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宅其實是有前提條件的。
給你手機、PAD、電腦, 給你寬頻、wifi讓你能上網、刷劇、聊天、打遊戲，至不濟給你紙質小說、漫畫也行。上述這些都有了，住在山洞裡也能一個月不出門。
然而沒有, 在這裡，沒有。
早前段璃璃要為了生存忙碌, 每天採集、製造, 現在一切“生存”條件都穩定了, 衣食住都穩了, 體育鍛煉也穩了，交通（？）也穩了, 段璃璃有點宅不住了。
甚麼都麼有, 沒得宅。
唯一一個算是娛樂的東西是系統提供的“遊戲”, 根本就是精神訓練，段璃璃在裡面經歷了101種離奇死法。
在鎮上的買的書也是沒多久就看完了。
這裡的印刷水平, 字特別大特別稀, 還有一些是蝴蝶頁, 看著挺厚一本書，隔在地球就是一短篇。
而且這裡的書就算翻譯成段璃璃的母語也是類似文言文的, 段璃璃都硬是都給啃完了。
真的不太宅得下去了。
最起碼，去更大的地方，買更多的書回來吧。
而且段璃璃內心裡, 對自己邁出這一步也有點小驕傲。
其實宅的人也知道宅不對，懶的人也知道懶不對, 甚至做壞事的人也知道做壞事不對，只是不能克服自己或者剋制自己罷了。
段璃璃敬佩胡祥的地方就是, 他就能以職業人的素養，面對和克服自己內心的恐懼。
看似簡單, 其實是作為人特別牛逼的一點。
跟性格強的人在一起，肯定是會受影響的。段璃璃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受到的影響，但這個算是積極的、向上的，所以段璃璃並不排斥。
當然也不是現在立刻馬上就要去。家裡還有一群狼和各種動物呢。
離開鐵匠鋪段璃璃問胡祥：“甚麼時候咱們去一趟那個平陽城？”
除了河陽縣，平陽城就是離烏桐鎮最近的城了。城、縣、鎮、裡、村，它是“城”的級別，河陽縣歸他管。
她說“咱們”，就是不想一個人去，肯定要帶著胡祥陪同。
胡祥想了想說：“七月初六是豐收節，到時候縣城有大集。我原想著回頭跟東家商量，大集的時候咱們璃璃家也帶著貨過去亮亮相的。現在看不如一起過去？等大集散了，咱們直接往平陽城去？”
過了太久單調的生活，聽說有大集可逛，段璃璃很有興趣。
細細一問，發現這個大集除了個人去販賣各種物品之外，對於許多商號來說，簡直就是展銷會。所以胡祥想去。
兩個人還談了談到時候都要多準備些甚麼商品。
段璃璃把帶來的所有的紫豆，甚至連隨身房子都在野地裡放出來，把放在房子裡作儲備糧的紫豆都取出來給胡祥留下了。
“賣吧。”她說，“等我回去，就擴種。”
胡祥跟醉得摟就紫豆這個事先達成的是口頭的協議，經過段璃璃確認了，他親去了一趟醉得摟，帶回來一紙協議。
醉得摟每月要60筐紫豆，每筐100顆。因為量大，最後談到一筐380文的價格。這樣一個月就有22兩8錢的收入。
段璃璃咋舌：“他60筐賣得完嗎？”
胡祥說：“他們掌櫃把那個爆漿紫豆肉丸子的菜譜送到縣城去了，還送了一筐紫豆過去。咱家突然出這麼多紫豆，大家都能猜出來東家定是用了術法大批種植了。縣城那邊試過了之後，有管事發話拍了板要跟咱們長期合作的。”
“醉得摟掌櫃說，他們跟驛站也簽了合約，拿到的紫豆只留5筐在鎮上，其他的由驛站直接分送到河陽縣轄下的各個分店裡去。以後這就是河陽縣所有醉得摟的一道特色菜了。”他說，“這道菜，因為要用紫豆，別家想仿還不不好仿。除了咱家，誰家能提供這麼多的紫豆給他們。”
