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段璃璃經歷過這裡的夏天, 即便山裡比平原地區已經涼爽很多了，七月裡最熱的日子都熱得她晚上睡不著覺。
現在這個時節，正該是儲藏冰的時候。
段璃璃去了河谷。
自她離開後, 青蛇好像也離開了河谷，反正她回來過幾次, 喊了它, 都沒見有回應。
而且段璃璃一直因為對蛇難以產生感情, 甚至沒有在地圖上標註它。如今也看不出來它是不是還在附近。
但【養殖】目錄下的【寵物】介面裡面, 那個帶著蛇形圖案的頁籤還在。雖然不知到哪裡去了，青蛇還依然算是她的寵物。被馴化的寵物好感度一旦拉滿了, 就不會再發生變化了。
一如段璃璃所想, 河面也結冰了。這種冰層很厚, 正是段璃璃需要的。
礦坑裡的臭水冰根本不能使用，段璃璃想要乾淨一些的冰。除了自巖壁裡汩汩流出的山泉水之外, 最乾淨的就是河水了。
河水一直流動, 便是有泥沙或者別的甚麼, 也都沉在河底了。
這樣比較乾淨沒有異味的冰，段璃璃打算夏天用來給自己降溫。
據說在地球的古代從河面、江面取冰塊儲存到來年夏天賣冰, 是個大工程，要許多人去做，還會發生危險。但對段璃璃來說, 就輕而易舉了。
取了足夠多的冰之後她也不收手，繼續鑿冰。
她就是這種尿性。“足夠”對她來說就是不夠, 必須“有富餘”、“有備用”才是真正的足夠。
取完了自然冰之後，段璃璃回到仙宮又開始用飲用水製作可食用的冰。
她用石板製作冰格。這冰格從遠處看宛如地球冰箱裡常見那種。可實際上每一個格子就是一立方米的體積。
冰格里注入了燒開的沸水, 預留出結冰膨脹的空間，蓋上了布, 再壓上草蓆。
第二天就全部凍上了。
非常乾淨的冰，等到明年夏天，就可以吃刨冰，飲料做出來也不用泡在水裡泡很久才浸涼，可以直接放冰塊就喝冰飲料了。
想想那日子就美滋滋！
為搞這些冰，段璃璃忙了好幾天。直到這天早晨忽然收到胡祥的訊息：【東家，恭賀新禧！】段璃璃才驚覺已經是元月一日，新年了！
【恭賀新禧！】她忙回覆。
胡祥問：【東家看煙花了嗎？】
段璃璃：【沒有呢，我在山裡呢。】
山中無歲月。村裡和鎮上或許很熱鬧，應該會有鞭炮和煙花，但她這裡就跟往常一樣安靜。冬日的山裡要比夏日裡寂寥得多了。
胡祥說：【不如去鋪子裡住，鎮上熱鬧些。大戶人家會輪流出錢請戲班子唱戲的。還會放煙花，會一直放到初十。】
段璃璃已經問明白了，這裡的新年之後沒有元宵燈節。各行各業包括官府比如鎮公所甚麼的 ，都歇業、封印到初十，十一開始恢復工作。
從大年三十到初十，就是真正的年節。
而且烏桐鎮別看它是個偏遠的鎮子，但它是個產業型小鎮，鎮上頗有些身家豐厚的大土豪。
很多在河陽縣城甚至平陽城都置辦了產業，但烏桐鎮的桐油是他們的根基，所以很多人家的祖宅都在這裡，只派了家族子弟去打理外面的產業。
連方老爺這樣的小產業主都置辦了很多煙花呢，鎮上應該很熱鬧吧？
段璃璃含糊了一句，沒表態。總覺得答應了好像容易讓人覺得自己寂寞了甚麼的。
但段璃璃大年初二還是去了鎮上。但她沒想到鋪子里居然有人，喬小泉居然回來了，正在那踩著凳子掃貨櫃頂上的灰塵呢。
“不是回家了嗎？”段璃璃意外。
喬小泉跳下來，嘿嘿笑：“初一拜完年就回來了。”
這邊村裡的規矩是大年初一天不亮就起，挨家挨戶按照輩分年紀拜年，一個上午的時間要把本宗的族人走完，初二是出嫁的女兒回門子，初三開始串親戚，自由安排。
段璃璃問：“村裡沒甚麼事吧？”主要關心一下喬小泉的房子，別讓人佔了甚麼的。比如極品親戚，或者村裡的無賴流氓。
“挺好的，沒事。”喬小泉說，“我叔爺爺和族叔幫著看著哩。東家給的肉，我割了一半送過去。”
他說：“以前一直都是他們家接濟我。”
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已經很通人情世故了。正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段璃璃特別容易心疼這種人可憐又懂事的孩子，說：“正好，咱們一起過年。”
段璃璃在就意味著有好吃的大菜。喬小泉開心極了：“好嘞！”
這個少年如今也比剛來的時候開朗多了。
段璃璃便在店裡也住下，喬小泉吃到了大菜，段璃璃看到了煙花。
鎮上過年的氣氛果真很濃，路上遇到的人帶著笑容，常常給她拱手行禮：“仙姑，恭喜發財！”
鎮上的人賀新年特別喜歡用“財源廣進”、“日進斗金”之類的詞。不愧是產業型小鎮，生意人多，有那氛圍。
初三的晚上，胡祥回來了。
胡祥看見段璃璃和喬小泉很意外，段璃璃和喬小泉看見胡祥也意外。
因為段璃璃沒跟胡祥說自己還是聽了他的建議回來了。胡祥也沒跟段璃璃說他會提前回來，都以為他會在初十才回來的。
段璃璃詫異：“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胡祥說：“店裡清靜。”
