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江雄見到段璃璃的家的時候, 是真的沒眨眼。
因為離得有點遠，又是冬天，天黑得早, 所以趕到這裡時，江雄看到的是一座燈火輝煌的不夜仙宮。
宮殿明亮如晝, 帷幔飄動欲飛, 花瓣零落似雪。
遠遠眺望的時候就沒眨眼, 穿過麥田的時候也沒眨眼, 穿過花海的時候也沒眨眼，直到……他反應過來自己被段仙姑坑了的時候, 才眨了眨眼。
“所以, 這整——個, ”江雄還把手從左到右揮動了一下來示意“整個”，“就是仙姑的家？”
“咳, 對。”段璃璃說, “今天天黑了, 明天咱們再開始大掃除。”
江雄的眼角就抽了抽。
他想不花錢就報答段仙姑的幫助，段仙姑說她年底想做個大掃除, 但她就一個人，家又有點大，希望他能來搭把手。
江雄心想就打掃個衛生, 那不是眨眨眼的事嗎？痛快就答應了！
他萬萬沒想到段仙姑的“家”能大到讓他忘了眨眼。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地被段璃璃安排了住了客房，暖烘烘的, 雕花拔步床上給他鋪了新的被褥。
吃完一頓豐盛的晚飯，江雄躺下半天才閉上眼。
行叭, 大掃除就大掃除吧。
人家是個貨真價實的仙姑哩，咱不跌份。
再說了, 這藏在深山裡的不夜仙宮，有幾個人能親眼見到啊，更別說他還要親自打掃了。
明天好好幹活。
第二天段璃璃和江雄一起給整個仙宮做了個大掃除。
武者就是方便，那高高的房梁，要是普通人來打掃就還得架梯子。江雄和段璃璃都是輕輕一躍，就跳上了房梁。
但就算是這麼高的效率，兩個人還是折騰了一天，才把整個仙宮都徹底打掃了一遍。
段璃璃感到神清氣爽，跟江雄保證：“天快黑了，再住一晚吧，明天直接咱們殺到河陽縣去！”
江雄能說甚麼呢，他都搞不清這裡的具體位置，自己出山肯定要迷路的。
住就住吧，住得也好，吃得也好。而且這可是仙宮，多住一晚不虧。
不過他有點擔心：“不會出去發現外面已千年了吧？”
段璃璃要笑死了。
因為江雄說：“主要是怕我媳婦改嫁。”肯定不會等他一輩子的。
段璃璃保證：“不會，我這就是大蒼山裡，不是甚麼仙境。附近一百多里地之外還有個村子呢，我跟他們常來往的。”
江雄這才安心睡下。
段璃璃覺得江雄是個挺有點意思的人。雖然都是武者，但性格和趙金櫃截然不同。
她觀察了他今天干活，是個挺踏實的人，幹活實實在在的，也不偷奸耍滑。
趙金櫃在店裡就基本上不幹甚麼的。偶爾無聊才撿些有趣的小活幫個忙。
不是說趙金櫃不好，而是武者都這樣。這就是約定俗成。
也可能是因為趙金櫃還是年輕。他長得老相，後來段璃璃才知道，趙金櫃原來才二十四，還挺年輕的。
江雄就不一樣，經歷過失業的中年社畜心態都跟年輕人不一樣。
段璃璃不樂意找老溝村的人來打掃衛生，怕被胡祥知道，卻不怕江雄說出去。
江雄要往外說，頂多是吹一通不夜仙宮，絕逼不會說自己一個三級有餘四級擦邊的武者被誆去給人家做了一天的大掃除。
絕不會說的。
江雄在仙宮待了一日兩晚，很是見識了段璃璃的闊綽。水晶窗、瑪瑙壺之類的。
他倒沒發現元綠石。段璃璃的房間他沒進去，狼舍也不用他打掃，這兩個元綠石床還有元綠石浴缸他都沒看到。
而整個仙宮和周圍地區鋪的元綠石，都鋪在了【耕地】裡。
段璃璃也不傻，都叫旺財他們幫著蓋上了土。這事它們做起來簡單，畢竟當初還曾想挖地道偷襲段璃璃呢。倆後腿車輪似的一捯飭，就扒拉一層土蓋住了元綠石。
這事是在段璃璃把石頭房子升級成仙宮之後就做的。
所以胡祥來的時候也沒看到。否則他要看到了，大概又要嗶嗶了。
第二天他們騎上狼出發，也不去烏桐鎮，直接朝著河陽縣的方向直線走。
那些甚麼懸崖速降之類的事，對江雄來說眼睛都不用眨一下的，一點事都沒有。武者和普通人的確是不一樣的，方老爺也沒事。
段璃璃忽然很遺憾胡祥不是武者。
