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他是很想留下的, 他只是不敢抱希望。”杜隆跟段璃璃說，“就是，唉……”
不知道怎麼跟段璃璃去解釋這種心態。
段璃璃可是來自資訊爆炸的地球的, 太多網路金句了：“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對！”杜隆覺得這句總結的太精闢了, 就是這種恐懼。
段璃璃把雲雷請來：“這是個雙向的選擇, 你和我都彆著急, 這種事看緣分。不過我這裡呢, 甚麼都能有，就是不能有懶人。大家都得幹活。你要想留下, 得先給我……嗯mmmmm……”
想給他安排活幹, 考驗一下人品, 然後發現這仙宮裡沒有甚麼特別苦特別累的活。就說倒馬桶這個事，都是僕童們用荷包收走, 然後固定的日子拿去深澗那裡丟掉。
就這, 還被趙金櫃說浪費。
因為大糞是農家肥料！他居然建議段璃璃定期把這些糞桶拿去鄉下送人, 覺得這樣對她“仙姑”的名聲也有幫助。他難得提出個建設性的意見，很希望段璃璃能採納。
但段璃璃一點也不想成為別人口中“那個賜人大糞的仙姑”, 堅決地否決了這個提議。
因為仙宮裡在系統的加持下，其實沒有甚麼特別累特別苦特別能考驗人性的工作，段璃璃卡殼了。
難得趙金櫃救了回場。
【做飯。】他發訊息說。
他還給段璃璃飛了個眼色, 還瞟了一眼杜隆。
段璃璃完全get了！
因為和趙金櫃這種小康家庭出身的不一樣，杜隆是個少爺, 雲雷也是個少爺。他們這種少爺，十指不沾陽春水。
每到做飯日, 杜隆就特別被嫌棄。
他想去哪個灶臺上幫忙，那個灶臺的小孩就特別緊張地護住自己的鍋。唯恐被隆少爺嚯嚯了他們的心血。
“做一個月的飯。”段璃璃終於把話接上了。
類似的入門考驗, 別的門派也都有，都是考察期。雖然玄門用做飯來考察新人有點獨特，但云雷還是躬身行禮：“是。”
哎，這些少爺，別的不說，禮儀甚麼的是真的挺好的。
雲雷就暫時先留下了。
對仙宮裡靈氣濃郁的環境，他一來就察覺了。這個環境對武者來說真的是非常舒服的。
他在仙宮裡度過的第一個晚上，險些失眠。第二天醒來，發現雖然睡得晚，可精力依然充沛，可知這環境有多好。
確實傳說中會有“洞天福地”的說法，某些特別的地方天地元氣特別濃郁。
他當然也看到了那些元綠石，明白仙宮這個環境是硬生生人造出來的。
這世上擁有元綠石礦的大富豪不少，想來也很捨得給自己用元綠石打造一個小小的洞天福地，但絕沒有人捨得用這麼多元綠石鋪開這麼大的面積。
因為鋪得太廣，量變引起了質變，使得整個仙宮的環境都和外部不一樣了。
如果環境都能人為改造，那體質呢。
杜家哥哥說，段門主的術法是真的，不是騙人的。他就是活生生的證據。
雲雷這個死氣沉沉的少年，終於內心裡也燃起了一點希望。
下雨天沒有甚麼事做，正好做飯。
仙宮裡歡聲笑語，小孩們如今廚藝大大進步，尤其有幾個佼佼者。他們拿著段璃璃給的菜譜，就能指點大家，已經不需要段璃璃親自監工了。
趙金櫃更是仙宮大廚。因為有用不完的食材給他練手，短短几個月，他的廚藝就幾乎已經出師了。
接連帶著雲雷做了幾天的飯，趙金櫃不斷給段璃璃反饋：
【果然是個少爺，比阿隆強不到哪裡去。】
【還行，悶頭幹活，不抱怨。讓幹甚麼幹甚麼。】
【就是不愛說話，他怎麼這麼悶啊！我說十句他說不了一句！這麼悶的人不適合咱們玄門！】
忽略掉那些無用資訊，基本上可以看得出來雲雷除了死氣沉沉這個缺點之外，其實還挺踏實的。
其實杜隆也是這樣，因為是廢材，所以幹甚麼都不抱怨。倆人真像。
考察了七八天之後，段璃璃就已經決定留下他了。只是還沒跟雲雷談呢，人家家長找上門來了！
就說高一小孩會中二吧！果不其然！
雲雷居然是離家出走的！
他那個做縣守的堂伯不知道，以為他跟父母溝通好了，憐憫這個堂侄，他一求他就給他寫了推薦信。
這時候就看出來青春期小孩能有多中二了！
這事跟父母說說，就以他的情況，爹孃早不知道病急亂投醫、死馬當活馬醫過多少次了，不可能不答應。但是雲雷呢，他的腦回路是，不想讓爹孃像從前那樣抱著希望然後又失望。他就決定自己悄悄地去玄門試試看。
他覺得萬一不成，不告訴父母自己出去幹嘛去了，也就沒有失望了。
所以中學生想問題，就總跟腦子缺根筋似的。真讓人頭疼！
好在人家家長挺明白是怎麼回事的。
來的是雲雷他爹。這是位五級的武者，家裡在崇波也有錢有勢，還挺威嚴挺有氣勢的。跟段璃璃說話卻挺和氣：“早聽聞段門主大名。沒想到犬子人雖魯莽，眼光卻好，跑到段門主這裡來了。”
