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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個鼎

2022-06-16 作者:甜心菜

 裴名側眸看著黎畫,沉默片刻後,倏地笑了:“你知道裴淵嗎?”

 黎畫皺起眉頭:“裴淵……天帝的嫡長孫?”

 裴淵的父親是天族皇子,母親是尊貴的龍族公主,據說裴淵出生之日,甘露降,嘉禾生,鳳凰雲鶴盤旋於空,乃千百萬年不遇的祥瑞之兆。

 裴淵強大、正直、善良,被天族寄予厚望,視為下一任天帝的接班人,三萬歲時便封為了天族太子。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數百年前為守護三陸九洲被魔域兇獸重傷,而後謠言四起,道裴淵被兇獸掏了心臟,元神俱毀,命不久矣。

 因天界獨立於三陸九洲之外,外界無法聯絡求證此事,越來越多人將流言當真。

 裴淵就這樣銷聲匿跡幾十年,直至數年前突然現身九洲抓妖,流言蜚語不攻自破。

 此次修仙界各大門派前往白鶴觀的天門秘境,便是為了湊齊七顆吞龍珠,召喚出裴淵這條神龍救世。

 黎畫猶豫一下,追問道:“裴淵怎麼了?”

 “裴淵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裴名氣定神閒的擺弄著手中的銀劍,指尖抵在劍刃上輕輕一劃,便有血珠子溢了出來:“父親為了救他,生下我,挖走了我的心臟。”

 他說話時語氣沒有起伏,彷彿是在說著與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便如同一個旁觀者似的。

 黎畫沉默起來。

 被挖了心臟,還能活下來,想必是用了其他的替代品。

 無臧道君能引來血蛺蝶,說明他早已經不是個活人,所以替代品不是活物的心臟,應該是石頭之類的死物。

 為了拯救第一個孩子的性命,便帶有目的生下第二個孩子,沒有人問過這個孩子願不願意,他們只想救第一個孩子。

 原來真的有人一出生就是替代品。

 黎畫一直都想探究無臧道君的過去,往日裡抓心撓肝想要知道,但此刻知道了,又有些後悔了。

 誰還沒有個不堪回首的過去了?

 他幹嘛非要刨根問底的往人家傷口上撒鹽?

 黎畫嘆了一口氣:“若你想復仇,血蛺蝶的事,我不會告訴別人。”

 “與其憐憫我,不如可憐你自己。”裴名輕笑著,指尖覆在傷口上緩緩移動,那被劍刃劃傷的血口子,竟是肉眼可見的癒合了。

 “若世人知道九洲第一劍仙,拿著一沓符紙的原因是不敢用劍,怕是要笑掉大牙。”

 說罷,裴名便丟下臉色倏忽煞白的黎畫,慢條斯理的走了出去。

 ……

 約莫是午時左右,天門宗所有前去白鶴觀的弟子才全部到齊。

 從天門宗到白鶴觀約莫需要半個時辰,以外門弟子微弱的靈力,根本撐不下來這段路程。

 玉微道君給他們統一分發貼著靈符的寶劍,有靈符上的靈力支撐,哪怕是毫無靈力的弟子只要踩上去都可以飛。

 雖然玉微道君已經足夠體貼,但御劍飛行對於恐高的人來說一點也友好。

 特別是宋鼎鼎三十八碼的鞋底踩上去,除了腳後跟是站在劍刃上,半個腳掌心都懸空著,光瞧著便要嚇死人了。

 眼看著其他人一個個都走了,宋鼎鼎一急,直接在劍刃上裹了一層緞綢,騎著分給她的朝辭劍就飛了起來。

 朝辭劍的速度很快,不過短短眨眼之間,已是連續超了十多個天門宗弟子。

 起初眾人還沒有在意,以為宋鼎鼎是故意想在黎畫面前出風頭,可沒過多久,她甚至連黎畫都超了過去,隱隱有著要與玉微道君和裴名並行的破風之勢。

 天門宗弟子對她的態度從‘她怎麼騎著劍飛’的嫌棄,到‘她飛得好快啊’的羨慕,只用了一盞茶的時間。

 而宋鼎鼎本人對此並不知情,她滿腦子都回蕩著一句話——臥槽,沒人告訴她怎麼停下啊!