總覺得胡祥如果是武者，一定能混得風生水起。
帶著武者騎狼有個好處就是可以讓修羅他們放開了狂奔。其實以前帶著胡祥，多少還是有點壓著速度的。
這一放開了去，從山裡出發，竟也趕在午飯前趕到河陽城了。
江雄感慨了一路段璃璃劈山架橋開隧道的手段，對河陽城倒沒甚麼。
“來過幾次。”他說，“我家在來溪鎮，差不多是惠安城和河陽城中間位置。”
倆人直奔了珠翠閣去。段璃璃直接報了自己的名號——璃璃家的東家。果然珠翠閣的人知道她，特別客氣，服務態度特別好。
而且人家果然是有專業人手的，還有專門幹這個事的場地。
在後面有個特別大的院子，建了好幾個淺淺的但是很大的池子，專門肢解屠宰用的。
你看珠翠閣前面店鋪是賣珠寶的，中間樓閣是拍賣場，你想不到他後面還有屠宰場。
段璃璃先把江雄的那頭牛放出來了。
這下明白為甚麼是池子了——那些血水都匯在池子裡，不會流到外面來。
專業人士鑑定了一下：“刺牛，完整。”
店員就問：“是要直接售賣還是寄賣？”
直接售賣就是珠翠閣直接收貨，給的是收貨價。寄賣是珠翠閣幫著賣，有可能走拍賣的途徑也可能有別的銷售渠道，成交後珠翠閣提成。
要說錢的話，當然是寄賣賺得多一些，但時間長。江雄著急換錢回家好過年，選擇了售賣給珠翠閣。兩邊談了談價格，最後450兩成交了。
一個三級武者，在烏桐鎮薪資是四五兩一個月，在縣城據說更高些，要六七兩。但縣城消費也高，生活成本高，還未必如小鎮上的人那樣能攢下錢來。
江雄這一筆賺了五六年的薪水，深覺得只給段仙姑做一回大掃除仙姑太虧了，他願意每個月都去給仙姑做一次！
真的，大蒼山號稱有十萬山。橫千里，縱千里。
不是進山就能碰到值錢的異獸的。也不是你碰到異獸就能獵殺異獸的，還有一種情況是你被異獸獵殺。
要不是遇到段仙姑給他指了方向，他本來都準備空手出山了。
而且仙姑給他指的方向上遇到的異獸，恰好是他有能力殺死的，而不是能一口吞了他的。
仙姑帶他發財！仙姑真靈！
段璃璃在另外一個池子把那隻火工熊放出來了。
“嗬，火工熊。”專業人士說，“完整。”
店員也問段璃璃準備怎麼處理。
段璃璃倒向他請教了一下：“不太懂，這東西別人買去幹嘛用呢？”
專業人士更瞭解，給解釋了：“主要是熬藥和煉丹。武者需要拓經脈，鞏固鬥氣的。”
怎麼說呢，雖然不是很科學，但是套入仙俠文的設定就覺得很好理解了。段璃璃覺得這個世界一直就在科幻和玄幻之間反覆橫跳。不過也可能地球那些仙俠文就是這種世界在地球宇宙的投影和因子滲透呢？
專業人士說：“火工熊的火囊，火性鬥氣的武者很喜歡的。”
被科普了才知道，原來雖然練出來的都是鬥氣，但鬥氣跟斗氣還不太一樣。根據各人體質不同，有的偏火性，有的偏寒性。
火工熊那個火囊裡面有一種被稱作火精的液體，對火性鬥氣的武者很補。
段璃璃表示自己只要皮，其他的寄賣。
火工熊太大了，段璃璃怕自己“採集”浪費太多，還是決定交給珠翠閣的專業人士去搞。她估算了一下，覺得這熊皮可以做兩塊地毯，交待了一下自己的要求。
店員表示沒問題，他們可是專業的。他還給她免去了剝皮的手工費，但硝制的費用還得出，倒不用給現銀，到時候結算就行了。
硝制皮子要好多天呢，段璃璃便去找江雄。
江雄已經去前面和店方交割了，拿到了銀子。人家給了個木頭匣子，還給了個包袱皮。江雄用包袱皮把木匣子卷好，然後系在了背上。
“行了，這下敢回家見媳婦了吧？”段璃璃說。
“還得先去錢莊存下銀子。不能帶這麼錢回家。”江雄說，“要不然她追問起來，我沒法回答。讓她知道我去大蒼山獵異獸去了，定打死我。”
段璃璃扶額。
她笑著說：“反正這下子不缺錢了，也不怕找不到工作了。”
江雄也如釋重負：“正是。”中年人真是好辛苦呢。
其實先前段璃璃覺得江雄是個挺踏實放得下武者架子的人，動過心思招他去璃璃家。她跟胡祥已經在考慮擴大店鋪規模的事了。
但失業人員現在有錢了，段璃璃就沒開這個口。
江雄非要請段璃璃吃一頓飯，吃完謝了又謝，兩個人道別了。
