獻祭品成了師徒不說,還準備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但他撐死了就是想把一個廢柴獻祭品,變成一個會劍術的優秀獻祭品,絕對沒有背叛無臧道君的想法。

 畢竟他身上還有跟神仙府的契約在,在生死契約面前,甚麼所謂的師徒情誼都得靠邊站。

 黎畫心虛得不行,倒是裴名看都沒看他一眼,直直走向了宋鼎鼎。

 她正氣喘吁吁,熱到模糊的視線內,便多了一隻骨節明晰的手。

 宋鼎鼎愣了一下,沿著那隻手向上看去,對上了他漆黑的眼。

 夜風拂過,吹動額前的碎髮,他將她碎髮別在耳後,輕笑道:“阿鼎,你神識異於常人,想習劍不易。”

 她還在失神,眼前不斷閃過在玫瑰莊園酒窖裡的那一幕,臉頰漸漸升溫,滾燙駭人。

 被玉微道君整了一遭,光顧著生氣,卻是短暫的忘掉了一些尷尬的回憶,如今一看見本人,那些回憶就像是潮水般湧來。

 清理毒蛇血,她還可以安慰自己,這是迫於無奈被形勢所逼,可裴名為甚麼要把珍愛的短劍送給她,又為甚麼親她?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她的攻略物件本就是裴名,若能儘早達到親密度,這便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重要的是,裴名親她的時候,她有了生理反應。

 自舌尖蔓延開的酥麻,像一道閃電迅速傳遍全身,令她手腳無力,頭腦發昏,彷彿有一頭被封印.心底深處的野獸在叫囂。

 這不應該。

 她的任務是攻略裴名,而不是被裴名攻略。

 “阿鼎?”裴名見她不語,低低喚道。

 她下意識應道:“嗯?”

 “地上涼。”

 他沒有溫度的手掌,輕攥住她纖細的手腕,輕鬆將她拉了起來。

 “裴小姐,天色已晚。”宋鼎鼎眼神躲閃,不著痕跡的拂開了他的手:“我還要跟黎公子學劍,裴小姐先回去休息吧。”

 這一口一句的裴小姐,顯得疏離又陌生,裴名眸色微沉,斜睨著低頭用腳尖畫圈的黎畫。

 黎畫感受到極具壓迫力的視線,連忙抬起頭來,用眼神回應道:我甚麼都不知道。

 緊接著,又繼續補充道:阿鼎來找我時,好像哭過。

 裴名沉思片刻,從儲物戒中掏出靈氣丸和幾瓶補元丹:“習劍辛苦,這些你記得服用。”

 靈氣丸是從席夢思手裡拿走的那幾瓶,補元丹不同於價格便宜的靈氣丸,它用料珍貴,煉製起來極為複雜,一小顆補元丹就要三塊高階靈石。

 這樣聽起來不算貴,但一瓶補元丹裡有整整一百顆,算起來便需要三百塊高階靈石,而裴名直接給了她五瓶補元丹,這便是一千五百塊高階靈石。

 一千五百塊高階靈石不是一筆小數目,約莫是天門宗內外城所有弟子,全部加起來一年的總開銷。

 然而宋鼎鼎並沒有認出補元丹,她看著一色全白的瓷瓶,以為裴名送的都是靈氣丸,道了一聲謝,便催促道:“多謝裴小姐,我便不遠送了。”

 裴名走出幾步遠,倏地頓住腳步,蹙著眉回眸道:“我胸口有些發悶。”

 他眉眼低垂,右手覆上胸口,月光流淌在他微微扇動的睫羽上,顯得嬌弱無依。

 黎畫渾身雞皮疙瘩直冒,誰敢信,眼前這捂著胸口,頗有黛玉迎風咳血之勢的人,就是那個名震三陸九洲的殺神無臧道君?