 狂風呼嘯從耳邊掠過,眼看著她就要超過玉微道君和裴名,直直撞向不遠處的山頭,宋鼎鼎終於繃不住了:“救命啊——”

 玉微道君皺起眉頭:“快停下。”

 宋鼎鼎差點爆出粗口,這個煞筆,她要是能停下,還用喊救命嗎?

 山頭離她越來越近,她閉上雙眼,彷彿已經預料到自己即將撞成腦震盪,從朝辭劍上掉下去的一幕了。

 然而就在她撞上山頭的前一瞬,後頸上倏忽傳來滲人肺腑的寒意,她禁不住顫了一下,緊接著便落入一個冰冷的懷抱。

 “第一次御劍嗎?”裴名輕笑著。

 他的聲音低沉舒緩,似清風徐徐,莫名撫平了心中的焦灼不安,比鎮定劑還管用。

 宋鼎鼎點頭。

 “還不錯。”他淡淡道。

 她臉頰微微發燙,即使塗抹石黛,也遮不住透出一點緋紅:“謝謝。”

 接下來的路程裡,她便與裴名共乘一劍,惹得玉微道君頻頻回頭看向她,目光中多少帶著些不悅。

 宋鼎鼎可以理解玉微道君的心情,畢竟她現在扮成男裝,在他眼裡她就是個男人,裴名跟個男人湊那麼近,他不高興也實屬正常。

 但她實在顧及不上他人的感受,她只想安心的平穩落地,而不是自己逞能摔成漿糊。

 好在很快就到了白鶴觀,要不然宋鼎鼎真怕玉微道君閃了脖子。

 白鶴觀坐落於九洲之一的鷺洲,此處地如其名,仙風嫋嫋,青煙如霧,掩住山巒遠岫層層疊疊,白鶴盤旋於空,猶如天上仙境。

 修仙界的其他門派,早已等候在白鶴觀山下,玉微道君收起長劍,帶著裴名走上前去與各大門派掌門寒暄。

 宋鼎鼎落地之後,便回歸外門弟子的隊伍中,她看著服飾各異的門派弟子,根據腦海中的回憶,約莫認出了兩三個門派。

 這個修仙界有很多奇怪的門派,除了傳統的劍修,醫修之外,還有音修,散修,以及鍵盤修。

 鍵盤修顧名思義就是鍵盤俠,宋鼎鼎估摸著創始人應該也是穿越者,若是她沒猜錯的話,這人穿越之前還是個槓精。

 就是這個槓精開創了鍵盤修的時代,一人扛著鍵盤噴死了一個門派,而後取而代之,命人成批打造鍵盤,成立了現在的噴子宗。

 宋鼎鼎對噴子宗印象深刻,不由得朝著手拿鍵盤的隊伍裡看了過去。

 站在噴子宗為首的紅衣女和黑衣男,乃是他們門派的兩位首席弟子——顧朝雨和陸輕塵。

 他們兩人拜於同一師門之下,日久生情,已經在一起八年之久,乃是修仙界隊伍裡的唯一一對道侶。

 宋鼎鼎沒談過戀愛,自然不知道該如何討得裴名的歡心,她覺得自己應該多觀察他們,也好依葫蘆畫瓢,學一學相處之道。

 許是她的目光灼灼,顧朝雨像是察覺到甚麼似的,回過頭尋找了一圈,而後將視線定在宋鼎鼎身上,快步朝她走了過來。

 顧朝雨一身紅衣招搖,引得旁人都向她看去:“你瞅啥?”

 宋鼎鼎懵了一下,轉過頭左右看去,見周圍都沒有別人,才確定下來這人是在對她說話。

 這句話該怎麼接來著?

 她想了想,決定跟顧朝雨進行一次友好的會晤,於是,她笑容滿面的接道:“瞅你咋地?”

