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段璃璃看著給她下跪磕頭的人, 就非常想打個包袱逃到外星球去開始新生活。
可是……等一下，她已經在外星球了啊！
掀桌！
段璃璃只能繃著一張臉，保持一種“淡淡的”姿態, 看著方老爺接著表演。
方老爺四面拱手，說：“大家不必驚惶, 此處是仙姑賜予我等老溝村村民在鎮上歇腳之地, 望鄉親們周知。”
“仙姑, 咱們裡面先歇歇？”他轉身又對段璃璃伸手作出“請”的姿態。
段璃璃巴不得呢！但她沒立刻進去。修羅它們都還在院子裡呢。
“等一下。”她說。揮手間, 就給修羅它們搭起了覆蓋了半個院子的涼亭，有了遮陰的地方。又給它們準備了食槽和水槽。
弄這些都飛快。鎮民只看到仙姑走了幾步, 那院子裡就多了一大片涼亭。
銀狼帶著灰狼很自覺地鑽到涼亭底下乘涼, 吃飼料喝水, 十分悠然自得，對周圍的人群毫不在意。
都是戰五渣渣, 在以前, 那就是肉。被肉包圍著有甚麼可在意的。
老溝村的人倒沒跟進去。他們一看那房子, 就知道是和半路宿營地的那座一模一樣，都已經看過裡面是啥樣了。
他們更願意在外面露臉。鎮民們拉著他們問個不停, 這可是他們這些山民少有的能露臉的機會。一個個都願意站在大太陽底下流汗，口若懸河地給大家講他們老溝村跟仙姑的淵源。
“仙姑，稍安勿躁。”一進房子裡面, 方老爺就安撫段璃璃，“仙姑年輕又面生, 若不以神通震懾諸人，恐為人欺。便不是武力相欺, 也可能讓仙姑在銀錢上吃虧。咱不能吃這種虧，仙姑想做的事, 與其自己揣著東西上門去找別人，不如讓別人上門來找仙姑。”
所以為甚麼老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
段璃璃來鎮上的目的方老爺很清楚，段璃璃的打算他也都猜到了。段璃璃還真是打算揣著東西上街去找那種珠寶鋪子或者當鋪甚麼的，問問人家收貨價格，收不收她這些個。
所以還是老人家有計較。
但方老爺又說了讓段璃璃戴上痛苦面具的話：“仙姑稍等等，我估摸著鎮守和鎮子上有頭臉的人物，待會都會過來。”
這意味著，待會兒，還會有一場重大社交。
啊……好難熬。
方老爺對段璃璃的痛苦面具假裝沒看見。他喚了自己的小兒子方掌櫃進來，與他交待了一番，方掌櫃便去了。
“他在這裡人面兒熟，讓他去傳個話，給大家也透個底。”他說，“大家來的時候也好有準備。”
段璃璃是扮演高冷，可不是扮演沒禮貌，忙說了聲“多謝”。
方老爺想坐下，左右看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坐好。
因為這個房子是給大傢伙歇腳準備的。段璃璃在正堂準備的桌子是預備著給大傢伙吃飯用的。這是一張能坐12個人的長桌。兩側各5張椅子，兩端還有各一張椅子。因為靠近門口的地方有四個精製石塊組成的灶臺，段璃璃就把這張桌子橫著放在裡面。
如果坐下，就橫著一排，這個坐法讓方老爺有點茫然。又想到待會肯定會有人來，他看了看，詢問段璃璃：“這桌子能不能換個方向擺？待會來了人，好分個賓主。”
段璃璃覺得有道理，她乾脆把灶臺先收起來了，再把桌子收起來，重新豎著擺出來。
“這樣可以。”方老爺指指頂頭的那張椅子，“待會仙姑就坐那裡。我坐這兒。”
段璃璃坐在了長桌內側一端的位置，就長桌而言，本來也就是主位。方老爺坐在她側面第一個位置。
這麼一調整就順眼多了。
段璃璃真的有點力不從心。
她其實就是個還沒離開學校的學生，人生經驗主要來自影視劇和小說。她父母雖然不要她也不照顧她，但兩個人經濟條件都非常好，的確在金錢方面沒有虧待過段璃璃。她也不需要去打工賺錢。
她原來覺得自己可以的。真事到臨頭，想到本地土著那麼多繁文縟節的東西，就感覺很頭禿。
方老爺當然看得出來她的苦惱。他說：“仙姑別苦惱，待會有甚麼不明白的，只管問我，我好歹是在縣城裡待過的人，這地方的鎮守也要給小老兒點顏面。”
段璃璃說：“我一直在門中修煉，就沒有出過山門。這裡風俗和市場行情我一點都不瞭解，有點抓瞎。”
方老爺說：“這不怕，我家在這鎮上開鋪子也有十來年了，各行各市還是瞭解的，人頭也都認得些。待會讓犬子幫仙姑把關。”
段璃璃忙取出一套水壺水杯，給方老爺斟一杯冰果飲：“您喝點水。”
方老爺先贊茶具：“這一套，能賣不少錢。”
段璃璃現在可講究生活質量了。這種瑪瑙茶具她好多套呢。
她說：“本來也是打算換錢的。”
方老爺說：“仙姑能不能跟我透個底，有多少貨，又想賣甚麼價格？”
