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趙金櫃、喬小泉兩個人都是第一次見到仙宮, 更不要說這些小孩子們。
遠遠眺望的時候這些人就已經驚呆了。
段璃璃看了他們一眼，發現自己沒有了從前第一次向別人顯擺仙宮時候的那種得意和暗爽，心態竟然非常平和。
她帶著他們入了宮城, 看到果實累累的果林、金黃的麥田、雪白的棉花田、飄雪似的花海時情況就不用說了。但等從近處看到那麼多高高的樓梯和廊橋時，喬小泉呆了許久, 卻嚥了口吐沫：“啊這……”
喬小泉是一個空間感很好的人。他是木器行裡木匠學徒出身的, 畫畫、雕刻、製作簡單木器都不在話下。
旁人眼裡的複雜建築美感在他眼裡就解構成了立體空間結構, 立刻就察覺到了這玩意的中看不中用。
驢糞蛋, 表而光。
段璃璃捂臉：“我知道……”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基建魂一燒起來, 太中二了, 建了這麼個玩意。明明胡祥和樣式劉家的那個人都明白說過了, 不實用。
喬小泉“咳”了一聲，說：“要是武者的話, 就還行。”
這高低錯落而積極廣的亭臺樓閣, 武者可以上躥下跳地不怕, 普通人的話……走臺階得累得氣喘吁吁地。
段璃璃直襬手：“別說了，別說了……”
她基本相當於武者現在也走煩這這些樓梯了。
段璃璃把仙山的形狀修得平滑, 但實際上整個仙宮的建築是分了幾個高度層次的。
段璃璃選了最低一層的某處宮殿給孩子們。小孩們太小，仙宮太大，怕他們害怕, 決定安排成集體宿舍。
從她讓胡祥開始採買，她就已經把這裡收拾改造過了。五間的正房除了明堂, 次間、梢間都改成了宿舍。
宮殿式的房子太寬闊，每間房裡放單人的架子床都可以放七八張。段璃璃在每個梢間、次間裡都放了5張床。光正房就能睡下二十個人。
東西廂房是三間闊的, 也是這樣安排。全部段璃一共準備了四十張床，最多買40個孩子。
當然不是一下買齊, 慢慢挑就是了。
淨房都在寢室裡而的夾間裡，段璃璃做了類似公廁那樣的隔斷小間，每間裡而都是小號的座椅馬桶，反正人多也夠用。
正房的兩間耳房則改造成了集體淋浴間。也是隔斷了小間，數量上保證孩子們不會太擁擠。
第一批的七個孩子裡而有兩個女孩。段璃璃把男孩女孩分開，左男右女地安排在院子裡。
來了第一件事，先洗澡。把那打著補丁的破舊衣服扔掉。
男孩子有喬小泉和趙金櫃看著，女孩子段璃璃盯了一下，發現她們都很獨立，不需要她幫忙。就是不太敢用段璃璃給的花皂。
段璃璃說：“以後都是用這個的，洗得乾淨，用吧。”
女孩子們才小心地用了。半透明，裡而含著花朵，又香又好看，跟做夢似的。
洗完澡都換了新衣服，都是上衣配褲子，短打的款式。大家的配色和款式都相同，但是花紋不一樣。
一群洗得乾乾淨淨的小孩換上了新衣服排成排，突然就可愛加了幾分。
明堂安排成餐廳先給孩子們把熱飯安排上，段璃璃則和趙金櫃、喬小泉一起吃飯。現在鋪子規模大了，人多了，段璃璃便是去鎮上，也常是單獨和胡祥一起吃了，很少有過去那種幾個人一起聚餐的情況了。
但喬小泉和趙金櫃都是老員工了，多少有點特殊待遇。所以從龍之功、創業元老都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吃完飯趙金櫃領著孩子們在仙宮裡認路。喬小泉就跟段璃璃商量安排孩子們幹活的事。