段璃璃逛了一圈河陽城。這裡可比烏桐鎮繁華得多了。段璃璃每次來都要大肆採購一番。
逛街還看到自家的商品，問了問，賣得都還挺好的，包括月事紙。還有回頭的女客專門來買魚皮的。
段璃璃挺高興。
她逛街到下午，沒在縣城過夜，直接去了烏桐鎮。
胡祥已經做完了年終盤點和結算。
“只有兩筆貨款還沒回來。”胡祥算盤啪啪啪啪打得要飛起，苦惱得要死，“其餘都結清了。盤賬有1兩3錢銀子的出入，應該是我哪裡算錯了，我翻了兩遍了也沒有找到。”
胡祥在某方面也是略有強迫症的人。人生第一次當掌櫃，第一次做年終盤算，居然有1兩3錢不知道差在哪？可把他折磨死了！
段璃璃說：“給我看看。”
他把賬本遞給了段璃璃。
段璃璃拿著賬本嘩啦啦用手指捻了一遍紙頁，在胡祥來看，那根本不叫“看”。但就這樣，段璃璃捻完了就指出了某一頁一項計算錯誤。
很明顯是個計算錯誤，就是這個錯誤使得最後的數字有了1兩3錢的誤差。
胡祥：“！！！”
解決了這個錯誤，胡祥渾身都舒泰了。
彷彿便秘患者終於通暢了一樣。
他盛讚：“東家絕了！”
段璃璃只看房梁。
讓系統掃描資料，讓系統核算甚麼的，四捨五入也可以算是她的功勞吧。
嗯，算吧。
還得交割銀子。
胡祥摸著胸口說：“有了這個，心裡真踏實。”
就不怕銀子被偷被搶。實在太好用了。
銀子交割完，胡祥說：“這幾天雖然閒了，但也還不歇業，要等到月底。到時候東家過來一趟，一起吃個飯，約定俗成的規矩是該給夥計都發個年終紅包。”
段璃璃說：“我曉得。”
她問：“到時候你們都回家？”
胡祥說：“是。”
段璃璃問：“小栓怎麼回？”還是小孩呢。
“他也不是他們村裡唯一在鎮上做學徒的，好些個呢。”胡祥科普，“附近幾個村子到時候都會有車子過來，把本村的孩子一起接回去。”
段璃璃放心了。
到了月末最後一天，段璃璃果然過來了。
璃璃家搞了團建，大吃了一頓。
段東家給每個夥計都發了紅封，還給他們每個人都準備一份年貨：一袋白麵，十斤豬肉。
小栓最激動。
他是學徒，不是夥計，也能有紅封和年貨，怎麼能不激動。
跟村裡同在鎮上的別的孩子溝透過，別家的學徒也就是管個半飽，管全飽的都不多，還要任打任罵的。
小栓瞭解得愈多，愈是珍惜眼前。
果然村裡的車子到鋪子前面喊他的時候，他拿的這些東西可把大家羨慕壞了。
段東家和胡掌櫃在店門口目送小學徒搭車離去，等小夥計和武者也扛著面拎著肉道別，他們兩個人才關上店鋪的門，掛上年終歇業的牌子，迴轉店裡。
宅子裡忽然就變得特別安靜，讓人生出寂寥之感。
段璃璃和胡祥都袖著手看著天井裡切割得明暗清晰的冬日陽光，心中生出無限感慨。
一個是失業拮据，四處打零工尋找就業機會。
一個更離奇，是從別的世界穿越過來的，緊繃繃的剛開始試探著和本地土著文明接觸的社恐。
也就是半年的時間而已，如今他們是甚麼樣子？
手裡有錢心裡不慌，兩個人就說不算風生水起，也可以說一聲如魚得水。
段璃璃的社恐都差不多被治癒了。她現在社交越來越牛逼了。
“你跟我來。”段璃璃說。
兩個人去了屋裡。
段璃璃取出了一隻小木箱：“你的年終紅封。”
胡祥開啟蓋子，銀亮的光照亮了他的圓臉盤。
胡祥深吸一口氣，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終於按下箱蓋，閉上眼睛。努力終是有回報的。
過了片刻，他睜開了眼睛，凝視段璃璃。許久，他嘴唇微動，要說話。
段璃璃安靜等著，這個青年今年經歷了人生的起伏，品嚐到了人情甚至親情的冷暖，他一定是有很多感慨要抒發，至不濟，也該是對今年的店鋪業績做個總結。
“東家。”結果奮鬥逼說，“附近的倉庫、鋪子也都歇業了，人走得差不多了，現在沒人圍觀。趁天亮，咱們把房子先擴建了吧。”
段璃璃：“……”
不愧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