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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治病

2022-06-16 作者:桃花露

 傍晚時分, 聶青禾原本想早點去接小弟放學,結果陳子健跑來說聶父突然昏倒了。

 聶青禾立刻丟下手頭的工作去看聶父。今早上她就看他臉色不對勁,讓他請假在家裡休息看看大夫,結果他非要來上工。只是她沒想到聶父會那麼厲害, 竟然直接昏倒。

 幸虧幾個老師傅也是有經驗的, 在他昏倒的第一時間有位高師傅扶了一把, 沒讓聶父直接一頭栽在地上, 否則指不定得摔成甚麼樣呢。

 作坊的管事也第一時間去醫館請荊大夫,又讓人把聶父抬到安靜的小房間,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耳朵的,好歹給弄醒過來。

 聶父醒過來的時候一臉茫然, “這是咋啦?你們怎麼都圍著我吶?”

 高師傅:“老聶啊, 你這幾天太累啦, 剛才昏倒啦。”

 聶父用力擠了擠眼睛, 感覺腦子裡還是昏昏沉沉的,眼前也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我覺得沒事兒了, 咱快回去幹活兒吧。”他還想掙扎著坐起來, 卻被聶青禾摁住了。

 聶青禾:“爹,你別亂動, 等大夫過來。”

 在聶青禾看來,聶父年紀一點都不大,只是人到中年而已,不管多累突然昏倒還是很嚴重的。

 如果年紀大一些, 怕是要懷疑腦溢血中風一類的, 那很可能昏迷著醒不過來,或者醒了也是糊里糊塗的, 要麼就是癱瘓、偏癱、手腳不能自如使喚一類的,不管哪一樣,那都是很嚴重的。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聶父的頭,給他餵了一點涼白開,又跟他說說話,免得他再昏迷過去。

 萬幸,聶父的意識一直清醒著,並沒有糊塗,他就是一味的自責嚇著大家了,又表示他沒事,不能耽誤作坊的活兒。

 聶青禾就知道,他這是怕作坊辭退他。想想之前家裡就靠他和聶母兩個賺錢養一大家子人,他如果倒下了,那這個家立刻就會陷入貧困的境地。

 現在她賺錢了,自然不怕的。

 她安慰聶父:“爹,你就安心等大夫,不要操心別的。你要是強撐著去幹活,回頭又出點甚麼事兒,那於管事他們得多難受?你就不想想我娘和我們幾個?”

 於管事連連點頭,“對啊對啊,閨女說得對啊,聶工啊,你可得注意身體啊。”

 其他師傅也紛紛安慰聶父。

 他們有的還有活兒,不能耽誤,就趕緊回去繼續忙。

 只有一個常師傅,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如果聶父因病被辭退的話,那他就能頂聶父的位置了。他言不由衷地安慰了兩句,對聶父道:“老聶啊,你看你閨女多懂事啊,小小年紀就去鋪子裡拋頭露面賺錢,你也該歇歇享清福了。”

 聶父就聽不得人家說他閨女拋頭露面,這個詞彙後面跟著的潛臺詞就是男人沒用靠女兒拋頭露面養活,以後女兒都不好找婆家等等。平時這個常師傅就沒少說風涼話,陰陽怪氣的特別氣人。

 他剛想說啥,卻被聶青禾摁住了。

 聶青禾瞥了常師傅一眼,不冷不熱地道:“常師傅要是想讓家裡女孩子來鋪子做工,可以送來試試,也能賺些錢養家餬口,免得常師傅賺錢不夠養家的,整天火氣大酸氣重。”

 常師傅臉色一變,大聲道:“你這個閨女怎麼這麼不懂禮節,我會養不起家要靠閨女拋頭露面?”

 聶青禾笑了笑:“在鋪子裡做的好,一個月起碼有一兩銀子呢。不來算了,我找別人!”

 生氣?聶青禾才不會生氣,要是她自己,她都懶得懟。只是常師傅整天跟聶父陰陽怪氣,聶父顯然受了影響壓力更大,那她就替聶父出口氣,讓常師傅也生氣生氣,不是喜歡酸麼,讓你酸個夠。

 常師傅一聽一個月有一兩銀子,頓時眼珠子都冒火,他還想說甚麼,這時候珍珠和洛娘子過來,一起過來的還有林錢兩位掌櫃。

 兩人看了他一眼,常師傅不服氣地走了。

 聶青禾跟珍珠和洛娘子說一下,讓她倆可以下工了。

 洛娘子:“青禾,你是不是沒時間去接小力,不如我去替你接吧。”

 珍珠也忙道:“我和娘子一起。”

 聶青禾也不矯情,跟兩人道謝,拜託她們了。

 洛娘子道:“咱們是好姐妹,不說客套話。”

 等她們走後,過了一會兒,聶大力和三個學徒一起抬著荊大夫趕過來。

 他們為了節省時間,直接把鋪子裡一個滑竿抬去把荊大夫和藥箱給抬過來。

 聶大力:“青禾,大夫來了,爹咋樣?”