段璃璃問：“還有驛站？”
“東家不知道？”胡祥發現自己經常得給段璃璃科普，“有官驛有私驛。驛使都是武者，用騎獸運載，速度很快的，不比東家的坐騎慢。一個縣內的話，驛使收了貨，到了驛站分給往各個方向的驛使，一天最多也就兩天就能送到了。”
這不就是……快遞嗎？
啊呀呀，段璃璃又被重新整理認知了。
“不僅快，還安全。”胡祥說，“普通人出遠門為了安全，要麼是花錢跟著驛站的車隊走，要麼是專門請人。跟著車隊走就便宜些。專門請人的話，各家驛站都是根據武者等級不同收費的。不過真正的有錢人，常常自己家就僱傭有武者的。”
原來還不僅是快遞公司，還是快遞公司和鏢局、安保的合體呢，段璃璃長見識了。
這個世界，處處都很像地球的古代，又處處都有差異。
很有意思。
段璃璃拿了烤鴨和煙燻肉出來，教會了小栓攤那種又薄又軟的餅。胡祥從醉得摟回來跟她彙報關於紫豆的長期採購合約的時候，她正自己親自操刀片鴨子。
胡祥很能幹，他甚至會縫衣服補襪子，唯獨做飯的事他幫不上甚麼忙——當年在鋪子裡，灶下的事是歸別的學徒管著的。俗話說沒有餓死的廚子。在他們那個年紀來說，能掌著灶臺的事是美差。那孩子把得嚴，但他的確有烹飪的天賦，掌櫃就欽點他。旁人也搶不走。
他只能在旁邊聞著香氣幹看著。就發現段璃璃那拿刀的手，穩得很。那片下來的鴨肉，一片片的薄厚非常均勻。
“東家雖不是武者，但也挺厲害的吧。”他說。
段璃璃瞥了他一眼：“你好像老希望我是武者？”
“咱家的店一定會越做越大的，東家若是武者，以後就更踏實。”胡祥很愛暢想未來。如今鋪子只有他和小栓，他就已經想到很以後的以後了。
段璃璃說：“那總不能所有的老闆都是武者。不是武者的怎麼辦？噢，對了，他們可以僱傭武者。”
“武者身價貴呢，不比一個掌櫃薪資低。”胡祥說，“而且他們除了管著貨物、銀錢的安全，不幹別的活。”
普通人想支使武者給端茶倒水、打掃衛生，基本支使不動。
“貴又不好使喚，那還肯付錢給人家，肯定是因為人家值唄。”段璃璃說。
“那倒是。”胡祥承認，“比起叫人搶了盜了，老闆們當然還是肯花錢僱人的。”
鴨肉都片下來，段璃璃把鴨架熬了湯，指揮著小栓蒸茄泥、切燻肉、拌冷盤。
這一頓又吃得人肚子發脹。吃飯果然還是有飯搭子的時候吃得更香。
胡祥和小栓被脹得不得不打了冰涼的井水洗臉，洗去了因頭部缺血產生的睏意，幹活去了。
段璃璃歇了一會兒，跟胡祥說：“我回去了。”
胡祥詫異：“這麼早嗎？”
前幾次都是起碼下午才走，避開太陽最熱的時候。這會兒日頭正毒呢。
段璃璃說：“還有事呢。”
胡祥只管著店裡，管不到段璃璃自己的事，只說：“走陰涼地，小心別中暑了。”頓了頓又說：“店裡煮了防暑的涼茶，東家要不要裝一壺走？”
他不是很肯定段璃璃是不是需要這種東西，畢竟段璃璃是頂著個“仙姑”的稱號的，的確有神通。但就連武者們夏日裡也都會大碗地喝涼茶的。他就還是問一問。
“咦？”自家掌櫃好貼心啊，段璃璃立刻高興地說，“要要要，給我來一壺。”
段璃璃離開鋪子，並沒有直接回河谷，她之所以特意早走，是因為想去一趟老溝村。
方老爺見到她的時候，還是穿著那種光著胳膊的褂子——事實上，這才是方老爺在村子裡日常的穿著。不過這會他不慌了，搖著蒲扇：“來啦？”
段璃璃拿出個木盆端給他：“我自己燻的，拿給您嚐嚐。”
