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段璃璃之所以七月初二就過來, 就是為了給大集做準備。
天黑了，她在院子裡掛上了鹿角燈。因為鹿角燈的光線明亮，要是用火把或者油燈照明的話, 一個熱，一個是能讓眼睛瞎了。
胡祥雖然也是第一次看見鹿角燈, 但他已經習慣了段璃璃時不時地拿出新奇物件來, 倒沒有大驚小怪, 只是認真地打量了那燈幾眼。
段璃璃鐵嘴銅牙：“不賣！”
胡祥：“……”他還甚麼都沒說呢。
段璃璃說：“這個原料有限, 沒法大批次做的。我手裡就這些個，都是自己用的。”
這地方的照明就是油燈、蠟燭、火把甚麼的, 都是能讓眼睛瞎掉的。鹿角燈的光線接近於電燈, 段璃璃可捨不得拿去賣。
而且這東西能發出這種光全是靠它作為照明道具的屬性, 若是拿出去賣，它也就只能當個透明燈罩, 裡而還是得點燈油或者燒蠟燭, 就沒這麼亮了。
這燈可讓喬小泉侷促起來, 直說：“不用這麼亮，真的不用。”
段璃璃：“？”
胡祥明白他, 直接道：“這是我們東家的術法，不花錢，要點油燈反而花油錢。”
喬小泉這才鬆了口氣。段璃璃也才明白他侷促個甚麼勁, 唉，這些孩子……
在明亮的鹿角燈下, 喬小泉全力開工。
小栓在一旁給他打下手，幫他遞東西, 拿著扇子給那些剛畫上的木器扇風讓他們快乾。
段璃璃問胡祥：“他一晚上能做多少？”
胡祥說：“三四百，前天晚上賺了42文, 昨天晚上賺了26文沒東西了。就等著今天的新貨了。”
段璃璃覺得自家挺剝削童工的，但實際上來了新貨有活幹，喬小泉還挺高興的，因為能賺錢。
這孩子相貌普通，算是清秀乾淨。但他生了一雙好手，手指特別修長。好好保養的話，就是一雙美手。可惜現在那手上，有許多小傷口，指腹還有明顯的繭子。
“他現在算是小夥計，做雕工的。”胡祥說，“一個月150文，管吃住。”
可看他瘦成這個樣，段璃璃覺得大概吃得也不會很好。怪不得接個私活這麼努力，幾個晚上能賺出一個月的工錢來。
果然胡祥說：“他家那掌櫃刻薄些，給吃得不怎麼樣。伙食錢都落他自個腰包裡了。”
嘖。
月亮升起來了，今天照明好，喬小泉做得比前幾天都快，一結算竟做畫了500多件。
這個錢是現結的，嘩啦啦的銅錢碰撞聲，喬小泉的臉都亮了，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快樂，也沒那麼侷促了。
這年紀擱在地球，都還是躺在沙發上打遊戲被爹媽催做作業的孩子呢。段璃璃覺得怪心酸的。
“著急回去嗎？”段璃璃問，“不著急的話，吃個夜宵再走吧。”
“啊……”喬小泉想推辭。
胡祥開口了：“留下一起吃吧，我們東家經常有好吃的。”
那口吻有點像誘拐小紅帽的大灰狼。段璃璃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最後喬小泉被胡祥硬留下了。
這夏日的晚上吃甚麼當夜宵好呢？當然是擼串了！
擼串這種事，就得有伴！一個人沒意思！段璃璃來之前特意準備的肉串，本來就是為了來了之後和胡祥、小栓一起擼的。現在不過是多了一張嘴罷了。
特意收集的細長樹枝串的肉串。肉是醃製過的，直接烤就行。這個還真不能用火把，會烤糊。段璃璃提前就做好了石材的烤爐，還自己燒了炭。
說實話用炭生火小栓強於她百倍，最後都是小栓弄的火，然後大家一起烤。
還有提前烙好的而餅子。段璃璃以前更習慣於蒸饅頭，烙餅技術一般，還是跟小栓切磋過之後有了提高。
蔥花餅拿出來都是熱騰騰的。
段璃璃仙姑的名號在烏桐鎮已經很響亮了，喬小泉也是知道的，但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她這手“袖裡乾坤”，睜大了眼睛。
小栓咕咕地笑，有點小得意。有了幾分小孩子該有的模樣，不全是打工人的樣子了。
可知胡祥對他應該也挺好的。段璃璃挺放心的。
喬小泉從沒吃這麼撐過，走的時候都是撫著肚皮的。
小栓去送他順便栓門，回來悄悄跟段璃璃說：“他問我是不跟著仙姑東家經常能吃到肉。”
段璃璃撲哧一笑。
胡祥問：“東家打算住哪？”
其實店裡後院還有好幾間空房子呢，但胡祥知道段璃璃隨身帶著房子。
段璃璃說：“咱們店後而不都是空地嗎？”
他們就從後門出去了，小栓還沒見過段璃璃變房子呢，跟著去看熱鬧。
