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許許多多分裂的小國家, 卻不稱國，只稱城邦。城邦的主人也不稱王，只稱城主。
段璃璃終於明白, 這是因為真正的王族一直還都存在著。
上古傳說，王族血脈對其他武者有無法描述的壓制，令其他武者必須服從。這壓制似乎再末代王族的時候減弱了, 可能跟末代王族過於荒糜，又酗酒又嗑藥有關係。
但即便這樣, 即便末代王族都被釘上了七星斬元釘。雖不敬畏這具體的人, 卻敬畏這血統。十一叛臣依然不敢稱王, 只稱城主。從此定下了大陸的城邦制度。後面代代都因循沿襲。
而所謂“血脈的秘密”大機率就是夜行他們家那個基因鎖了。
那是個甚麼東西呢？那玩意相當於高等文明搞了個挺不錯的獨家基因配方，怕別人抄襲走了，所以弄了個箱子保管。
那玩意連自動執行的系統都無法破解，讀取不了夜行的資料, 直到系統AI從休眠中醒來, 才計算出來給破解了。所以後面可以毫無障礙地讀取隗羌的資料了。
就這世界這農耕文明的水平，想憑一點血一點肉進軍“神的領域”？
搞笑呢？
然而因為當權者的無知, 給隗家帶來的噩夢一般的命運, 段璃璃笑不出來。
她對隗月說：“你要是還不困, 就等等我。”
隗月莫名。
段璃璃說：“我現在就去，把你族人帶回來。”
隗月呆住。
段璃璃其實在剛才談話中, 就已經開啟了通訊錄——現在通訊裡太多人了, 細分了很多群。主要是兩個體系, 璃璃家這一系和玄門仙宮這一系，然後才是其他。
在“其他”裡，段璃璃找到一個灰色的名字：隗羌。
七個月前就加了隗羌，不過一直沒啟用。
段璃璃現在啟用了隗羌。
帝青城邦, 王城郊外，隗家大宅。
隗羌已經躺下，忽然感覺眼前有光，遂睜開了眼，震驚看到眼前的光屏。
段璃璃：【隗先生，我是去年八月裡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人。給您全族做了絕嗣的那個。】
段璃璃：【我找到了您的女兒隗月，大致知道了您的兒子隗辰的下落。】
段璃璃：【請把族人集合，我待會就過去，帶你們離開那裡。】
附上了兩張照片，一張是衰老了的女子，一張是正常年齡，少年般的男子。
隗月！隗辰！
縱隔了許多年，面貌變化這麼大，當父親的也一眼認出了自己的孩子。
隗羌驚而坐起！
段璃璃和隗月說完，便瞬移了過去。
上房的院子還是黑漆漆的，黑暗中有許多影子。在廊道下，在正堂裡，在青石地上。
沒有人出聲，偶有小孩的哭聲。父親母親趕緊捂住，小孩子只發出悶悶的聲音。這是最小的一個，段璃璃都還記得這個孩子呢。
隗家被圈禁在大宅裡。
七家軍的軍隊駐紮在幾里地之外。分佈在不同的位置，環繞包圍著隗家的莊子。
大宅出入口有本月當值的聯軍值守。幾個首領都住在大宅的前宅。
隗家人被截斷了經脈，身體裡有一些些鬥氣積鬱其中，卻不像武者那樣可以發散出來，與普通人是沒甚麼區別的。
武者憑鬥氣感應，沒有鬥氣，大家只要安靜，便不會驚動前面那些人。
定位器當初放置在了院子角落裡，段璃璃瞬移過去，都沒人發現她。直到她開口，嚇了周圍的人一跳。
“段門主。”隗羌披衣走下臺階，低聲喚她。
他的聲音微微顫，與七個月前看淡了生死的漠然態度截然不同。兒子與女兒的照片，重新點燃了他求生的意志。
段璃璃看了看他。
七個月前奈米機器人修復了他的內臟，啟用了細胞。他現在看起來好多了，甚至比七個月前還顯得年輕了一些。
那眼中有激動，有警惕，有害怕希望落空的緊張不安。