所以社恐呢，其實不是不會社交的，有些甚至能把社交做得很好。社恐只是討厭社交，覺得社交太過負累，能逃則逃罷了。
方老爺笑呵呵道了謝收了。
段璃璃問：“村裡怎麼人這麼少？”大家都不知道哪去了。
“夏收呢，都去地裡忙去了。”方老爺一看段璃璃就知道她是個不知稼穡的。
段璃璃看看天，這大太陽的多熱啊，當農民真辛苦。
“您家不忙嗎？”段璃璃奇怪。方老爺是村裡最大的大戶人家，是地主階級，按說應該擁有比別人更多的耕地，應該更忙才是。
一問才知道，方老爺家的地一部分是佃出去了，自然有佃戶去收割。另一部分才是他家自己收割的。
夏收的時節，就連方老爺都會親自下地，而且他們家除了有兒子有孫子，還養了家僕。家僕們也會下地的，就比別人家更有效率。
昨天就已經收割完了，他家的家僕還借給別人家收割去了。
“我一個人，頂他們十個。”方老爺拍著胸脯說。
雖然那手臂上的確是有肌肉塊的，但這話段璃璃不信。
普通人戰鬥力只有5，方老爺戰鬥力二十幾，撐死了也就一個頂五個，多出來的那五個純屬吹出來的。
看破不說破才是聰明人。
方老爺就覺得段璃璃來找他肯定是有甚麼事的，果然段璃璃跟說：“我鋪子裡那個胡祥特別能幹。”
方老爺問：“能幹好啊。他怎麼了？可是耍滑頭私吞了銀錢？”
“沒有，賬目清楚著呢。”段璃璃說，“我是覺得他有點太能幹了。”
方老爺：“？”能幹不好嗎？
段璃璃說：“我是覺得420文的工錢配不上他。”
方老爺一口茶險些噴出去，哈哈大笑。
“我是想給他漲工錢的，但是他真的特別能幹，”段璃璃也不能將店裡的實際流水隨便告訴別人，只能強調胡祥的“能幹”，“所以我拿不準要給他漲多少，或者該怎麼獎勵他？”
所以跑來請教方老爺。
本來其實有想過去請教鎮守的，但鎮守和商家們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段璃璃還是有點心眼子的，覺得讓有利益關係的人知道自己賺很多錢不是太好，相比之下，還是更相信方老爺。
果然方老爺一聽就明白段璃璃的鋪子定是賺到了許多錢。
但他比鎮上的人都先認識段璃璃，就段璃璃那些神通手段，方老爺早就覺得她會暴富的。有這種預期，就沒有心理落差，接受起來就很自然了。
他搖著扇子跟段璃璃聊：“一般店鋪裡專職做掌櫃的人，薪資多不低於1兩。烏桐鎮我知道的，1兩的也有，2兩的也有，更高的也有。自己開的小鋪子呢，季末或者年終，慣例都會給掌櫃的派發紅包，至於薄厚看東家了。但我他聽說像珠翠閣、醉得摟這種，做得比掌櫃還高，到了一地總管事的級別的，就不是紅包了，會有分紅……”
這些事段璃璃是真不懂。
雖然是來自資訊爆炸的網路時代的地球，但才是大一小孩呢，關心娛樂圈也不會關心這個的。
她跟方老爺好好地聊了聊，聽了聽他的意見。
方老爺說：“你若覺得他好，想長長久久留他，便給出誠意。只我覺得時間還太短，不必著急。”
“嗯嗯。”段璃璃說，“我再好好琢磨琢磨。”
兩個人聊完，段璃璃都準備告辭了的時候，忽然想起來：“妞妞家沒有成年男丁，她娘一個人行嗎？”
方老爺無奈道：“她倔啊。”
地裡這種事，男人是主力。這時候誰家男人多就顯出來有用了。同時這時候能給別人家搭把手的，也肯定是家裡男人多的家庭。
妞妞娘是不肯在這種勞動力金貴時候接受男人的幫忙的。女人也幫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