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但過年的事也讓段璃璃意識到仙宮的童僕們已經長大了。尤其看一群孩子群毆四個人販子——據孩子們觀察, 人群裡還有一個放風的，就一起揍了——真的感覺到他們長大了。或許力氣還比不上成年人，但是身高已經先追上了。尤其女孩子們, 很明顯地有了少女的窈窕，難怪會被人販子盯上。
過完年回到仙宮, 段璃璃決定給童僕們開一堂生理衛生課。
男孩女孩不分開, 大家一起聽, 不僅要對自己的身體, 也要對另一個性別有所瞭解。
還有喬小泉，段璃璃說：“你也來聽。”
喬小泉也長大了, 十六七了, 無父無母的, 沒人會給他講這種事。
他臉紅紅地跟在後面旁聽了。
段璃璃講課的時候在群裡共享了人體透檢視，少年少女們眼睛都瞪得圓圓的, 發出“wow~”的聲音, 時不時露出恍然大悟, 也會有羞澀。
但總的來說，在仙宮裡養了兩年, 從兒童長成少年男女的孩子們羞澀度要低一些，反而是在外界長大的喬小泉更害羞。
可見環境對人的影響之大。
段璃璃跟胡祥談這些孩子的事：【我在想這些孩子以後怎麼辦？】
胡祥：【怎麼說？】
段璃璃：【他們不能在仙宮掃一輩子地啊。】
當時買人就是為了收拾仙宮的衛生。那時候不需要多想，買來了就是僕人, 就是幹活的。
但養了兩年了，親眼看著小孩們長大, 不可能不想以後。沒人會甘心掃一輩子地，抹一輩子桌子吧。
段璃璃說：【是不是在籌備新鋪面了？】
段璃璃有了想法：【不要從外面招人了, 有幾個很靈活的，可以送到鋪子裡。】段璃璃：【其他的我再想想怎麼辦吧。】
段璃璃把幾個滿了十三歲的孩子挑了挑, 送了幾個人去了胡祥那邊。
“鋪子裡的規矩和家裡的規矩不太一樣。”她對他們說，“到哪裡就守哪裡的規矩。”
幾個孩子都點頭。
在仙宮兩年，深深懂得了“規矩”兩個字。
主人是個仁慈的人，但她容不得別人破壞規則。她也不會給人第二次機會。
離開仙宮他們有不捨，有惶恐，但也有對新生活的好奇和憧憬。
他們偷偷地去問喬小泉或者趙金櫃，離開了，以後還算是仙宮的人嗎？
這兩個人給他們的回答是一樣的：“當然了，你們的身契還在這裡啊。”
孩子們頓時安心了。
段璃璃知道，頗是五味陳雜。
身契在她看來其實算是枷鎖，但她也需要約束別人的工具。
而在孩子們的心裡，卻竟然是身有歸屬的憑證，能讓人安心。
胡祥又給段璃璃買進了幾個小的孩子，補充了仙宮僕童的人數。
趙金櫃：啥毛病，非要整數？
新的孩子進來先學規矩，但段璃璃是嚴禁霸凌之類的事存在的。這是被寫進仙宮的規矩裡的。段璃璃說過，有一個趕一個，就不能允許這種風氣在仙宮存在。
因為她的嚴厲，僕童之間風氣一直很好。
過了年喬小泉鼓搗出了新東西，給段璃璃賺來了一套【全地形清潔系統】。
簡單地講，就是高科技的、可以上樓梯爬牆壁的掃地機器人。
這時候新買進來的孩子還在學規矩呢。
段璃璃：“……”
又來了。系統就是缺德。
早給她這個，她也就不叫胡祥再買新的小孩了。
現在怎麼辦？不用這系統吧，放著高科技不用，非用小孩們人工打掃，顯得有點傻缺。
用吧，機器取代人力，小孩們直接失業。
她放著幾十個初中生在身邊怎麼辦？
就，蛋疼。
段璃璃其實想，如果系統給她的獎勵能原始一點就好了。就原始到地球的科技水平，或者更原始一點都行。
因為這樣的技術都需要人來操作。那她就可以把這些孩子培養成技術操作員。他們可以開挖掘機幫她挖礦，可以開收割機幫她收割，可以操作吸塵器幫她打掃衛生。
但她這個系統的問題就是它太先進了，這技術水平不知道超越了地球幾個世代了已經。
它給段璃璃的獎勵自然是來自前任宿主們的遺產。那些宿主擁有的是不曾損壞、沒有失憶的完整系統。
他們跨越宇宙穿越位面，一個個肯定牛逼得不行，留下的遺產自然也牛逼。
到現在，系統給她的獎勵品，沒有一個是需要人來操作的。過於先進，過於自動，段璃璃一個人在系統裡設定好了就一個個自動執行良好。
想給孩子們安排工作都沒法安排。
段璃璃先沒把這套自動清潔系統拿出來用，她先得想清楚這個事怎麼辦才行。
她看到孩子們大清早就被趙金櫃指揮著在城牆上晨跑、練功。
她看到喬小泉教他們數學、基礎機械，有人一知半解，也有人求知若渴。
她看到下了值的孩子在小書屋裡把看過好幾遍的書又看了一遍。
