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夥子果然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心裡面早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報了串數字。段璃璃一邊聽著，一邊和光屏裡的價格資料對比。
“石器的價格是瓷器價格中間偏上的水平。木碗要便宜一些。”她說。
小夥子當然不知道她開啟著光屏作弊，聽她這麼一說, 頓生敬意：“仙姑已經打聽清楚行情了。”覺得段璃璃剛才是在考驗他。
段璃璃在職場社畜面前搞封建迷信不太好使，改把自己包裝成專業人士。“咳”了一聲, 稱讚說：“我覺得你給的價格挺好的。”
小夥子卻說：“可惜木器刷的是桐油, 若好好刷漆, 可以把價格定得比瓷器再高些。”
“咦？”段璃璃說, “能行嗎？這是木頭的。”
小夥子拿起一個木碗摩挲，說：“因為只刷了桐油, 一眼看到的是木紋, 自然而然地就會想這是木頭的, 自然而然地在心裡將做工和質量都往下壓。可實際上，我還沒從沒見過哪家鋪子一百個碗, 碗口能這麼渾圓, 還圓得一模一樣。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咱們地方小, 我沒見過大世面。”
這個段璃璃知道。她見過村裡的碗。一隻一隻的，因為都是手工作品, 能做到“渾圓”的就沒見過。比較圓就是很圓了。
她說：“大地方質量高的貨肯定是有的，不過我自己這個質量我是很有信心的。”
小夥子笑了，說：“我剛才便想了, 若不是刷桐油，刷大漆的話, 看著檔次就上來了。完全可以把價格拉起來。”
這批都是段璃璃買了桐油之後試驗的，她沒弄大漆是因為大漆還需要調色。她那些染色劑都在家裡。
石碗石盤因為材質所限, 不能刷漆美化，賣點是結實耐摔。所以價格能定在瓷器中上游, 但也不能更高了。
她點頭：“那我下次弄大漆的試試。”又問：“那個也是上大漆比較好嗎？”
她問的是馬桶。
“這個不用。小件的木器，上大漆顯精緻。”小夥子說，“大件器物，桐油清漆反而顯檔次。”
段璃璃不是很懂，但是覺得這個人真的很懂。
他還問：“仙姑的貨源穩定嗎？”
“穩。”段璃璃說，“這些東西全都是我做的。”
小夥子面試一直很淡定，到這時候才露出吃驚模樣：“仙姑自己？”
段璃璃又把她封建迷信那一套撿起來接著用：“是啊，你沒聽說嗎，我是修奇門遁甲的。”
小夥子笑起來：“我知道仙姑能憑空變出房子來，這個房子也是變出來的。鎮子西北那個院子我也去看了。”
“嗯嗯。房子甚麼的也都會變。但是平時要多練習。”段璃璃說，“這些就是我平時練習練出來的東西。”
她又補充：“我勤修勤練，以後只會變出更多的東西來。”
小夥子又有別的擔心，摸摸那碗，實實在在的手感：“這些不是幻術吧？”啊，段璃璃倒沒想到還會有這種擔憂，連忙保證：“絕對不是！咳，幻術不算是奇門遁甲，那個是騙人的。我師門的術法是實實在在的。你不知道我在山裡砍了多少樹，挖了多少石頭。我一天天地都快累死了。”
小夥子看了質量，問明貨源，又對東家有了初步瞭解，心底有數了。
他放下碗，說：“我沒甚麼問題了。想跟仙姑說說我的想法。”
他說：“仙姑給的工錢挺好，在烏桐鎮也算是中上水平了。但那是大夥計的工錢。仙姑覺得鋪子新開，規模不大，一個夥計便能應付了。可夥計和掌櫃各有各的分工，本該各司其職，不是仙姑想的那樣簡單的。仙姑若是再招個掌櫃，我就接受仙姑的出價。但仙姑若是不招掌櫃，夥計就得兼幹了掌櫃的活，操掌櫃的心。仙姑若不招掌櫃，只我一個，我接受的工錢是420文。仙姑看看，可能接受嗎？”
明明是個失業急於找工作的人員，卻在面試中反控了節奏。
感覺是個很有能力的人呢！段璃璃心裡邊已經願意了。因為420文的月薪雖然高於夥計的薪資水平，但其實又低於一般掌櫃的薪資水平。
但段璃璃人生還是第一次面試別人、僱傭別人，她還是飛快瞟了一眼方老爺。方老爺不動聲色地微微點頭。
太好了。
段璃璃說：“我接受。”
勞資雙方談妥了。
出了倉庫，那個去買繩索的人已經回來了。村民們給他留了大棒骨和湯，正蹲著啃得香。
水井用的繩索有兒臂粗，村民們已經在轆轤上固定好了，捅都是現成的直接栓上。大家輪流打水。
沒娛樂的世界，有口新水井，有個新轆轤，都玩得一臉開心。你一桶我一桶。
見段璃璃三個人出來，還喜氣洋洋地跟段璃璃說：“仙姑做的這轆轤真好使！”
剛剛受聘的小夥子叫胡祥，名字挺喜慶的。聞言驚訝：“轆轤也是仙姑做的？”還過去看，摸摸，再親自試試，果然十分地好用，搖起來特別順滑。
他說：“這個軸好。”
“那個其實是車軸。”段璃璃說，“我才摸索出來的，還沒造過車，先拿來做了轆轤。”
胡祥有點嚮往：“仙姑師門這變物之法可真好。”
