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段璃璃專門調了一種皂液用來洗碗碟的。
這種皂液就她自己用, 不外賣。因為窮人家用不起，富人家自有僕人洗碗刷鍋。
但段璃璃拿了給這夥人用。因為這麼一大幫人，而且不分男女都超——級能吃, 一頓飯下來造敗出來的碗碟也超級多。段璃璃才不會給他們當保姆洗碗碟。
自己洗去。
夜行的那幾個同門就輪流洗碗。
幹得也不是很熟練，都弄碎好幾個碗了。想來也是, 手上腰上都帶著幾千兩銀子的元綠石的人, 估計平時也是有僕從伺候的。
高階武者的生活還是很滋潤的。
段璃璃就拉著夜行跟他的三個師姐聊天, 主要是詢問一些夜行的事情。
“親人？沒有了。他是孤兒, 從小被師父收養的。”
“能的，他能自理的。吃飯穿衣如廁洗澡甚麼的, 生活方面都是沒問題的。”師姐們說, “就是不太能和人正常溝通了。不過你別擔心, 有我們呢。而且在家裡，他也有專門的院子, 有專門的人服侍他。”
“服侍”兩個字應該說的是伺候夜行的日常起居吧？
但不知道為甚麼, 段璃璃忽然就想起了地球古代特產——通房丫頭。莫名地她就不舒服起來。
又不好開口問。P友而已, 有甚麼資格管人家家裡的情況。這也離她想成為的“成熟的成年人”有點遠。好在轉念一想，回想起昨天夜裡夜行找不到門路入口, 又著急又委屈的模樣……很明顯沒有經驗。
段璃璃心裡又舒服了。
“哦？你靠近他他不警覺？”
“因為段姑娘你身上既無鬥氣也沒有一絲殺氣啊。他有甚麼好警覺的。”
“你要是萬一想殺他，等你甚麼時候起了殺氣，他再警覺也不遲。你要相信夜行的修為。”
段璃璃想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 師姐們開始閒聊，拿她和夜行開了幾個葷葷的玩笑。
女武者和男武者擁有幾乎完全一樣的待遇。這些女武者都是很彪悍也很豪放的。
段璃璃招架不住, 拉著夜行趕緊逃！
轉身看到阿喬在洗碗，而方頭方腦的崇禮在廊下打坐修煉。段璃璃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 正好能離近了細看。
他擺著這種正式修煉的姿態，貼近看, 能看到緊貼著面板，有些微的天地元氣滲入進去。但很稀薄，跟夜行那種在身體周圍就凝聚成霧氣根本沒法比。
武者與武者的體質差別就在於吸收天地元氣的速度和強度吧？
這個崇禮姓方的不是說血脈比夜行更好嗎？但是這瞅著不如夜行啊。
難道是沒有元綠石床榻的輔助嗎？確實她那幾件元綠石做成的床和榻，在三月之夜還是很牛逼的，雖然質地沒法和這些人隨身帶的那些比，但勝在體積質量，特別能聚攏天地元氣。
平時雖然做不到，但是跟夜行自身的體質一結合，可能就出現這種效果了吧。
人就是這樣，要是先入為主地相信了甚麼，即便後面看到了略有違和的情況，也會自己主動圓回來說服自己的。
段璃璃正是這種情況。
她想著既然這樣，那當然要讓夜行多享受一些她這裡的便利了。便扯著夜行去正殿她那裡，把元綠石的榻給他讓他修煉。
身後師姐們見她急匆匆帶著夜行走掉，又發出一陣笑聲。
真是，熟女大姐們簡直讓人頭皮發麻。段璃璃其實只是個鍵盤熟女，網路色批，真到三次元她不行。
汪楠一行人在這裡待了足足八天。
這八天裡，段璃璃和夜行夜夜纏綿，沉溺其中。
這堪稱是，段璃璃穿越以來最快樂的一段日子。簡直無法自拔。
在這幾天裡，夜行每天回去他師父那裡之後，都會臉色蒼白著回來找她，在她的懷裡尋求慰藉。
人只要跟人相處，時間一長就會產生感情，時間越長產生的感情就會越深。
縱然段璃璃一心想把夜行只當做一個很快就要分手的P友，也禁不住越來越心疼他。感情這種東西，怎麼能隨人控制呢？段璃璃以為的那種提褲子走人的成人幻想，其實很幼稚的。
這些天她教會了夜行記住她的名字。
青年雖然懵懂，卻牢牢地記住了她教給他的。他喜歡叫她“璃璃”，他喜歡緊緊抱著她或者被她抱著。