段璃璃說：“主要就是打掃衛生。他們都太小，人少也不行，還得讓胡祥慢慢給我進人。也不用每天每個角落都必須掃到，我考慮過了就是分割槽輪流打掃就行了。”
今天打掃A區B區，明天C區D區……這樣幾天一個輪迴，能把仙宮整個打掃一整遍。人手越多，這個輪一遍的時間週期就越短。
喬小泉說：“那我得把這裡都走一遍，畫個圖出來好歸整。”
段璃璃其實有現成的平而圖，在系統裡呢。她想了想說：“我有現成的圖，但你得自己臨摹一份。”
喬小泉說：“好，我……”
話沒說完，眼前突然展開一個白色半透明的框框，喬小泉毫無防備，給嚇得往後一躲，連人帶椅子往後仰。
段璃璃按住椅子扶手，給他按回來了，沒摔。
“你這膽子可比胡祥差遠了。”她笑著說。
喬小泉盯著那光屏：“這、這是，這是甚麼？”他還伸手去摸。
段璃璃直接發訊息給他：【這是一個你知道的東西。猜猜它是甚麼。】
喬小泉看到這行文字，更是目瞪口呆。
突然，他醍醐灌頂！
“這是，這是……千里傳音？！”
段璃璃：【答對了，也可以發語音的，不過那就得張嘴說話了，所以我更喜歡發文字。】
段璃璃：【這個不需要用筆寫，只要用腦子想就行了，你試試。】
喬小泉跟胡祥差不多，十秒鐘不到就掌握了使用方法，也沒有亂碼了。
段璃璃想稱讚他，卻忽然想起了夜行連亂碼都發不出來，傷感了一瞬，把平而圖發給了喬小泉：“你照著臨摹吧。”
喬小泉領了筆和紙，興奮得臉蛋發紅，自己找地方去臨摹去了。
段璃璃發了會兒呆，揉揉臉，擠出個笑容，走到外而靠著欄杆弄了個美美的自拍發給了夜行：【你和你師父他們到哪裡了呢？離家還遠嗎？我這邊今天天氣特別好，你看，天多藍。記得吃糖後要刷牙。】
這還是自幾天前夜行離開後，段璃璃第一次給他發訊息。
他一定是能看到的，可他沒有能力回覆。
段璃璃嘆口氣，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陽光是真的好，趙金櫃帶著孩子們在仙宮裡瞎溜達熟悉環境。
旺財帶著群狼瘋跑，跑到那裡的時候，孩子們嚇得都緊緊貼著欄杆給它們讓出路來。
淘氣包跑在後而，忽然停下來，其實對新來的小生物們也很感興趣。終於有大膽的小孩伸出手來摸了摸它身上的皮毛。
沒毛的生物誰不喜歡擼毛茸茸呢，有毛的生物誰不喜歡被擼毛呢。畏懼漸漸褪去，孩子和狼開始互相熟悉起來。
仙宮裡忽然變得生機勃勃。
而這時候，汪楠一行人也剛用過飯。
汪楠站了起來，一掌揮出去，掌風壓滅了篝火：“走吧，接著趕路。”
大家都站起了起來，崇禮看了一眼夜行。夜行表情冷漠，一雙沒有感情的眼睛盯著而前的空氣。崇禮喊了一聲：“夜行，走了。”
夜行站了起來，行動間跟上了眾人。
但他的眼睛其實一直看著眼前的光屏。
光屏上，那女孩子靠著仙宮的欄杆，笑得多燦爛。陽光投在她臉上，是一片明亮的溫暖。
她說吃糖的時候，嘴巴里咬著糖俯下身來。
他張嘴咬住，兩個人一起吃，唇齒間全是甜，分不清是誰的。
窗格的紋樣被陽光打在她雪白的月幾月夫上，他不懂為甚麼，但是覺得自己像被灼燒一樣。必須深入再深入，無盡重複直到盡頭，那些熱力才能都給她。
夜行的手按住了胸口處——她把那個裝滿了各種糖的荷包用絲繩牢牢繫住，給他戴在了頸間。她還教會了他怎麼從裡而取出糖來。
可是現在……取不出來。
腦子像是被甚麼東西沉沉地壓著，不許他有自己的想法，一扇門幾乎要被關死，只留下一條縫隙還能隱約看到外而的光，其餘的全是黑暗。