段璃璃自己也覺得很好，欣欣然點頭。
他們又回去樓上談細節。
胡祥說他下午就可以帶著鋪蓋卷搬過來。夥計駐店也是慣例了。
然後談些開店的思路。
段璃璃拿出來一卷紙和幾捆草繩：“我想著小件商品可以用這個紙來包裝，就這樣……”
她想裁一塊紙給胡祥演示一下怎麼包裝。她是現代思維，覺得包裝挺重要的，顯得商品有檔次。她這個紙也挺好的，能給商品加分。
這敗家的舉動被胡祥和方老爺一起給摁住了！
方老爺說：“昨天晚上我就想攔住你了，你手太快，我沒來得及。”
胡祥說：“仙姑且住！讓我看看這紙！”
段璃璃：“？？？”
紙就到了胡祥的手裡，方老爺跟他一起看。
段璃璃做出來的紙都是一卷一卷的。他們兩個把紙展開細看。
紙是黃櫨色的，上面零星分散著一片一片的葉紋，彷彿有種絢爛秋日般的美感和意境。
段璃璃就是覺得這個紙漂亮，所以才拿出來做包裝紙的。
胡祥又看又摸，還從邊緣處撕了一點點下來。然後問段璃璃：“仙姑，這樣好的紙，不拿來售賣？”
“……”段璃璃，“這個……也能賣？”
她沒想過。因為除了手紙，其他的紙都是她造著來玩的，沒那麼大量，所以她就沒去考慮把紙也作為商品。
胡祥又捏了捏紙卷的厚度，說：“怎麼不能賣？這得有一刀的量。想來仙姑沒想過定價，我來說吧，要是給我來賣，這一刀，我定價300文。”
段璃璃最開始給胡祥開的薪資也不過就報價300文呢。一床薄棉被也才幾十文。段璃璃現在已經不是覺得“文”不值錢的穿越小白了，她很有點吃驚：“這麼高嗎？”
方老爺卻說：“你昨天晚上用的我瞅著不是這個花紋的。你還有別的吧？都拿出來看看。”
段璃璃昨晚給鎮守包裝了一套24頭的餐具做謝禮，的確用的是另一個紙。
方老爺說叫她都拿出來，她就把她沒事鼓搗出來的那些紙都拿出來了，一卷一卷的，沒有重樣的。
她最開始是為了造合適的手紙。當時做了很多試驗，又發現造紙的介面裡有一個單獨的小框框，後來才發現是放染料的。
後來又發現還可以放別的。
放一把葉子，造出葉紋紙。放一捧花，造出了花紋紙。她還挖了幾棵草扔進去，出來的成品看著像把蘭草畫了上去似的。
段璃璃的娛樂並不比本地人多多少，一樣的無聊。她當時造著玩來著。但後來還是主要是加工各種原材料，造紙大業也就擱置了。現在取出來的都是存貨。
方老爺“嘖嘖”幾聲，“敗家”那倆字雖沒說出來，也表達出來了。
胡祥看了一遍，問：“就這些嗎？”
段璃璃說：“我主要練習做木器石器了，紙就沒怎麼做。不過要能賣的話，一樣可以做的。太少了是不是不好賣？”
“倒不是。這等東西，少了反而精貴。”胡祥說，“仙姑要是說做便能做得出的話，也不必大量，隨意就行了。哎喲，這個……”
他拿起一卷紙，紅色的，在光下看著，星星點點地泛著珠光。
那個是段璃璃造紙玩起興了，開啟腦洞，開發創意，把煮湯吃剩下的貝殼敲碎研磨了一下，送進了製造配料裡。就有了這個珠光點點的效果。
可好玩了！
胡祥說：“這個紙太好了，這個定價不能便宜了！這個……我要說的話，咱們定價一貫！”
一貫就是一千文，兌換的話可以換一兩銀子。
段璃璃有點拿不準：“這麼貴真的行嗎？”
胡祥笑了，說：“其實我說出來的定價，已經比我心裡想的降了幾分了。因為咱們這裡是小地方，整個鎮上，本地的四級武者才兩個。這樣好的紙，只能賣給行商，讓他們運到大城去販賣，得給他們留出賺頭才行。仙姑可知，咱們這裡的桐油運到百里之外，價格便漲了一半，運到三百里之外，便翻了一番的。”
怎麼說呢，算是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嗎？
這些東西堆在她的儲物箱裡其實也是佔格子，能處理掉最好，能賣錢更好。她把紙往前一推：“那都拿去賣吧……哎，這個不賣，這個還給我。”
一堆精品高階紙裡，的確那一卷與眾不同。
方老爺好奇地問：“那個是啥紙，為甚麼不能賣？”
段璃璃哈哈一笑：“這個是上茅房用的手紙。”
方老爺說：“給我瞧瞧。”想看看仙姑用的手紙跟他用的有多大區別。
段璃璃遞給了他，他摸摸、捏捏、揉揉，還撕了一塊往臉上蹭蹭。
再一看，胡祥也做了一樣的事。
段璃璃：“……”不是手紙也要賣吧？
才想著，方老爺大讚：“這個好！這個舒服。比我家的草紙強多了！”
村裡用的草紙是村民自己造的，工藝簡單，做工粗糙。嗐，擦屁股的，那麼講究幹啥。
烏桐鎮上能買到好一些的草紙，質量好了很多，不剌腚。方老爺家裡用的是買的草紙，但遠不及段璃璃這個。這個紙可真舒服啊，擦臉都可以了，仙姑居然用來擦屁股？
果然敗家。
胡祥說：“仙姑，要是做這個與做木碗、石碗一樣的話，這個到可以大量來一些。”
不祥的預感果然成真了。
段璃璃：“好。我回去就多弄一些。”
她也破罐子破摔了——仙姑怎麼了，誰規定仙姑就不許賣廁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