他喜歡親吻擁抱愛扌無和結合。這些親密無間的行為使段璃璃真的成為了一個對他來說與別人絕不相同的人。
特殊的，唯一的。
段璃璃發現他喜歡吃甜食。紫豆糖、麥芽糖、牛奶糖……偏她這些東西很多很多。一樣一樣地投餵他。
她喜歡看他吃糖的時候快活明亮的眼睛。讓人覺得這個頭部受損的身體裡，依然是有一個鮮活的靈魂的。
她還喜歡在夜行吃糖的時候吻他，這樣兩個人就能一起甜。
她和他在淋浴下，在浴缸裡，在榻上，在床上，在避開眾人的別的空的宮殿裡，留下了許許多多十指相扣，汗津津的回憶。
對於夜行對她的黏膩，段璃璃從一開始的無奈，到後來只覺得喜歡。
段璃璃長到這麼大，根本就沒想跟別人組成家庭，或者哪怕只是長久地生活在一起。
婚姻、家庭甚麼的，段璃璃從內心裡其實是牴觸的。平時看不出來，真有那麼一個人出現的時候，真要面對這件事的時候，原生家庭的烙印與傷痕就顯現出來了。
但她沒想到原來人的想法會改變。
她完全接受了夜行像掛件一樣黏著她這件事，甚至於很開心，很享受。
但快樂的時光總是飛逝如斯。
第七天的晚上，汪楠告訴了段璃璃，明天他們就要離開了。
段璃璃愣了半晌。
汪楠老狐狸似的，哪能看不出來，笑著說：“今晚是夜行侍奉姑娘的最後一晚了，願姑娘能一舉得中。”
段璃璃牽著夜行的手回去正殿，洗了澡，夜行便來抱住她，親吻她。
但段璃璃忽然阻止了他。
夜行困惑，眼中現出了委屈和惶恐。
殺人他不惶恐，段璃璃每次推開他，他都惶恐。
他恐懼段璃璃會像他模糊記憶裡那份溫暖一樣，也飄去很遠很遠，讓人抓不住。
但段璃璃其實作出了一個決定。
早先，段璃璃曾經意淫過拿錢買下夜行，那只是意淫而已。段璃璃不僅沒有這個想法，也知道夜行這樣級別的武者是她買不起的。
後來知道夜行和汪楠是師徒關係，那就更不可能了。沒聽說過賣徒弟的，還是這麼高階的武者。
夜行是不可能留下來的。他雖然沒有親人但有師門，更不要提他整個師門都效忠那個姓方的。他作為隊伍裡最厲害的兩個人之一，主力打手或者殺手，這夥人也不可能讓他留下的。
而她也不可能跟著他們走。雖然姓汪的之前也流露過招募她的意思。但段璃璃的根基都在這裡呢。大蒼山是她的原料場，烏桐鎮的璃璃家和河陽縣的璃璃家分號是她的基業。
這幾個月又招聘了一些人，規模日大。她走了，這一大群人怎麼辦。
她和夜行，註定是要一拍兩散，各奔前程。
這時候，段璃璃決定，加夜行為好友。
到現在為止，她的好友列表裡就只有胡祥一個人，夜行成為了她列表裡的第二個人。
“你看到一個白色的框框沒有？”她問他。
夜行看到了，他點頭。
段璃璃很高興，告訴他：“這是我師門術法，叫千里傳音，可以透過這個聯絡。”
她發了好幾條訊息給他，問他看到沒，夜行都點頭。
她試了試：【將桌上的杯子遞給我。】
夜行立刻就起身拿了杯子給她。很好，他識字，也能理解文字組成的字句的含義。那就能溝通了。
段璃璃便教夜行怎麼使用。
但夜行……用不了。
胡祥不到十秒就做到了的事，夜行做不到。
因為使用系統的通訊功能，不靠鍵盤不靠手寫，是要靠意識輸出。
夜行做不到，段璃璃給他反覆講，他也努力地嘗試，然後他的頭便劇痛起來，人一下子倒在床上。
段璃璃大驚失色。
她最終放棄了。夜行是個腦子受損過的人，據汪楠後來跟她說的，他是練功走火入魔造成的，說他練的功法太霸道，包括現在他每天早上找段璃璃喊“疼”都是這個原因造成的。
段璃璃信了。
武者的事，段璃璃不懂。她有一個優點，就是對自己不懂的領域，不隨便發言。
因為看小說的時候就很討厭那種傻逼女主，沒事亂嗶嗶瞎伸手，然後壞人家的事，然後男主還一臉寵溺告訴她沒事，有他來解決。看得人巨想衝進書裡暴打女主一頓，再暴打男主一頓。
所以對夜行的修煉這一塊的事，她雖然心疼，也不亂髮言亂插手。
夜行不能使用通訊功能和她溝通，令段璃璃非常失望。
只能是她單向地和他溝通。她發的訊息他都能看到的。
“給你看點好玩的東西。”她對他說。
然後她開始用圖片刷屏。
從她看到夜行第一眼，發現這是一個長在她審美上的帥哥的那一刻，段璃璃就給系統下了錄影的指令了。