原來雲雷從家裡跑了，當然會被家人發現。那就四處找啊，找不到啊，當然得去親戚家裡都問一遍。
他堂伯父就驚了：“哈？你們不知道？他沒經過你們同意？”
瞧，就這麼簡單就破案了。
雲爹就追來了。
雲爹通身都是氣派！一看就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段璃璃於是更想留下雲雷了——經過糧食這一戰，她真實地接觸到了這些武者家族，已經很明白這些家族的勢力和實力。她一個外來戶，這次要不是有這麼多人暗中幫助和支援，雖然也能做成這件事，但經濟上可能要遭受一定的損失，至少達不成最後還能倒賺一筆的情況。
她收下杜隆，杜鵬就拍著胸脯說以後是一家人了。當然也不會真的期望成一家人，但多多少少會有幫助的。至少，讓某些人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糧食事件結束的時候，平陽城守就私下提醒過她，勸她僱傭一些級別高點的武者護衛。雖然話說得含蓄，但段璃璃也明白了——怕糧油行會的人以後報復她。
那些人背後都有武者世家，還都來頭不小。她既然入世做了這麼得罪人的事，就得開始考慮發展一下自己的人脈了。
“您也別責罵他，這個年紀大小孩越罵越叛逆的。”她當起和事佬了，“他們其實特別有自己的想法，就是不會跟大人溝通。您好好跟他談談。雲少爺是想留在我這裡，我覺得您也可以考慮一下。都別生氣著急，您先在我這裡看一看，再做決定。”
雲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孩子，都是債。”
哎喲，這跟杜鵬有共同語言啊！
雲爹其實修養很好，並沒有跟雲雷吵架，也沒有斥罵他。他只是責備了他不該不說一聲就擅自離家出走，讓家人擔心。
“你娘職務在身，脫不開身過來。”他道，“你可知道她有多著急。”
雲雷很羞愧，低頭認了錯。雲爹嘆了口氣，說：“你就想留在這裡了？”
雲雷抬起頭：“爹，你感受到了嗎？這裡……”
雲爹都是五級武者了，他體質比雲雷好得多，還沒進城門就感受到了。
“段門主大手筆啊。”他說，“我是聽過她身家蠻厚的，敢跟裘家叫板硬扛糧價。如今看來，傳言不虛。”
這洞天福地不是天然的，是用元綠石堆起來的。其中有些水頭很好，個別甚至相當好了。
元綠石這東西，跟翡翠一樣，看水頭質地的。同樣大小的，一塊二百塊，一塊二百萬。
仙宮的田地這麼大，雲爹也不能一塊地一塊地地去看，也無法估算出整個仙宮的價值來。但他知道，還沒聽說過誰人工打造這麼大一個洞天福地的。
就這手筆，能感覺得出來那年輕女門主的胸襟。再想想她這次力挽狂瀾救市的義舉，雲爹點點頭，孩子留在這樣的人身邊，至少學不壞。
“決定了？”他問雲雷。
雲雷重重點頭，遲疑一下，說：“其實，就算不能改善體質，我也想留在這裡。”
雲爹看看遠處，穿著同色衣衫的可愛僕童騎著狼穿梭，笑聲串串。很難得看到誰家的小廝們笑得這麼開心的。宮殿瑰麗，煙雨濛濛，花海隱隱。有種脫離了凡俗塵世般的放鬆感。
是想逃避現實嗎？是想遠離那些明裡暗裡的嘲笑鄙視嗎？
但云爹看著雲雷的眼睛，分明從那孩子死氣沉沉的眼睛裡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令人欣慰。
很好，那就留在這裡吧。
“犬子，就託給段門主了。”雲爹向段璃璃深深一揖。
起身，微一抬手，僕從奉上一隻匣子。雲爹：“給門主添了許多麻煩，些許心意，還望不嫌棄。”
有錢到一定程度，就不會為了搶著買單你推我搡了。段璃璃說“您客氣了”，趙金櫃便上前去接了匣子。
段璃璃又喚了雲雷上前，當著雲爹的面在他眉心虛虛一點。
雲爹知道，這是段璃璃在施展那個傳說中的“點化”術法了。他的確也非常想知道，這個傳說是不是真的。
他靜靜等著看效果。
雲雷忽然落淚。
“爹！”他流淚說，“我終於感受到了！”
雲爹愕然：“甚麼？”
“你們告訴我的那些。”雲雷喃喃地說，“吹呵呼吸，吐故納新……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從小爹孃就一遍又一遍地給他講解。可是他就是理解不了，因為根本做不到。既做不到，就體會不到他們描述的感覺。
現在，天地元氣不像從前那樣，能被他感知到，想引入體內變成鬥氣卻像隔了一層難以穿透的鐵板似的。淅淅瀝瀝地難以匯成溪流。
現在，天氣元氣靜悄悄地，從他的面板順暢地滲透。
那種感覺，正是爹孃為他描述了一千遍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