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客人來自烏桐鎮, 走的是那條其實烏桐鎮人都聽說了，但是卻沒人會真的走的大路。
這條路修葺得非常平坦，從烏桐鎮直通段仙姑的仙宮。但路兩旁都是高山密林, 走進去就是大蒼山，誰知道有沒有吃人的野獸。
鎮上的人大多是普通人, 就是對仙宮再好奇也不會吃飽了撐的沒事進山玩。
這是第一回, 有人走這條大路堂堂正正地來拜訪仙宮。
客人有兩位, 都認識, 其中一位，段璃璃熟得不能再熟了。
“你怎麼來了？”段璃璃在城頭驚奇地問。
“我怎麼就不能來了？”杜鵬在下面叉腰仰頭, “我說小段, 你這城門怎麼回事？這堵死的怎麼進出啊？”
杜鵬和段璃璃特別熟, 有半師之誼。
但因為他之前老暗搓搓地想向段璃璃推銷杜隆，段璃璃硬要跟他黃昏戀, 不是, 要跟他忘年交, 平輩論友。
武者的世界強者為尊，從段璃璃能把他打趴下開始, “鎮守”就降格成了“老杜“。
不過老杜也不吃虧，親親熱熱管她叫“小段”。
段璃璃跳下去把“城門”開啟了，請了他們進來。
“他們”一個是杜鵬, 另一個就是隆少爺。隆少爺很有教養地跟段璃璃見禮：“仙姑，別來無恙。”
其實是個很有禮貌很陽光的小夥子。
當然兩個人一路也為仙宮震撼讚歎。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哪。”杜鵬感慨, “比大傢伙傳的還玄乎呢。”
段璃璃讓趙金櫃帶隆少爺去參觀仙宮各處，把他打發走了, 對杜鵬說：“說吧，到底有甚麼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 黃鼠狼給雞拜年，主要是，他是帶著隆少爺來的，考慮到他的前科，段璃璃不得不防。
“嗐。”杜鵬說，“沒甚麼事，就來看看你。”
段璃璃斜著眼睛看他。
杜鵬打個哈哈。最後還是招了，他來幹嘛來呢？來走後門——他想讓隆少爺入玄門。
“咱都這麼熟了，我們家阿隆你也認識。你知道的，他是個頂頂勤奮的孩子。”
“阿隆今年也才十九而已，還是有可能衝一衝的，我對他有信心。”
“嗐，就當你身邊多個跑腿的也行啊。”
“再說了，你忍心看你大侄子就蹉跎在一級一輩子啊？”他開始賣慘。
這時候就大侄子了，不是他想讓杜隆帶著四兩元菁嫁給段璃璃的時候了。
他還說：“阿隆叫你一聲姑也不能白叫啊。”
人家隆少爺明明叫的是“仙姑”好麼。
“知道了，知道了。”段璃璃直捏眉心。
中年人一說起孩子的事，那是各種無奈悲情負重前行。江雄也是這樣的。所以雖然江雄修為更高，人也很好也很勤快，但段璃璃選擇常駐仙宮的武者，還是選擇了踹一腳才動一下的趙金櫃。
趙金櫃雖然生得老相些，卻是實實在在的單身年輕人，跟段璃璃更好溝通，也更容易接受新事物。
“那就讓隆少爺留下吧，我這裡別的不說，反正環境是不錯的。”她說，“怎麼著對修煉都是有幫助的。”
杜鵬心說，媽呀，你這叫環境不錯？
他們父子倆一進仙宮城池，就察覺到通體舒泰了。待看到田地裡都堆著元綠石才明白是怎麼回事——這是硬生生地，用巨量元綠石人為打造了一個洞天福地啊！
杜鵬其實是衝著段璃璃那本兩萬兩銀子的心法秘籍來的。
杜隆停留在一級眼看著是升級無望了，他也是搏一搏，萬一這本心法就對杜隆的路子呢？萬一就能突破了呢？
只是沒想到鎮民傳說中的玄門仙宮裡，竟被段璃璃打造成了這樣。
帶杜隆來玄門這一步如今看來果然是正確的。
段璃璃便給趙金櫃發訊息，讓他帶杜隆回來。
杜隆資質實在不好，雖然非常勤奮努力了，但九十九分的汗水卻比不上家族裡弟弟妹妹們一分的天賦。
親戚裡有些關係不太好的族兄弟姐妹不免偶爾嘲笑他，好在他心態好，也不是很放在心上。
只是讓父親一直耿耿，一直為他籌謀想辦法為以後的人生鋪路，不免令他歉疚。