段璃璃覺得自己現在真的很長進了，學會聽話聽音兒了。這就一句話，她就聽出來一堆拉拉雜雜狗屁倒灶的破事。
一家孩子多了，還是窮人家，突然其中一個發達了，肯定一堆屁事。就看他那個借錢不還的三哥就知道了。
段璃璃說：“那太好了，就我和小泉倆人吃飯，不熱鬧呢。今天晚上咱們是涮鍋子還是烤肉？”
胡祥臉上露出了笑容：“涮鍋子！”
喬小泉樂了：“趙叔一定後悔沒提前回來。”
店鋪裡有了三個人，基本上就恢復了以往的熱鬧。食物的香氣更是常常飄得到處都是。
閒聊時，胡祥說：“我忽然想起一個事。”
段璃璃喝著熱茶，問：“甚麼事？”
胡祥：“能不能趁著冬天製冰囤冰？”
段璃璃一口茶差點嗆著，樂得直咳嗽。
胡祥：“？？？”
段璃璃緩過氣兒來，哈哈大笑：“我終於！我終於搶先了你一回！”
“……”胡祥明白了，“已經囤了？”
“囤好了！”段璃璃得意，“我囤了特別多的河冰，這個拿來用。還囤了燒過的山泉水凍的冰，這個拿來吃。你等著，明年夏天我只留下自己夠用的，其他都給你，儘管賣。”
那股得意勁真是讓胡祥無語。
初六，小栓竟然也提前回來了。
他看到大家都在，大吃一驚：“怎麼都在？”
小孩子吃驚瞪大眼睛的模樣特別好笑，大家都笑了。胡祥問：“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爹孃叫我早點回來。東家給了那麼多東西，爹孃特別感激，叫我早點回來先打掃店鋪。”他不好意思地說，“我也想早點回來，店裡吃的比家裡好。”
大家又笑，說：“你錯過了好幾頓了！”
鋪子裡熱熱鬧鬧地。
只有趙金櫃是按照習俗在十一那天回來的。
段璃璃不由感慨。
趙金櫃的薪水只比胡祥一個人低。那還是因為段璃璃偏心胡祥，不願意胡祥的薪資被武者壓一頭特意提的。可這對趙金櫃來說，其實也就是一份正常的薪水，他離開璃璃家，去別家也能拿到這樣的薪水。
喬小泉的薪水要低得多了，小栓更是沒有薪水只有每個月十文錢的零花錢，但璃璃家給他們的卻是別家給不了的。讓他們倆誰離開璃璃家，都不會肯的。
因為這個區別，他們倆對璃璃家的歸屬感和忠誠度都和趙金櫃不一樣。
包括胡祥也是。段璃璃的這間鋪子，可以說是給了胡祥的人生一個舞臺，讓他可以往上攀登。
若說璃璃家誰最全心全意地為店鋪打算，殫精竭慮，那麼非胡祥莫屬。
尤其段璃璃是一個看得到員工努力的老闆，是一個慷慨大方的老闆，胡祥更沒有任何後顧之憂，把全副忠誠都給了璃璃家。
段璃璃看明白了這裡面的區別，感覺自己又長進了很多。
鋪子重新開業了，她卸了一批貨給胡祥，自己回家去了。
她來到了當初剛蓋好仙宮的時候，給方老爺留的那個充當聯絡站的屋子那裡。
房舍的門緊關著，看得出來方老爺一次都沒來過這裡。因為當時段璃璃都說了是備著有甚麼緊急情況才用的。方老爺那麼老成穩重的一個人，當然沒事不會瞎過來溜達。
段璃璃在那條足以擋住一、二級武者的寬闊的溝澗旁站立了許久，凝視著對面。
當段璃璃再見到方老爺的時候，她告訴他：“我修了一條路。”
方老爺莫名：“甚麼路？”
“從那個房子那裡，”段璃璃說，“通向我家的路。”
方老爺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她的話？
段璃璃說：“只要一直朝那個方向走，別轉向了，直著走，就能找到我的家。我在路上做了一些指路牌，挺顯眼的，一般應該也不會輕易迷路。”
方老爺終於：“唷！”
這一聲“唷”，令段璃璃哈哈一笑。
她知道自己過去那副社恐的德行，全被方老爺看透了。
但她現在已經不社恐了。這個從社恐到不社恐的變化其實挺清晰的——
第一，她有錢了。
第二，她變強了。
第三，她不可能當一個社孤，哪怕是在這生產力水平落後的異世界。
從她帶胡祥去仙宮，其實就是一個突破。
突破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胡祥那時候她還猶豫過，到後面遇到江濤，一個打不過自己的人，就根本沒甚麼心理障礙了。
到她深刻地意識到，她跟這個世界的人已經有了很緊密的聯絡，可能無法再割斷，這時候，她終於為那條溝澗修了橋。
一直以來，把家藏在深山裡，刻意地和人保持距離，都是出於她社恐的心防。
但她一點點改變，慢慢發現，有足夠多的錢就可以解決絕大部分的麻煩，足夠強就可以令別人在靠近你的時候自覺地保持一定的距離，不敢太近。又有錢又變強了的段璃璃已經不社恐了。
而且，從前她真正在深山裡想藏起來的，其實不是仙宮，不是麥田，不是元綠石。
是她自己。
不社恐的段璃璃已經無需藏起自己。
她哪怕失去仙宮、失去果林、麥田，失去礦脈，失去鋪子都沒事。
只要她還在，一切都可以重來。
甚至死了都沒事，她還能復活。
在這個世界，段璃璃身負系統，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