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都商量好了, 天也黑下來了。段璃璃把桌子盤子甚麼的都收了起來。
方老爺發出邀請：“今天要是不回去，不嫌棄的話，在老頭子家裡歇一晚吧。”
段璃璃卻早有打算, 說：“妞妞家沒有男人，我想借住她家裡可方便？”
方老爺看出來她一定是有甚麼打算的, 他也不問, 點頭：“那是她家榮幸, 我去跟王大牛家的說。”
方老爺引著她去了妞妞家。
妞妞娘聽了忙道：“使得, 使得。只怕慢待了仙姑。”
她今天得了肉，聽了妞妞複述的方老爺的話, 心裡明白這是仙姑的意思。十分感激。
她家正房三間。這裡地方房子是段璃璃熟悉的古代房舍的形制。中間是堂屋, 待客、吃飯用。兩邊的次間是臥室或者起居室。
妞妞家兩邊的次間都是臥室, 西邊是妞妞和妞妞娘睡，東邊是小牛睡。
他們把西邊的主臥室讓出來給段璃璃了。
其實收拾得還挺乾淨的, 妞妞娘實在是個很能幹的女人, 也因此村裡有好幾個單身漢或者鰥夫想娶她。而且妞妞娘特意給她擦過了席子, 還換了乾淨的枕巾。
段璃璃打量妞妞家的房子，發現真的很舊了。土坯牆已經有了明顯的損壞, 再不修的話，很可能就跟那間柴房一樣，不知道哪天就塌了。
段璃璃嘆口氣, 躺下了。
躺下忽然發現，妞妞家的床比她的床舒服！
段璃璃：“？？？”
段璃璃掀開席子才反應過來。人家這個床雖然連床帶褥子都比較陳舊了。但是人家這個床褥是真正的床褥。
她堂堂大仙姑, 現在家裡的床上鋪的是草啊！是草！
因為她在床上鋪了用細麻布料做的床單，鋪了好幾層, 看不到下面，自己都差點把這個事忘了！這次去鎮子上, 看看能不能買到真正的床褥。
這一晚上睡得還挺好的。第二天天一亮就自然醒了。
大家都是這個時候醒，村裡沒有睡懶覺的人。要想多睡，就晚上早點睡，但是不能白天晚起。因為有日光的時候才能幹活，晚上不捨得點燈浪費燈油的。
妞妞娘起的比平時更早，因為家裡還住了位仙姑，她早早地就起來生火燒早飯了。
熬了麵疙瘩。雖然是雜麵的，但夏糧還沒收，她家也沒有純白麵了。疙瘩湯裡放了切碎的青菜，還將昨天得的肉切碎了一些一起煮進去。
家裡的雞蛋煮了三個。一個給仙姑，兩個給孩子們。
段璃璃覺得這頓早飯特別健康。
真的，雜糧對段璃璃來說就是養生和健康。
對妞妞和小牛兄妹來說，放了碎肉的雜麵疙瘩可太好吃了。還有雞蛋，平日裡一個月才吃兩三枚的。
因娘現在只有一個人養活他們倆，從前她和爹男耕女織，現在她一個人兼顧不了所有的活，有些方面只能縮減。
託仙姑的福，吃了頓好的。
段璃璃是看到兄妹倆戀戀不捨、意猶未盡的模樣才反應過來她的健康養生，可能對兄妹倆是一頓佳餚。
她忍不住搓了搓手指。
隨身倉庫和儲物箱裡多得是隨身攜帶的成品食物，但……段璃璃最終還是鬆開了手指。
因為她喂不了倆孩子一輩子。今天給他們吃一頓豐盛大餐，她做得到。那以後呢？這一餐之後濃重的失落感怎麼辦？
吃完飯，漱了口，段璃璃對妞妞娘說：“昨天借宿了一晚，今天又吃了您家一頓飯。大嫂看看我該給您些甚麼做報酬好？”
妞妞娘說：“仙姑可快別羞臊我了。昨日的肉還沒謝仙姑呢，說甚麼報酬不報酬的。”
這個回答在段璃璃的意料之中，她說：“我不白住白吃的，我師門規矩，跟別人要兩清，不要有紅塵牽扯。”
她這是又開始胡說八道糊弄人了。
“這樣吧，”她說，“我看你家這房子不太行了，我幫你修修吧。我師門專攻奇門遁甲的，這對我是小事。”
這出乎了妞妞孃的意料，她聞言猶疑了一下，妞妞卻興奮地跳起來扯住她衣袖，問：“娘，仙姑要是幫我們修房子，是不是房子就不會塌了？”
她家這個房子，還是公婆當年蓋的。原本男人在的時候，也說過等這兩年重新打一批土坯，翻修一下的。不料男人命短，先走了，房子的事就擱下了。
要請人來弄，她付不起報酬，若不付酬勞，又還不起人情。村民間相互幫忙，其實是以勞動力換勞動力的。今天你幫我，明日我幫你。她只有一個人，還不了。
被小女兒這麼一喊，更猶疑了。
段璃璃說：“那就這麼著，快著呢，一下就能弄好。”
仙姑似乎說得很輕鬆。畢竟仙姑是有神通的人，而且她也一樣是女子，便承了她的情，也不會特別不安。
若這房子真的塌了，她和孩子們沒有容身之地，就真的只能嫁人了。
仙姑提出來幫她。
妞妞娘終於屈膝道：“如果不麻煩的話……”
“不麻煩。”段璃璃說，“但如果你有甚麼牆縫裡藏的私房錢，房樑上掛的臘肉放的罐子之類的，都得先取下來。因為我是把它……咳，是把它從舊變新，這些東西不拿出來就都會消失了。”