來之前就知道這趟來是幹嘛來的，父親瞄上了人家段仙姑那本新拍下來的秘籍。故而把他送過來。
杜隆自己是無所謂的，覺得自己這平庸資質，人家段仙姑有心打造一方門派，不肯留他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沒想到來到仙宮竟是這樣的環境。先是為這裡的天地元氣之濃郁感到震驚，再為仙宮的龐大建築群震撼。再看到僕童們臉上帶著笑在仙宮裡奔跑穿梭滑行。有的小僕童看到有狼經過，還會伸手攔住，仙姑那些狼也肯停下，載那些小僕童們一段路，省得他們自己爬高高的樓梯……
奇妙生動的畫面。
比之河陽城裡親戚間來往走動應酬，有種讓人內心寧靜的奇異力量。
杜隆不知怎麼地就生出了憧憬，變得十分想留下了。
趙金櫃忽然說那邊叫他們，杜隆是知道這個“千里傳音”的術法的，聞名已久了。
他心知這必然是父親已經和段璃璃談出個結果來了。人心裡有了期待，就不免患得患失，忐忑地過去了。
杜隆來了，段璃璃跟他也見過好幾面了，笑道：“隆少爺，我和鎮守談好了，以後你就是我們玄門的弟子了。”
杜隆當時臉上就露出了笑容。
杜鵬說：“甚麼少爺不少爺的，叫他阿隆就行了。阿隆，以後就跟著你姑，好好修煉。”
“咳！”段璃璃大聲咳嗽，“以後叫我門主就行了。”
杜隆當即便過來行禮：“見過門主。”
他真的家教很好。
杜鵬大聲說：“以後阿隆入了玄門，咱就是一家人了！烏桐鎮、河陽縣，但凡有事，你儘管開口！”
段璃璃對杜隆本人其實一直印象都挺好的。看他頭頂的資料，感覺這小夥子可能真的資質不是太好的樣子，想了想，熟人家孩子就別小氣了，說：“我送隆少爺一份見面禮吧。”
她說完，伸手在杜隆的眉心虛點了一下，加了好友，送出了一套元綠石甲冑掛在了他的屬性介面裡。
杜鵬只看到短短几秒時間裡，杜隆由迷惑不解到眼露震驚，他忙問：“怎麼了這是？”
杜隆失態地摸摸身體上下，說：“這……這……感覺像是……”
怎麼給他爹解釋呢，形容不出來！
“像是全身裹著一層元綠石。”段璃璃說，“這是我的一個術法，叫作點化。”
“對，對。”杜隆說，“就好像全身都覆上了一層元綠石……”
這描述，杜鵬作為一個武者就能想象的出來效果了。他震驚了：“這……”
段璃璃說：“其實就是在術法加持的有效期裡，等於是體質得到了改善。不過我解除了術法之後呢，又回變回原樣。”
杜鵬熱切地問：“咱的術法也教嗎？”
“……”段璃璃，“教不了，呃，我這個術法是靠血脈傳承的。不是學會的。”
杜鵬和趙金櫃心裡都想，你以前明明說是有師門甚麼的。
不過大家都不是傻人，誰也不會說穿。
趙金櫃就是本來還等著段璃璃打響指呢，結果她改成指點眉心了。他納悶，敢情施展這術法的手勢還可以隨意變的。
段璃璃目視杜鵬，跟他說：“我這術法，只有門內人知道。”
去吧，大喇叭，去幫我廣播去吧。
杜鵬拍胸脯保證：“放心，我嘴巴最嚴了。”
我回家只告訴我媳婦一個人。
杜隆就留在仙宮了，杜鵬吃了頓飯，硬是留宿了一晚，多蹭了點天地元氣，第二天才回去。
果然嘴巴很嚴，“點化”這個術法只告訴了杜夫人，還囑咐：“別跟外人說。”
杜夫人點頭。
回孃家就告訴了孃家人，孃家人怎麼會是外人，那是自己人。
反正秘密這種東西，一如段璃璃所知的，你告訴他不要告訴“別人”，但是每個人都至少有一個不算是“別人”的別人。
大蒼山玄門段門主能以術法改善武者體質的名聲，果然就傳開了。
大家都知道杜家那個杜隆體質廢柴，聽說杜鵬把他送去了那個玄門，俱都拭目以待，想看看效果。
而玄門裡，段璃璃又在系統通訊裡甩給趙金櫃好幾本秘籍：【你謄抄一下。】
【……】趙金櫃，【這些是……！】
段璃璃：【都是給你們用的功法。不是說武者的鬥氣還有甚麼寒性火性的分別的嘛，你挑挑看，看大家誰適合練哪個。】