段璃璃覺得真的有必要跟方老爺透透底了。在山裡，她是自己一個人，村人是另一夥人。到了鎮上，頓時覺得方老爺是自己人了。
“其實是這樣，我在山裡修行，很多東西可以自己解決。”她說，“像房子、食物、衣服。像那些鍋碗瓢盆，像這套茶具。我來這裡交易銀錢，是為了置辦一些我自己辦不到的生活用品。另外還想逛逛，看看有甚麼我沒想到的東西。”
這是實實在在的透底了，也不玩甚麼高深神秘了。那眼睛裡都透著誠懇。
方老爺“嗐”了一聲道：“原來就這樣，那簡單。”
又問她手裡有多少貨。段璃璃把手上的現貨數量跟他交待了一下，又說：“還有那些鍋碗瓢盆的東西，我也有很多。”
說著，桌面上忽然堆滿了木碗、石碗、木桶、木盆、筷子、勺子之類的。
“我這次來也是想看看有沒有甚麼店鋪收這些東西？或者能不能寄賣？”她說。
方老爺覺得奇怪：“為甚麼仙姑手裡會有這麼多這些東西？”
之前就拿出來不少分給了村民，說是閒來無事做著玩的。怎麼會還有這麼多？仙姑天天閒得沒事就做這些個嗎？
段璃璃老實交代了：“做這些東西，就是我的修行。”
她告訴了方老爺：“這些不是手工做的，是我師門的術法。我要不停地去做，越做越熟練，才能做得更好，也才能做出新的別的東西來。”
方老爺恍然大悟。
仙姑修的與武者修的不一樣，她修神通的，原來就是練這個的。
他明白了：“那就是說這些東西會一直有？”
段璃璃點頭：“我每天睜眼閉眼都在做。”
方老爺想想說：“既然如此，仙姑也別想甚麼鋪子來收了。不如自己盤個鋪子自己僱人賣，若一時半會盤不到，可以先賃一間。仙姑若是想長長久久，細水長流，就別指望別人，還是要拿在自己手裡才是。”
小孩就是小孩，看那麼多小說，總覺得自己已經瞭解了世界了，真有甚麼事落在自己頭上，還是抓瞎。畢竟才進大學校園一年的學生妹而已。
尤其是以前也沒有為錢發愁過，這也是人生頭一遭。
段璃璃覺得茅塞頓開。
真是的，她光是想著宅在河邊過自己的小日子。可其實，不可能真的完全不跟人打交道的。
“可以，可以。”她腦子裡開始思考方老爺的的建議，很快想到，“那開鋪子的話，能不能借您的名義？”
她都給自己立了個高人的人設了，突然開鋪子賣鍋碗瓢盆，這畫風太不對了。
光想都覺得頭禿。
不過是小事而已，能幫仙姑的忙，方老爺當然答應了。
他還問：“這壺裡裝的是甚麼？”怪好喝的。
段璃璃又給他斟上，跟他說了這果飲是怎麼煮的。這次她可是放了茶葉的，可以稱為果茶了。
她還怕方老爺不知道甚麼是紫豆，取出一顆給他看。
方老爺當然知道紫豆。他說：“紫豆霸道，若種下去，周圍地方旁的東西都長不了。算起來不划算，我們村裡都不種。只偶爾山裡去挖，解饞。”
段璃璃知道，這個世界的本土語言肯定不是管紫豆叫作“紫豆”的。但她跟土著之間的語言溝通，其實不是直接的溝通，是經過了系統的翻譯的。所以不管紫豆這東西在這裡被叫作甚麼，哪怕是被叫作金疙瘩或者銀疙瘩，方老爺說出來之後，經過系統的翻譯傳達到她的大腦裡的，都是“紫豆”了。
因為紫豆是她給這東西作的自定義名稱。
她說：“這個好吃的，我種了好多呢。”
看著方老爺嘴唇抿了抿，她心有靈犀：“回頭給您些。”
方老爺大樂，心想，多善解人意的仙姑啊。
段璃璃想起了雲斛。
那個雲斛種下去，的確在長了。但是生長的速度根本沒法和蔬菜或者紫豆比，特別慢，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長成成株。
她就先沒跟方老爺提。
段璃璃當然不知道，雲斛之所以難得，便是因為那一棵成熟得長好幾年才算成熟。
她種下的雲斛這幾天成長的已經是野生雲斛兩年的成長份額了。
這時候，外面有動靜了。
方老爺說：“來了。”
他指指桌上那些東西：“先收起來。”
段璃璃現在覺得跟方老爺特別心有靈犀，互相能明白。
她唰地把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空了。再唰地一下，取出了一張床單。
是的，床單。新的，還沒用過，備用的。
段璃璃直接把床單抖開，鋪在了長桌上。
輕柔薄透還染著細膩顏色的床單往桌子上一撲，一下子氛圍就有了，瞬間從吃飯大堂變成了議事廳。
方老爺覺得仙姑也特別通透。
他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這時候，門口出現了人影。真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