她看到仙宮裡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最後段璃璃做了決定。
她把那套全地形自動清潔系統拿出來安置在了仙宮裡，設定了戶外的清潔的工作全部由這個系統接手。
這其實是整個仙宮裡勞動量最大的工作了，一下子，少年少女們的工作量就少了很多。
這其中聰明的孩子就有些惶然。
他們身在仙宮，看到的多，隱隱能明白機器取代人力後人力的下場。主人的法寶越來越厲害，都已經不需要他們了，以後他們怎麼辦？全到鋪子裡去嗎？但鋪子一時半會似乎也不需要那麼多的人。
段璃璃沒有完全讓機器取代他們的勞動，她把室內清潔的工作還是留給了這些孩子。
然後她和喬小泉商量重新調整給這些孩子上課的教學內容，不能僅止於讓他們識字、會算數就滿意了。
喬小泉也有點茫然：“那教他們甚麼？”
他除了教這些孩子識字、打算盤，還教了他們一些木工的基礎知識和繪畫、雕刻，後面又教了一些他自己野路子摸索出來的機械方面的知識。
在他看來，這都已經很超綱了。他當時不過是想著技多不壓身，把這些小童當作鋪子裡的小學徒看，讓他們多學點東西，長大不管為段璃璃做甚麼工作，有門手藝能支愣得起來。
段璃璃到底還想教這些孩子甚麼呢？
段璃璃管系統要教材。
【不是抽取了我手機裡的資訊嗎？】她說，【那個手機我初中買的，用了好些年了，裡面的東西多著呢。】
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啊。
我那個手機裡光是中學時代的複習材料就下載了多少套呢，來來來，擅於搞資料的你，整理整理再給我。
系統是搞資料的行家。
它把段璃璃想要的數理化的知識抽取、整理出來是分分鐘的事。
段璃璃把整理出來的教材先發給了喬小泉：“你得自己先學懂，然後再教別人，不會的可以問我。”
喬小泉關上門自學了一段時間。他生了一個數理化的腦袋，段璃璃覺得他是沒問題的。
問題不在於知識本身，而在於這些知識帶給喬小泉的衝擊。
過了幾天，他恍恍惚惚地開啟房門，帶著迷茫來到段璃璃身邊，問她：“讓他們學這些東西，到底是為甚麼呢？”
在喬小泉看來，學會了那些知識，名字後面都可以冠上“家”的字尾了。這就不是普通人該學的東西。
這些少年少女是賣身來的童僕，他們該低著頭為段璃璃幹一輩子活的。
若是掌握了這樣的知識，他們變成了甚麼了？
奴僕有必要學習這些嗎？
段璃璃是怎麼想的？
“我想留下點甚麼。”段璃璃說。
她說：“小泉，你跟在我身邊時間挺長的了，你該看出來了，我是個外來者。”
是的，在喬小泉眼裡，段璃璃是個天外來者。
雖然他的“天外”和段璃璃的“天外”嚴格的定義並不完全相同，但是微妙地異曲同工了。
作為外來者，她謹慎地不直接用超越本地文明過多的技術去衝擊本地原有的經濟和制度。
因為和那些穿越回古代的小說主角們不一樣，她擁有的是一個幾乎完全可以自給自足的系統。她若以這外掛的力量去衝擊市場，能提供的是巨量的商品，抽取的是巨量的金銀
這中間的不對等，在規模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可以直接讓本地經濟崩潰。
所以段璃璃一直很小心，很收斂。
但她穿越一遭，總還是想給這個世界留下點甚麼。
她最終，決定留下“火種”。
“我承擔不了許多人在變革中將可能遭遇的劇痛，所以我這個外來者決定不直接插手去幹預你們這裡現有的一切，包括經濟和制度，還有技術。”
“但我想把知識留下。”
“將來，這個世界是否會改變，朝哪個方向，變成甚麼樣子，不是由我，而是由你們自己來決定。”
“這幾十個孩子也許做不到，但他們是種子。種子這種東西，播種下去，薪火相傳，總有一天，會長成參天大樹。”
段璃璃說的，喬小泉不是很懂。
他的思想受著出身、環境和時代文明的拘束，終究是有限的。
但他隱隱約約地能感受到一些甚麼，很受震撼。
“這些都是遙遠未來的事啦。”段璃璃叉腰，“你不用操心，總之你好好學習，再帶著他們好好學習就行了。”
“也不必強求，這種事看腦子的，學得進去就學，學不進去就試試別的。我看有人學畫畫雕刻也挺好的，你也可以教。各人有各人的發展方向，儘量讓大家都找到自己的方向。”
“你呢，現在對我非常重要，你要想鼓搗甚麼，放開了去鼓搗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