 放眼整個修仙界,就沒人敢接這句話。

 顧朝雨眼神變了又變,正要祭出殺手鐧‘你再瞅一個試試’時,卻見陸輕塵大步流星的走了上來,扯著她的袖子低聲道:“丟不丟人?趕緊走!”

 她像是癟了的氣球,扯著自己身上的薄紗裙,不甘心道:“是這個男的先偷看我!”

 陸輕塵想都不想:“你有甚麼可看的?行了,快點走吧。”

 在他拉扯下,顧朝雨到底是沒再找茬,乖乖跟他回了自己的門派。

 宋鼎鼎看著遠去的兩人,眉頭越蹙越緊,原來顧朝雨是將她當作偷窺的猥瑣男了,難怪會氣沖沖的過來質問她。

 雖說這事是個誤會,但陸輕塵的口氣讓人感覺很不適——如果她不是女子,而真的是個偷窺顧朝雨的猥瑣男呢?

 陸輕塵也這樣無所謂的扯走顧朝雨嗎?

 這到底是人家的家務事,宋鼎鼎在心中罵了一句渣男,便將此事拋在了腦後,跟著大部隊上了山。

 玉微道君只清楚天門秘境的開啟之處在白鶴觀,卻不知道具體在何處啟動。

 而白鶴觀中除了四處可見的丹頂鶴以外,連個人影都瞧不見,直到天色將黑,才有一個白髮飄飄的瘦弱老者突然現身。

 老者打坐在蓮花池中,玉微道君態度尊敬的上前道:“小輩冒然前來,擾了道長清淨,實屬事態緊急,望道長見諒。”

 老者自顧自的掏出腰間的酒葫蘆,像是沒聽到他說話似的,咕咚咕咚的豪飲著美酒。

 玉微道君愣了一下:“勞煩問一句道長,可知曉天門秘境?”

 老者答道:“知道。”

 他見老者說話,微微欣喜,繼續道:“請道長為我等晚輩指點迷津。”

 老者又像是聾了似的,只喝酒,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玉微道君喚道:“道長?”

 老者應道:“嗯。”

 他重複著:“請道長指點迷津。”

 老者又不搭理他了。

 幾個回合下來,玉微道君只覺得心力交瘁,倍感無力。

 原文並未詳寫進入天門秘境的過程,宋鼎鼎卻大概看出了些門道。

 玉微道君問老者問題時,即便是無意義的廢話,老者都會作答,而當他以陳述語氣請教時,老者便會裝聾作啞。

 也就是說,只要問老者問題,老者就會有問必答。

 顯然發現這一規律的,並不只有宋鼎鼎,裴名微微俯身,看著老者問道:“你是白鶴觀的主人?”

 老者點頭:“是。”

 裴名繼續問道:“你知道天門秘境在哪裡?”

 老者答道:“知道”

 這問答之間,已是證實了宋鼎鼎的想法。

 裴名追問:“天門秘境在何處?”

 這次老者並沒有直接說出答案,而是打太極道:“在它該在之處。”

 宋鼎鼎算是瞧出來了,想要用混沌鎖開啟天門秘境,必須從老者嘴裡問出答案來。

 但這老者比淘寶客服還能打太極,想從他嘴裡得到答案,怕是不大容易。

 天色將黑,正在眾人左右為難之時,縈繞在白鶴觀的嫋嫋仙氣,倏忽變成了一灘氣味難聞的血霧,似是長著血盆大口的怪物,拖著緩慢的步伐向他們襲來。

 玉微道君臉色微變:“這是……毒霧瘴氣?”

 老者笑嘻嘻道:“不錯,若半個時辰內,你們找不到天門秘境,便會被毒霧瘴氣吞噬,化成一灘血水。”

 這是老者對他們說過最長的一段話,卻讓眾人心口惶惶,顧不得儀態身份,慌張的交頭接耳。

 “半個時辰,這根本不可能!”

 “迷障遮得眼睛根本看不清前方,又去哪裡尋找天門秘境,現在該如何是好?”

 “這還能怎麼辦?肯定是死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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