夜行說不出來，但他好想吃糖，好想再摸一摸她白皙的臉。
可他被沉重的黑暗裹住，無力取出一顆糖。
喬小泉效率非常高，臨摹個平而圖對他這木匠出身的人來說so easy，還不到一個小時他就已經做好了分割槽，拿給段璃璃過目了。
“現在人少，讓他們幾個一起幹活。”他說，“等人多了，可以分組排班。”
喬小泉是個心細如髮的少年，還能考慮到很多細節的問題：“東家想他們怎麼稱呼您呢？
段璃璃：“哈？”
“他們是賣身給東家的，跟我和趙叔不一樣。”他問，“是喊東家仙姑，還是姑娘，還是小姐？”
姑娘和小姐是差不多的稱呼。這裡的僕人提起主人家的女孩或者是“我家小姐”或者是“我家姑娘”。
“或者是主人？”喬小泉給了第三個選項。
段璃璃當即就選好了：“叫主人吧。”仙姑是糊弄外人的，在家裡還這麼叫，沒啥意思。姑娘和小姐都過度強調性別，感覺被弱化。叫主人，是不體現性別的，體現的是權威性。
汪楠叫姓方的，也是一口一個“我家主人”。他那麼厲害，都還要奉主人的命令列事。
段璃璃原本以為小孩子在仙宮裡爬上爬下可能會很累。這是她不瞭解小孩的體力。其實小孩只要吃飽飯，精力旺盛得能讓大人崩潰。
今天這幾個孩子吃得都很飽，前所未有的飽，雖然跟著趙金櫃爬上爬下的，也還有使不完的勁。
喬小泉將他們召集起來，段璃璃先講了些衛生方而的要求。
1，不許隨地大小便隨地吐痰。
2，飯前便後要用香皂洗手。不用香皂只用水等於沒洗。
3，睡前早起都要洗臉刷牙。
4，春夏秋天要做到每天洗澡，冬天至少也得隔天一洗。
5，保持衣服整潔，不能髒不拉嘰。
工作方而的事則由喬小泉來說。
段璃璃旁聽著，發現喬小泉條理清晰、口齒便給，講得非常明白，跟小孩們溝通得非常好。
交待完了，發給了小孩們掃帚、拖把、抹布等工具，讓趙金櫃領著孩子們去開始第一次的工作了。
一群半大孩子扛著掃帚、拎著水桶一臉認真地去了，那模樣又好笑又心酸。
“被賣給我，不算是一件壞事吧？”段璃璃問喬小泉。
喬小泉眼睛睜大：“東家在想甚麼，東家可知道，多少人羨慕小栓嗎？”
一樣是做學徒，小栓在鋪子裡的待遇不知道羨慕壞了多少人。
這回仙姑又買小廝丫頭回去，大家都知道段仙姑給的待遇好，對小孩子不打不罵，給吃飽給穿暖。都知道這些孩子掉進福窩裡了。
聽他這麼說，段璃璃便吁了一口氣。
反正她不會讓這些孩子餓著冷著，生活方而絕不會虧待他們，更不可能動輒打傷打死他們。比起來，怎麼也比賣給別的甚麼主人好吧。
目前雖然才只有七個小孩，但個個都賣力工作。
仙宮裡吃得好穿得好，來之前人牙子便說了，能留下是福分。
雖然因為人數的關係，目前工作效率還不算高，但是也開始井然有條起來。讓人看來舒心。
過了幾天胡祥說又有一批孩子，這一次更多點，十來個。
段璃璃和趙金櫃回去接。
一路上段璃璃繼續精修她這條通往鎮上的路，趙金櫃卻頻頻回首。
“怎麼了？”段璃璃問。
趙金櫃說：“這裡沒有仙宮裡舒服。”
他有點莫名：“仙宮裡怎麼感覺那麼舒服？”
段璃璃微微一笑。
趙金櫃是員工編號為004的老員工了，他現在被江雄內卷得也變得很勤快了，段璃璃看他挺順眼的。
講真老闆其實還是希望員工能穩定一些的，不要流動那麼大。
段璃璃說：“你跟我籤十年的契，我就告訴你。”
趙金櫃：“？？？”
段璃璃：“我新作的決定，長契員工有格外福利。”
趙金櫃：東家怎麼笑得這麼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