因為系統的記錄功能都是跟著她走的，所以只要她能看到夜行的時候，就能錄製。
她截了很多他們兩個人的圖發給夜行看。
這要是常人都該被驚呆了。
但夜行不是常人，他不會覺得震驚，相反，他很興奮，很開心。
他看到了自己吃糖的照片，抱住了段璃璃蹭她的臉：“糖。”
段璃璃便拿出糖來給他。
看著他吃得香甜的模樣，段璃璃忽然心中一動。她拿了一個荷包出來，每個格子裡都裝了糖，給夜行開通了許可權，塞到他手裡：“看到這個的介面了嗎？有十個格子，裡面都有東西。”
夜行看到了，眼睛很亮：“糖！”
段璃璃說：“你看準一個，用腦子去想它，想想把它從這個格子裡拿出來試試看。”
儲物道具存取物雖然也是用意識，但又和通訊功能不一樣，要簡單地多了，基本上熟練了之後是想那一瞬，就完成了。
夜行真正的問題在於，他就無法正常和人溝通。哪怕是現實裡用嘴，也無法組織足夠複雜清晰的語言，所以他無法輸出清晰的意識。
但存取物的需要的意識簡單很多。段璃璃不甘心放棄，想再試一試。
也許是她選對了物品，所有格子裡都是夜行愛吃的糖。
強烈的“想吃”的想法充斥了夜行的大腦，在幾次失敗之後，終於，夜行從這個荷包裡取出了一塊紫豆牛奶糖。
他可以使用荷包。
總算能成功一件事了。
段璃璃把那個荷包的許可權收了回來。
之所以給夜行荷包而不是腰包，因為腰包是要系在衣服外面的。夜行這樣會與人打打殺殺的，段璃璃感覺腰包會有受損的可能性。
荷包的話，體積小，可以想胡祥以前那樣藏在衣服裡。
這最後一夜，夜行的同門們都以為段璃璃和夜行必要抵死纏綿，縱情雲雨的。
他們想不到段璃璃這一晚上都在忙於教夜行使用通訊功能和儲物道具。
她把荷包的許可權收回來後，把這個荷包填的滿滿的，用絲繩牢牢地繫好，給他戴在脖子上，再重新給他開了許可權：“你看，夠你吃好久了。省著點吃，也許能吃個兩年。”
段璃璃不知怎麼地，莫名眼淚就下來了。
夜行茫然看著她的眼淚，貼過去給她吮幹。他親吻她，將她壓倒。
他們還是雲雨了。
段璃璃還妄想當甚麼成熟的提上裙子就能高冷走開的成年人，結果在最後一次歡愛中卻哭得像個小姑娘。
天亮的時候，她趴在他精實的背上，反覆地在他耳邊叮嚀他：
“我叫段璃璃，不許忘記我。”
“我會發資訊和圖片給你。”
“吃完糖記得一定要刷牙。”夜行：“嗯！”
汪楠一夥人早早就起了。
這裡的人都是這樣的，日落而息日出而作，尤其是有甚麼事情要辦的時候，都會起得特別早。
他們看到段璃璃紅紅的發腫的眼睛，都假裝沒看到。
汪楠笑道：“段姑娘便是現在改變主意也來得及，不如隨我們走吧。我們那裡，不是這等偏僻地方能比得了的。”
段璃璃沉默片刻，還是堅決地搖了搖頭。
最後囑咐了夜行一遍：“吃完糖一定要刷牙。”
她送他們到仙宮的一個城門口，給他們指了方向：“往這邊是烏桐鎮，往這個方向是河陽縣。”
這些高手的速度非常之快，修羅都未必能比。他們果然不屑於走烏桐鎮，與段璃璃告辭，選擇了直接往河陽縣的方向去。
段璃璃站在城牆上面，看著他們飛快地遠去。
她看到夜行頻頻回頭。
夜行好傻啊，他都不明白他們面臨的是分別。他可能根本就不能理解分別這個詞的含義。
她一直看著，直到他們的身形都被山石和林木遮擋，再也看不見。
林中，眾人停下腳步，都看向頻頻回首的夜行。
夜行愈走，愈是隱隱明白了甚麼。他放慢了速度，一直朝後看。
這樣不行的。
汪楠停下里，喊了聲“夜行”。
夜行回過頭去 ，和汪楠的目光對接上。
一對接上，他就無法移開視線，失去了自由。
片刻之後，他眼中情緒全部消失了，灰褐色的眸子變得極冷極淡。
段璃璃若是看到便會發現，這樣的夜行，才是那天晚上在城牆上將刀抵在她頸間的夜行。
才是那個殺人不眨眼，令行禁止的夜行。
這些天，段璃璃接觸到的夜行，是汪楠特意鬆開了枷鎖的夜行。
如今，哄完了那個醫術神奇的小姑娘，汪楠收緊了枷鎖，把孩子般的夜行，重新變回了殺人機器夜行。
只聽他命令的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