 依他所見,往後無臧道君也別叫裴名了,不如直接改名叫裴嬌嬌好了。

 裴名輕聲道:“阿鼎,我好難受。”

 宋鼎鼎沉思片刻:“那你多喝熱水。”

 裴名:“……”

 在裴名走遠後,黎畫忍不住拍腿大笑,瞬間翩翩君子的氣質全無,只剩下幸災樂禍的笑聲迴盪在綠籬間。

 這是黎畫第一次見無臧道君吃癟。

 要知道,連修煉無情道的玉微道君和龍族尊貴的小皇子馬澐都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阿鼎這一聲多喝熱水便顯得尤為可貴。

 黎畫心情一好,也不叫她蹲馬步了,從儲物戒裡找出一把生鏽的鐵劍扔給她:“拿著,我教你些簡單的劍術。”

 這把鐵劍有三尺七寸長,劍鞘雕著蟠螭紋金,兩面劍刃上長滿了鏽跡,看起來已是許久沒再用過。

 “這是我拿到玉闕劍之前,師父為我鑄造的鐵劍。”黎畫撿起地上的樹杈子,翻身一躍,凌空半尺,劃出一道凌厲的炁:“劍術訣竅,多在於挽花。但切忌只注重形式,忘記你出劍之目的。”

 “最簡單的挽花,有平花、順花、逆花,身旁花……”他以樹杈代替寶劍,將挽花手法一一示範。

 宋鼎鼎聽得專注,甚至忘記了時間,一心撲在劍法之上,只覺得自己考大學的時候都沒有聽這麼認真過。

 翌日清晨,她身體疲憊不堪,服下裴名給的小白瓶後,倒是一下有了精神。

 蛇王只給她三天時間,救下玫瑰莊園裡的小公主已經用去了一天,如今還有昏睡不醒的睡美人和被毒蘋果卡在嗓子眼噎死的白雪公主。

 昨日去動物王國內,各門派弟子四處尋覓牽著白馬的年輕男人,一直到夜半而歸,卻是一無所獲。

 宋鼎鼎本就是抱著碰運氣的想法,畢竟她要找的是白馬王子,要是遍地一抓就有,那就不叫王子,而叫馬伕了。

 就在眾人有些氣餒時,她突然想起了小公主要和威爾頓公爵舉辦婚禮的事情。

 他們的婚禮就定在明天,國王邀請了很多人見證這幸福的時刻,想必邀請參宴的賓客裡,也會有甚麼鄰國王子之類的貴客。

 宋鼎鼎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後,玉微道君便叫人去驗證了這個想法,果不其然,國王說他邀請了鄰近三個國家的王子們。

 除了白雪公主的七個小矮人暫時還沒著落,小公主已經恢復了自由,還找到了終身歸宿,而睡美人的王子也正在騎馬趕來的路上。

 宋鼎鼎琢磨著,要是實在找不到七個小矮人,那等到了三天約定好的時間,屆時再想想其他辦法——沒準海姆立克急救法,比小矮人抬棺管用。

 這樣想著,她便將全部精力,都用到了跟黎畫習劍上。

 一天之後,黎畫驚訝的發現,她雖然沒有神識,調動不了體內靈力,但有了裴名給的補元丹,她進步的飛快。

 從蹲馬步半個時辰就打晃發顫,到現在可以穩打穩的蹲兩個時辰,甚至學會了基本的挽花動作和基礎的劍步。

 想當初,黎畫光是練蹲馬步的基本功,便足足練了半年,而後熟悉挽花和劍步又用了三個月。

 可她只用了十二個時辰,便即將達到他花費八個月才做到的事情,簡直堪稱習劍奇才。

 黎畫不禁道:“若你找回神識,怕是再練兩三年,便能打遍三陸九洲的劍修。”