妞妞娘覺得仙姑不愧是仙姑，居然知道她在牆裡藏錢。
她把櫃子挪開，後面那牆上有個挖出來的拳頭大的洞，家裡的積蓄用油布包著，就藏在那裡。
也沒多少，三十來文錢。
深山村落過著自給自足的小農田園生活，糧食倒是有，不至於餓肚子，但銀錢是個比較難搞的東西。
段璃璃讓大家都去院子裡，她要在房子裡面“作法”。
妞妞一家是帶著虔誠站在院子裡等候。段璃璃開始在屋裡折騰了。
昨天晚上，她已經把東西都弄好了。
材料都是比著妞妞家現在房子的尺寸製作的。
首先，得拆屋頂。
之所以要把妞妞一家人趕出去，就是段璃璃覺得如果讓她們看到她囿於收放物品必須在2米之內的這個限定，而不得不原地跳一下好把屋頂收進倉庫的模樣，也太跌份了。
高人應該是袍袖輕拂間就改天換日的。她這個原地蹦，也太不瀟灑了。
她現在彈跳力驚人，自己控制著力度還差點撞到房梁。幸虧及時把整個屋頂收了。
一落地，就飛速地在整個正房裡跑了一圈，收一堵舊的牆，瞬間就替換一堵新的牆。牆壁換完了就再跳一下裝上屋頂。
三間的正房四面都是這麼操作的。
妞妞一家三口站在院子裡，只覺得眼前花了一下。
好像屋頂沒了，然後像是有股波浪在房子裡轉了一圈，轉到哪裡哪堵牆就變新了。
整個房子從破爛危房變成嶄新的土坯房，也就是彈指間的事。連窗戶和門都變得嶄新了。
正驚得合不攏嘴的時候，房門開啟，仙姑灰頭土臉地出來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妞妞一家三口：“……”
總感覺跟想象中的高人形象不太一樣。
段璃璃要咳死了！
她一堵牆一堵牆地收，雖然可以強行撕裂這一堵牆和旁邊牆的連線，但這是土坯牆，不可避免地產生了灰塵。
她現在身速非常快，在三間正房裡跑一圈也就是一息間的事。
然後下一秒，牆全變成了新的，但是崩裂產生的灰塵也在同一時間在空氣裡爆發出來了，差點嗆死她！
高人真是不好裝。
怎麼那些真正的江湖騙子就能裝得特別瀟灑。有本事的人反而……
算了，還是術業有專攻，她畢竟不是職業騙子。
“仙姑，仙姑沒事吧？”妞妞娘小心翼翼地問。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總想笑，但怎麼能笑仙姑呢！仙姑才把她家的房子都變新了！
“沒事，沒事。”段璃璃繃著臉，“廚房樑上上的東西收一下，我把這個也給你弄了。”
妞妞娘趕緊去了。
就這樣，方遠山和王二幾個結伴來妞妞家找仙姑的時候，就看見妞妞一家都在院子裡，大牛嫂子正服侍仙姑洗臉梳頭。
大家正想張口喊人，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王二先反應過來了，瞠目結舌：“大牛嫂子家怎麼？”
昨天還是破爛危房呢？今天怎麼嶄新嶄新了？
整個院子裡的房子全都翻新了，包括那間塌了的柴房。看上去完全就是新蓋的房子。
其實段璃璃可以給妞妞家更結實的房子，就是石材房子。
但段璃璃看多了影視劇和小說，倒還挺明白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的。
她之所以按照原尺寸修建了這房子，就是要讓人覺得，她是把妞妞家的房子“修”好了，而不是重新蓋了一座。
大家吃驚過後就明白了，這定是仙姑的手筆啊。
昨天也見識過仙姑奇門遁甲的神通了，這麼一想，幾個人就淡定了。仙姑讓他們長了見識，以後就是到了烏桐鎮，也有得跟人說道，不能老一驚一乍的，顯得他們特別沒見識似的。
後來，仙姑的事蹟的確也是透過他們的口，傳播到了烏桐鎮上，成了大家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
從“仙姑揮手翻新舊房子”漸漸變成，“仙姑一揮手，天地變色”了，愈來愈離譜。
而此時段璃璃，弄乾淨臉上頭上的灰塵，站起來，對妞妞娘說：“好了，我跟你兩清了。”
甚麼兩清了。
村子裡只有方老爺跟仙姑說得上話，他家是青磚大瓦房，全村最體面的，怎麼就住不下一個仙姑了？
怎麼仙姑突然就指名點姓地要住在她家裡了？
看著仙姑年輕白皙的面孔，妞妞娘眼眶發熱，深深一屈身，行了個禮。起身，用力點頭：“嗯，兩清了。”
晨光裡瞧得分明，那神通很大卻不太瀟灑的仙姑，大大地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