段璃璃直接告訴他：“隗月是我在烈翔王城遇到的，她現在在我那裡，已經安全了。隗辰……幾年前我和他偶遇，現在大概知道他的去向，我先帶你們走，回頭再去救他。”
隗羌是一族之長，他強壓下內心的激動，問：“這麼多人，怎麼離開？”
人真挺多的，系統地圖上顯示有七十多口子人聚集在了這個上房的院子裡，房間裡也都是人。
這麼多人能保持這麼安靜，段璃璃還挺佩服他們的。
她掃了一圈，不止是隗家人。有些隗家男人的身旁有女人。有些隗家女人的身旁有男人。
她已經從隗月那裡知道了，七家軍每隔幾年，會買些適齡的年輕男女來，說是伺候。實際上，是為了讓隗家血脈繁衍下去。
那些男女大多相貌姣好，都是被買來的婢女僕役，大多對甚麼人買的他們，伺候的又是甚麼人其實一無所知。
中間偶爾有那麼一兩個安插進來探聽的人，也打探不到甚麼訊息，待幾年，便消失了。
人在這種困境中，若能有個伴，身體上心靈上，都是個慰藉。隗家人在百年前還能從附近村落嫁娶，現在徹底淪為囚徒，只能和這些買進來的婢女僕役在一起了。
隗月和隗辰的母親，就是隗羌的婢女。
她被送來這裡的時候十幾歲，是個鄉下采買來的少女。隗羌也不過是個少年郎。
兩個人湊在一起，相依為命，生下了隗月和隗辰。
隗月說過：“阿辰丟了之後，我母親傷心過度，一直臥床不起。後來，我被擄走了，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段璃璃對隗羌說：“讓大家都到院子裡來，以我為中心，站緊湊點。”
幾十人圍過來，伴侶自然而然地是站在一起，一看就明白。還有些是跟了許多年，已經像親人的僕人。
隗羌的身邊只有一個僕人，便是去年那時候哭求要出去請大夫的那一個。沒有女人。
段璃璃頓了頓，問：“您夫人……”
隗羌說：“阿月沒了之後，她承受不了，已經撒手人寰了。”
段璃璃沉默了一下，說：“大家站好了別動。”
她腳下亮起一個光圈，光圈迅速擴大，把所有人都圈了進去。下一瞬，所有人一起消失，院子裡空空蕩蕩，甚麼都沒有了。
牢籠裡再沒有一個囚徒。
第三天，當值的聯軍發現很久沒有看到人影，感到納悶，便進宅子裡去察看，結果發現整座大宅空空蕩蕩，已經人去屋空。
當下大呼小叫起來，引來七位聯軍首領。每個人都面色鐵青。
調集了三千五百兵士，把附近的地皮都掘了一遍，也沒有發現一個人影。
這是後話，段璃璃才不管這些混蛋怎麼交差，反正她一個瞬移，終於把做了百年囚徒的隗家撈出了苦海。
隗家眾人只覺得眼前閃過一瞬白光，下一秒，眼前景物、身周環境全變了。
所有人都置身於一個平臺之上，這平臺是整個建築群的最高處，也是最中心。四周是高低錯落的複雜建築，龐大瑰麗。
整座宮殿都亮著燈，白晝一般輝煌。
現存的隗家人都是出生就沒離開過帝青城郊那一片地方。年輕點的更是連宅子都出不去，一生被困在牢籠裡。他們都震驚於這一番壯麗景象。紛紛往前，走到了白玉欄杆處張望，或茫然，或狂喜，或激動得流下眼淚。
隗羌也被眼前景象震驚，正失神，忽地心間悸動，感受到了甚麼，霍然轉身！
正殿前，接到段璃璃命令的侍從們正在列隊待命，準備安置這些突然來到仙宮的客人。
在這些侍從的前面，站著一個面貌似中年的女子。
隗羌剛剛見過了她的照片，此時凝目看她，還能看出她少時的眉眼痕跡。
而隗月，她張嘴想喊一聲“父親”，喉嚨卻哽住，竟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忽然，父女倆心有靈犀一般衝向對方。