 明明是一句打趣的話,卻被宋鼎鼎記在了心裡。

 因為缺失神識,不管她如何努力,都遠遠比不過有神識靈力的劍修。

 同理,玉微道君已是化神期,她要想打過他,還是得先將自己的神識找回來才是。

 臨近清晨,宋鼎鼎有些扛不住,便在黎畫的屋子裡,趴在桌上眯了一會兒。

 黎畫坐在蒲團上,垂眸擦拭著手中的玉闕劍,熹光將他們兩人的影子斜斜拉長。

 城堡外傳來輕快的鳥鳴,他正要站起身關窗,一抬頭卻看見了映在地上那小小一團的影子。

 微微蜷縮著,像只奶貓一樣。

 他看著她的睡顏,似乎短暫忘卻了那段慘痛的回憶,內心難得感受到了片刻的寧靜。

 ……

 小公主的婚禮,沒有定在城堡裡,也不在威爾頓公爵的玫瑰莊園裡。

 他們的婚禮,設在了坐落於城堡外的鬥獸場裡。大塊的巨石堆砌成圓形的角鬥場,錯落壘出層層包圍住中間角鬥場的看臺,除卻貴族以外,動物王國的平民們也能坐在看臺上觀看婚禮。

 宋鼎鼎還是第一次見這種風格的婚禮,既不浪漫,也不溫馨,角鬥場裡的巨石上還隱約滲透著斑駁的血跡,四處充斥著暴力和血腥的痕跡。

 但到底是人家的婚禮,她一個外人也不好多說甚麼。

 國王將他們奉為上賓,給他們安排了視角最好的第七排看臺位置。

 婚禮還未開始,小公主邀請他們到角鬥場開香檳,鋪著白色蕾絲布的長方桌上,擺放著三排空酒杯,每一排約莫有三十多支高腳杯。

 “日安,我親愛的勇士們,在高興的日子裡,我們必須得好好喝一杯。”小公主戴著白手套的雙手抱住香檳,用力的搖晃著。

 宋鼎鼎看著面前擺了一桌子的空酒杯,神色遲疑道:“公主殿下,這些酒是一人一杯嗎?”

 “當然不是。”慵懶低沉的嗓音從她身後傳來,她根本不用回頭,便知道來人是誰了。

 蛇王接過小公主手裡的香檳,拇指按在軟木塞上,搖晃過後的香檳噴湧而出:“這是我們婚禮的習俗,你們是勇士,更是我們的貴客。所以你們要尊重我們的婚禮習俗,挑選出兩位勇士來,跟本王一人三十杯酒對飲。”

 說著,他便將香檳倒入高腳杯裡,似笑非笑道:“不過,本王也尊重你們的習俗,你們喝不慣這裡的酒,本王便給你們準備了二十壇口味不同的烈酒。”

 香檳溢滿酒杯,蛇王不疾不徐的拍了拍手,侍從們整齊有序的抱著酒罈子,依次走到酒桌前,將酒罈子上密封的紅布開啟。

 蛇王說的沒錯,這些都是高純度烈酒,光是聞著嗆鼻子的酒味就已經讓人快要醉了。

 那高腳杯那麼大,若是一杯倒滿,別說是三十杯烈酒了,三杯下去就得酒精中毒。

 各大門派的弟子堆在酒桌前,忍不住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一人三十杯烈酒,這怎麼喝啊?”

 “女兒紅,竹葉青,燒刀子……這些酒混著喝下去,怕是命都要沒了!”

 “可不是,這大喜的日子,再鬧出人命來怎麼辦?我提前說好啊,你們愛誰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

 宋鼎鼎是瞧出來了,蛇王根本就沒想跟他們商量,他方才那句‘你們要尊重我們的婚禮習俗’分明就是在強迫他們。

 如果他們不願意喝,那蛇王就會以他們不尊重動物王國的習俗為由挑出事端。

 可問題是,他們沒有人能一口氣喝下去三十杯高純度烈酒,這根本就是在強人所難。

 “看來,你們很猶豫喝酒的人選呢。”蛇王像是沒聽見他們討論的聲音,慢悠悠的搖晃著酒杯裡的香檳:“那本王幫你們選一個好了。”

 他抬起手來,將指尖直直落在宋鼎鼎身上:“就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好好學習小可愛投餵的2個地雷~感謝一愛記小可愛、餅桃小可愛投餵的1個地雷~

 感謝荔枝小可愛投餵的10瓶營養液~感謝柚子小可愛投餵的8瓶營養液~感謝新年小可愛投餵的5瓶營養液~感謝秋陌小可愛投餵的3瓶營養液~感謝每天醒來第一句小可愛投餵的2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親一大口~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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