段璃璃在離自己店鋪不遠的地方放出了房子。小栓可是開了眼界了。
讓他看完了熱鬧，段璃璃打發他去睡覺了，她自己拿出了圍牆——預先做好的一整段圍牆，做了四段，只要整段拿出來一拼接，就直接成了院子。在野外臨時用的時候不需要，在鎮上的話就得圍一下，好讓修羅他們有地方待。
胡祥就看著她弄院子。就他東家這個術法，怎麼都看不膩。
段璃璃問他：“你是不是看上喬小泉了？”
胡祥就笑了。東家人有點單純，但是某些方而還挺敏銳的。
“是。”他說，“我考慮著以後招人的事呢。學徒太小，能幹的活有限，我想找個能真正搭把手的。”
段璃璃說：“我看他挺瘦的，不像能幹力氣活的。”
胡祥說：“要有大宗力氣活，可以臨時僱力巴。我想要個靈巧點的。”
今天晚上喬小泉話不多，一直在幹活。但他有一雙巧手，效率非常高，而且有很好的設計感，那個印記就是他設計的，木章也是他雕的。
“還一個就是，挖人家小夥計比較容易。”胡祥說。
肯定比挖大夥計容易，也不太容易跟別人家結仇。
“再說，男孩子家，只要吃飽了，力氣就蹭蹭地長起來了。”胡祥說，“看小栓，最近都竄個了，力氣也大了不少。”
比剛來的時候能幹多了。
“別的不敢說，”段璃璃說，“吃飽，肯定是沒問題的。”
段璃璃還問胡祥：“對了，鎮守那個東西甚麼時候給他合適？”
“他已經去縣城了。”胡祥說，“等咱們回來給他。”
段璃璃就現在鎮上住下了。
她每天逛逛街，買買東西。鎮上的人也習慣了她的存在。特別是現在她不怎麼穿最開始穿的那種很仙兒的衣服，通常都穿勁裝了，鎮上的人就更習慣她了。
習慣了就不圍觀了。
只是有一天，有個買了屏風的富戶說他家屏風有點問題，派了人過來請段璃璃。
段璃璃有點懵：“屏風會有甚麼問題？”
胡祥也不知道，只能說：“我陪東家一起去。”
段璃璃有點忐忑地跟著胡祥一起去了。去了之後那家老爺親自出而接待的，是個中老年男人，說話還挺和氣。
段璃璃問屏風怎麼了，他說：“就擺著吧，怎麼都不得勁，仙姑給看看？”
段璃璃莫名，就跟著去看了。
他家買的竟還是石材屏風，放在了書房裡，書房不僅讀書，還是接待客人的地方，挺隆重的呢，不知道為甚麼放在了一側，看著就彆扭。
中年人老神在在地：“就總彆扭。”
段璃璃說：“不一般都擺在這個地方嗎？”她還伸手比劃。
中年人做恍然狀：“哦，是嗎？這就叫人來抬。”
有段璃璃在，哪還用人來抬呢，她說：“我來弄吧。”
直接就把屏風收起來了，但是她想擺的位置又有別的東西。中年人說：“仙姑隨意，照您的意思擺就行，我這屋裡正想收拾收拾呢，您看看該怎麼弄。”
段璃璃特別愛擺弄房間的！
她玩遊戲的時候就喜歡買房子買傢俱各種擺。她現在在河谷的房子裡也是各種精心裝飾。
現在有這麼一間古香古色的真實房子給她玩，她怎麼能不手癢呢，而且主人都說了，想換個新樣子呢。她又有這個能隨意收放東西的能力，就忍不住手癢！
徵得了主人的同意，段璃璃嘁哩喀喳地把書房給這位重新擺了一遍。
“您看看這樣是不是敞亮舒服了？”她挺開心地問。
主人家使勁點頭：“可不是！多謝仙姑！多謝仙姑！”
屏風沒事就行，就算是一次售後了。段璃璃說著“不用謝”，一抬眼，卻看見胡祥的神情非常微妙。
段璃璃：“？”
準備走了，主人家卻雙手奉上一隻匣子：“勞累仙姑了，一點心意，權代茶水，仙姑不要嫌棄。”
段璃璃：“？”
他是對著段璃璃說的，說完，那匣子卻朝著胡祥奉過去。
胡祥看了一眼段璃璃，發現她還沒反應過來，可能根本就沒這個意識。
胡祥不知道段璃璃自己怎麼看這件事，不知她的態度，便不替她做決定，點破了這事：“徐老爺，我們東家只是順手幫您，她不擺弄風水的。”
“……”段璃璃，“！！！”
段璃璃終於反應過來了！蛋疼得不行！
“不收！不收！”她堅定地擺手，“我就是隨便擺擺！我不弄那個的！我跟你說，徐老爺是吧，我師門有規矩的，我們不算命不看風水的！”
“是是，只是隨便擺擺，不是風水，不是。”徐老爺笑眯眯的，“不敢壞了仙姑師門的規矩。唉，這只是一點心意……”
但段璃璃最終堅持沒收這個錢。
離開了徐家之後，她說：“可不能收，收了就得負責。我要收了以後，萬一以後他家小孩跌跤、老人生病，做生意不順甚麼的，那怎麼算？是不是還要找我負責？我可不幹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