時隔十幾年的重逢，要說甚麼呢？有太多太多要說的吧？
現實卻是父女倆四手相握，四目相交，卻甚麼都說不出來。隗月連哭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她張開嘴巴，只連著發出幾聲不連貫的“啊”、“啊”的怪異聲音。彷彿啞巴嘗試發聲。
但眼淚卻決堤了。
段璃璃轉身，對喬小泉說：“你安置好他們，我要去睡覺。”
和隗月說話時間太久，折騰到現在，已經是半夜了。段璃璃熬了個大夜。
但眼前這情境，去睡覺？喬小泉詫異。
段璃璃說：“我要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
她說：“明天，要去打個架。”
把隗家人丟給喬小泉，段璃璃果真回去睡覺了。
她摟著小糰子，軟軟的一團。
想象了一下如果小糰子落入汪楠手裡或者落入烈翔城主的手裡……段璃璃取出一瓶元氣水，開啟瓶蓋，直接全灌進嘴裡，然後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覺！
養精神！
明天，去打架!
段璃璃現在精神力控制度很強，很快就陷入深度睡眠。
身體自行吸收能量，自行運轉，滋養每一個細胞。
等睜開眼，小糰子已經不在了，掃描了一下，門外有人，是喬小泉。
洗漱好喚了他進來，喬小泉說：“您醒了。”
這一覺，段璃璃睡到了接近中午，身體一晚上都在吸收能量，現在感覺容光煥發，精力無比充沛。
“隗家父女都想見您。”喬小泉彙報，“上午來了好幾次。”
“先不見。”段璃璃說，“等我辦完事回來。”
“？”喬小泉，“……去打架？”
昨晚說了。
段璃璃“嗯”了一聲。
喬小泉跟段璃璃好幾年了，知道她雖然一出手就不會留手，但卻從來都不是主動攻擊型的人。
看著段璃璃認認真真地吃完了一頓豐盛的早餐，他忍不住問：“對方是……？”
段璃璃說：“惡鬼。”
喬小泉看著段璃璃漱了口，給袖子紮上護腕，勒緊腰間革帶，丟下一句“跟隗月說，我去趟烈翔王城”，然後瞬移走了。
喬小泉撓撓頭，去了客房，把段璃璃的話轉給隗月了，也告訴了隗月段璃璃是去“打架”去了。
隗月失聲：“她！”
她明白了段璃璃去幹甚麼去了。昨天晚上，聽她訴說的時候，她就感受到了段璃璃身上的殺意。
沒有母親能忍受聽那樣的事。
不，應該說，沒有正常的人類能忍受聽那樣的事。
隗月是夢想有朝一日自己修煉強大了，親手去殺那些人的，她沒想到，她侄兒的母親，現在就去了。
她焦急：“怎麼能阻止她？那個人，那個人是九級的武者！”
九級，當世強者。
“啊，九級嗎？”喬小泉說，“好厲害啊。”
他小小地表達了一下讚歎。但也沒有更多了，沒有擔心，沒有慌張。
作為段璃璃身邊的堪稱心腹的人，喬小泉也曾經好奇問過段璃璃究竟已經達到了甚麼級別的水準。畢竟連趙金櫃和朝玉樹都已經六級了。
但段璃璃也糊里糊塗。
“沒有參照資料啊。”她說，“見過的最高的才是八級武者，資料太低了，沒法參考了。”
她說：“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幾級。”
所以，門主大人的級別，至今仍然是玄門最大的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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