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段璃璃告訴胡祥：“我留了五石麥子給劉家磨房。跟他說了磨好了送到這邊來, 你們收著就行了。”
胡祥說：“嚯，夠我倆吃一年了。”
“那是。咱們自給自足。”段璃璃問，“肉是不是吃完了？”
胡祥說：“是, 不敢放久，怕壞。”
“唉, 就是儲存麻煩。”段璃璃說, “我帶了新的肉來。”
胡祥笑道：“小栓又得開心了。”
段璃璃今天自己單獨跑了一趟烏桐鎮, 覺得這個時間和距離, 對她來說相當於在大城市通一次勤了，可以接受的。
她說：“要不然這樣吧, 我一個禮拜……不是, 我七八天來一趟給你們送肉。”
胡祥問：“方便嗎？”
段璃璃說：“我自己一個人的話就方便。”
胡祥不在乎肉。有肉吃當然好, 沒肉吃也不會死。再說他現在的薪資水平也不是吃不起肉。
而且，她東家似乎很喜歡“自給自足”, 她好像根本沒想到想給他們肉吃其實可以讓他們自己去肉鋪買, 然後走鋪子裡的帳就行了。
她不是小氣的人, 她肯定是真的沒想到這一茬。
不過胡祥不打算提醒段璃璃。如果來烏桐鎮對她來說並沒有甚麼不方便的話，胡祥當然願意讓她定期地來。
因為段璃璃對鋪子來說, 不僅是老闆、東家，還同時是貨源、勞動力！
眼看著中午了，小栓說：“我去燒飯。”
段璃璃說：“你烙餅就行了, 我帶了菜來。”
那可簡單了，小栓洗手和麵烙了三人份的餅。
段璃璃拿出了四菜一湯：炭燒豬五花, 小炒牛肉，西紅柿鴨蛋, 一個清炒的青菜，湯是奶白色的蘿蔔絲魚湯。
那個炭燒五花肉是一大塊五花肉橫切縱切切成了棋盤狀, 但是又沒有完全切透，皮還是連著的。用筷子夾住輕輕一扯，就扯下來一塊方方的烤肉。
小栓第一塊吃到嘴裡簡直驚呆了：“唔唔、唔、唔……”
不會說話了。
胡祥好很多，吃完一塊，驚歎：“這個怎麼這麼好吃？這個皮怎麼這麼脆？”
段璃璃炫耀：“小訣竅就是烤到差不多的時候拿出來，在皮上刷一層醋接著再烤一會兒。要不刷最後這層醋，皮不會這樣焦脆。”
胡祥也沒工夫說話了，先吃再說。
一個大小夥子，一個半大孩子，吃起來說不出誰更猛。
段璃璃發現小栓特別會烙餅。他現在烙的餅比第一天的時候好吃多了，主要是因為捨得放油了，餅就香了。
這餅勁道，卷著小炒牛肉吃特別過癮。
最後再喝碗魚湯，一看那兩個，都仰靠著椅子背撫肚子。桌上四個盤子空了三個，青菜那盤是被段璃璃吃掉了三分之一。
作為廚師，沒有比廚藝被人欣賞更讓人欣慰的了。
餐桌和水井都在涼亭下，水井裡往外冒著絲絲的涼氣，像一個天然的空調，還挺舒服的。
“我和小栓每天吃完飯就在這乘會兒涼。”胡祥說，“各家鋪子中午都是歇業的，除了飯鋪。”
小栓去洗了碗，看掌櫃和東家說話，很自覺地避到前面去了。段璃璃趁機問胡祥：“他還行嗎？”
“挺好的。養幾年就是個大夥計。”胡祥肯定了小栓，“他也不敢偷懶耍滑，若離了咱家，再找不到這樣的東家了。”
“嗯嗯，幹活我沒意見，反正吃飽穿暖不打就行了。”段璃璃託著下巴說。
胡祥笑了。
圓臉和酒窩就特別喜慶。讓人看著舒心。
段璃璃覺得很放鬆。
她其實好久沒有和人相處這麼放鬆過了。自己一個人獨慣了，連跟同學在一起都有點緊繃感。班裡同學開玩笑說她是獨行俠。
但是在這裡，她其實跟本地人相處一直都還挺舒服的。
整體來說，大家的生活節奏緩慢，娛樂少，見識也相對少一些。有很多繁文縟節，乍一接觸覺得挺麻煩的，但這些東西也約束著每個人。
習慣了就還挺好的。
胡祥又說：“那個西紅柿炒鴨蛋真好吃，可以用雞蛋炒嗎？”
鎮上養雞的有，養鴨子的少。要鴨蛋得去鄉下買，或者等鄉下的村人挎著籃子來鎮上賣。
“本來就應該是炒雞蛋的。我沒有雞，只養了鴨子，只有鴨蛋。”段璃璃說。
胡祥順口問：“怎麼不養雞呢？”
段璃璃嘆口氣說：“山雞不好養，產蛋率也不高。我抓了兩隻了，後來都燉了雞湯，紅燒了雞塊。”
胡祥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問：“東家的鴨子也是抓了野鴨子養的嗎？”
段璃璃說：“是呀。我還養牛，也是馴化了養的。牛好馴化，鴨子也挺好養的。就山雞不行，特別警惕不愛接近人。”