趙金櫃：【門主買了這麼多嗎！！！】
太大手筆了，這得花多少錢啊。
段璃璃：【嗯，還行吧。】
其實只有那一本是真金白銀買的，給玄門當個宣傳，也把這些過個明路。實際上這些都是蹭來的。從前參加拍賣會，人家拍賣的，系統直接掃描了。
段璃璃：【你畫畫行嗎？裡面那些圖你能行嗎？不行找小泉來畫。】
趙金櫃：【我來！這是小學堂的基本課！】
趙金櫃：【小泉不行！他不懂，萬一弄錯一個穴位一條經絡就要壞大事！】
段璃璃：【好吧，交給你了。我研究一下你們那些湯湯藥藥的東西去。】
【！】趙金櫃，【門主大人辛苦了！一定注意休息！】
段璃璃研究了一下武者的湯藥和丹藥。
湯藥是熬煉筋骨的，丹藥是拓展經絡的。藥鋪裡就有賣的，也是分很多檔次。便宜的貴的都有。成藥也有，散裝藥材也有也可以自己買回去調配。
書店裡也有那種專門的藥方集，各種野方子多的是。
當然大門派和世家、貴族自然有許多珍藏的秘方，也是他們的競爭力之一。
反正段璃璃研究了一下，發現起碼藥鋪裡能買得到的，就趙金櫃一直用的那種，各種藥材都不算珍稀，自己鼓搗一下都可以種植。
但這種大路貨沒甚麼意義。
段璃璃就專門研究了一下湯藥方子集裡的好方子。
這種東西就是，方子是公開的，但是藥草難得。
但是段璃璃比對了一下系統一直在做的植物圖鑑，發現大部分的藥草其實大蒼山深處都有的。她只要能弄到一株活體就可以大面積種植了。
段璃璃於是開始著手搞這件事。
至於現在，就先花錢去大藥鋪裡買些高階貨給門派僅有的三個弟子用著。既進這玄門，怎麼也得有些福利，一個門派若沒有好處給弟子，又憑甚麼吸引別人削尖腦袋扎進來呢。
六月是收夏糧的時節了。
今年風調雨順，此地的糧食來了個大豐收。農戶們都笑逐顏開，以為能多賣些錢，過個好日子。
孰料，來收糧的糧商們趁著豐收聯手壓價，上演了一幕活生生的穀賤傷農的現實。
胡祥是佃戶家庭出身，對這個事格外感慨，不免跟段璃璃多說了幾句。
段璃璃沉思了片刻，說：“那我們平價收糧吧。”
胡祥沉默了。
段璃璃知道他的顧慮。因為這是糧食，不是別的甚麼。這是超大宗的商品。
對於商人來說，賺來的的錢多數用來買地置產，手裡的現金流則要投入再生產，讓錢生出錢來。
對做生意的人來說，現金流太重要了。段璃璃要是想插手這件事，大概要呼叫所有的現銀。
胡祥是商人思維，要璃璃家傾盡所有拿出所有的資金這件事有點壓他的底線了。
“我們不需要的。我們終究跟別人家做生意的不一樣的。”段璃璃說，“你好好理一理是不是這個思路。”
“所有的金銀都在我手裡，我的擴大再生產不需要投入除我之外的成本。那些金銀攢在我手裡，跟鐵疙瘩沒甚麼區別。”
“還記得桐油行會的會首那一次是怎麼跟我們說的麼，他要錢要流動起來才有意義。”
“糧食在我手裡，不腐不壞，永遠有價值，平價收進來，在我手裡永遠是資產，不虧。”
“你別看現在是豐年，那將來要遇上災年呢？”
“你聽過一個故事嗎，洪水中窮人抱著窩頭爬到了樹上，富人抱著珠寶爬到了樹上。洪水要半個月才退，你猜，誰先餓死？”
道理胡祥不是不懂。
只是做這件事本身的意義和需要對抗的勢力使得他一時邁不過去這個坎。
但最後，他抬起來頭來，一咬牙：“幹了！”
這年的豐年，大糧商聯手壓價，百姓困苦。這件事波及到了平陽城轄下河陽、慄陽、惠安、崇波、遂寧、古川口、三門等多個縣。
平陽城守及諸縣守焦頭爛額，開倉平價收糧。但官府可動用的現銀、倉儲力量都有限。本來收了夏稅，常平倉就已經滿了。很快就無力維持下去。
大糧商們早料到了這情形，笑看雲捲雲舒，錢和糧自己往口袋裡跑。
這時候，河陽縣烏桐鎮大蒼山段氏玄門，以璃璃家商號的名義開始平價收糧。
段璃璃入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