胡祥又沉默了一會兒，勸段璃璃：“東家有空，還是多在鎮上待一待吧？”
段璃璃：“……？”
胡祥嘆了口氣，說：“多吸點人煙，記得這世上還有人，還有煙火氣。”
段璃璃：“？？？”
胡祥仰天長嘆。“想養雞，買幾隻小雞仔回去不就行了嗎？”他問，“或者是東家師門有甚麼特別的規定，只能抓野生的來養？”
段璃璃：“……”
段璃璃如遭雷劈。
她腦子軸住了啊！
明明，都已經在鎮上買了那麼多柴米油鹽醬醋茶了，可是一說到養殖、產肉，她就跟“荒野生存”四個字幹上了。
她腦子一直就沒掰過來！完完全全軸住了！
前面有了聲音，胡祥看著他東家一臉呆滯樣，趁機脫身：“來客人了！我去看看！”
匆匆漱了口，快步往前面去了。
段璃璃捂臉。
真的，她哪怕住在深山裡，也不必甚麼都靠野生的啊。
她之前還很想養豬呢，跑到過大戰黑豬一家的山谷裡偷看過。幾頭倖存下來的黑豬好像長大了一些些。
她真的特別喜歡吃黑乳豬肉。還嘆息這黑豬在乳豬的階段就已經太大了，想讓它們長大到能繁衍的程度，就得像黑豬媽媽那樣巨大，那可受不了，沒法養。
唉。
前面好像來了不止一個人似的，反正有說話聲。
段璃璃沒管，就坐在井臺旁乘涼。
中間看見小栓匆匆忙忙，從後面庫房提了幾提紮好的彩漆餐具，來來回回好幾趟。段璃璃就知道胡祥又做成生意了。
她翹著二郎腿向後仰靠著，椅子前腿都微微翹起來，一晃一晃的。
附近能聽到蟬鳴。然後基本沒有別的聲音，沒有汽車轟隆隆和人聲嘈雜。只有前面鋪子裡的聲音模糊但能聽見。
段璃璃好喜歡這種狀態。
人間煙火氣離她這麼近，又有胡祥擋著，燎不到她。她樂意了就嗅嗅，感受一下，卻不必身陷其中。
那些從前在網上看到的甚麼婚姻事業的煩惱啊、大學生租房被騙啊、職場油膩男上司啊、考研優先錄取男生等等等等，那些煙火氣裡最糟糕的部分，在這裡都沒有。
這個狀態太好了。讓段璃璃覺得舒服。
胡祥送走了客人們，回到天井院子裡看到他東家十分地愜意。
她把餐桌都收起來了，居然放了個躺椅在涼亭下一副優哉遊哉的模樣。他無語，走過去說：“訂單的貨品可別耽誤了製作。”
“做著呢。一刻都沒閒著。”段璃璃擼起了外衫的衣袖給他看了綁在手臂上的鐵錘。
“這是甚麼？”胡祥好奇地問。
“嗐，法器。”段璃璃懶懶地說，“開地呢，就用鋤頭；砍樹呢，就用斧子，做東西呢，就用錘子。我早前都是拿在手裡，後來才發現，綁在身上也行的。就一直綁著了，這樣就從早到晚不停地製造了。”
胡祥大開了眼界，卻問：“這些告訴我合適嗎？”不該是甚麼師門秘法嗎概不外傳甚麼的嗎？
段璃璃稍微坐起來點：“這些法器也是我自己造的，除了我別人也用不了。我讓小栓拿我的鋤頭鋤過地的，沒用，對他就是鋤頭而已。”
“只是個工具，重要的是我修煉的術法。沒有術法錘子就是個錘子。”段璃璃打趣說，“你要喜歡，我送你一把。”
她還真取出了一把鐵錘遞給了胡祥。胡祥接過來，有點敬畏地摸了摸，說：“和別的錘子也沒有甚麼區別。”
他要還給段璃璃，段璃璃說：“留著吧，當錘子使也挺好使的。我經常拿來砸東西。”
胡祥：“……”
法器這麼不值錢的嗎？
“我想了，以後咱們有甚麼新貨，都先給鎮守送一份讓如何？”胡祥問。
段璃璃：“嗯？”
胡祥笑道：“鎮守上午才買了咱家的花皂，中午酒樓裡就跟人吹上了，這不，一群人吃完酒，就過來看了。看了就買了，三塊五塊地說要買回去走禮。”
鎮守因為身份的關係，常與來自各地的行商一起吃酒。他中午飯很少回家吃，幾乎都是在外面。
他又是個愛說話的人，今日裡新從璃璃家買到了好東西送給寶貝女兒，怎麼能不炫耀一下。
大家聽他吹牛說“比縣城裡買的還精緻”紛紛表示不信，覺得誇張。鎮守拍桌子：“不信你們自己去店裡看！”
吃完飯一夥人還帶著酒氣呢，就組團來了。有些是這幾天才剛到鎮上的，也是聽說了那個仙姑的名聲，好奇想看看。
看了發現鎮守真的沒吹牛。
能跟鎮守一個飯桌上喝酒的，都是有錢人。
“買了，買了。”他們嚷嚷，“這個，買了。那個，來兩套。還有這個……”
剛才那一會兒的喧鬧真把胡祥忙得滴溜溜轉。
但他轉得開心。
“以後，有甚麼新東西，都先給他準備一份。”段璃璃同意了胡祥的提議，拍著躺椅扶手感嘆，“簡直是人形喇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