 聶父忙道:“爹沒事,又勞煩荊大夫。”

 荊大夫呵呵笑著,“不勞煩不勞煩。”

 這一路上坐著小夥子們的滑竿兒,真是又拉風又擔驚受怕,他可真怕小夥子一個失手給他摔地上,好歹著到了作坊,他心跳還砰砰的呢。

 他給聶父號脈,又問了許多問題,兩刻鐘以後開始寫醫案。

 聶青禾問道:“荊大夫,我爹的病症要不要緊?”

 原主摔下大坑,後來被賀馭救上來就是送到荊大夫醫館門口,是荊大夫和荊家娘子給治的。

 荊大夫瞧了她一眼,又瞧了一眼,納悶這丫頭怎麼瞅著變樣了,他道:“幸虧發現及時,尚無大礙,切不可拖延了。你爹這是氣血兩虧,心肺腎陰陽失調,素日裡憂思過度,又過於勞累,導致氣血不暢,肌膚筋脈失卻滋養,而陰虧於下,肝陽暴漲,自然又傷目,導致視力下行。”

 他說了一通,看聶青禾跟聶大力一臉茫然的樣子,便道:“主要是肝腎陰虛,傷及根本,需要用藥加針灸,慢慢調理。”

 聽他這意思,並不是沒救,聶青禾鬆了口氣,“荊大夫,那我爹沒有大問題吧。”

 荊大夫:“無妨,從現在起好好調理,一年半載的就沒問題了。”

 一年半載還沒問題?這得花多少錢啊!

 聶父一聽急了,“荊大夫,我已經沒事了,剛才就是太累迷糊了一下。”

 他說著就想起來,聶青禾都摁不住他。

 聶大力:“爹,你就聽大夫的吧。趁著現在不厲害,一年半載的就治好了,非要厲害了治不了才學乖?”

 聶大力平時為人憨厚,一直都在默默地幹活,很少說閒話。這會兒他也是急了,聲音都大起來。

 聶父被大兒子這麼一吼,頓時一怔,反而老實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有點老了,兒子閨女大了,都有主意,已經不是他們小時候自己說甚麼就是甚麼的時候了。

 荊大夫笑道:“聶工,你閨女兒子這麼懂事,多好,這是你的福氣。你幸虧現在發病,要是再拖延個把月,昏倒醒過來那就得口眼歪斜,手腳癱瘓,再過倆月,昏倒可就不是那麼容易醒的啦,那時候花多少錢也治不了啦。”

 聶大力一聽嚇壞了,忙求荊大夫救救聶父。

 荊大夫:“無妨無妨,這不是還沒那麼厲害麼,現在就是有點中風的徵兆,還沒中風,所以你們爹呢醒了,神志清醒,手腳能動,只是眼睛目力受損,得針灸將養。”

 聶父還想嘴硬說自己沒事呢,突然發現自己看不清了!

 方才他以為是天黑才看不清的,現在發現屋子裡已經點了燈的,可他只能看到一團黃光,竟然看不清燈的樣子!

 自己這是瞎了?聶父突然就慌了。

 “大力、青禾,爹、爹的眼睛,眼睛看不見了!”聶父急了。

 荊大夫:“你別急,別急,我不是說了麼,要吃湯藥加針灸,會治好的。”

 聶青禾讓聶大力陪著爹,她跟荊大夫去外面說話。

 她問問荊大夫,父親到底是甚麼情況,要不要緊。

 荊大夫笑道:“別怕,就是我說的那樣,要是治不好,回頭你們去砸我的醫館。”

 聶青禾忙道謝,“當初我就是您救的,現在又救了我父親,荊大夫懸壺濟世,是我們的福氣。”

 聽她這麼會說,荊大夫哈哈笑道,“小丫頭說話好聽,以後多說點,我愛聽。”他跟聶青禾說聶父的眼睛針灸半個月就會有很大改善,但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要想徹底好起碼得倆月。身體長期虧損,還是要好好調理,否則以後復發那就是麻煩的,至少口眼歪斜的程度。

 聶青禾表示自己會重視的,又問了一下大約的治療費用,她好籌錢。

 荊大夫:“針灸是老夫自己來,次數多診費可以給你們減免些。但是湯藥得去鋪子配藥,有幾味略貴的藥,怕是就便宜不了。不過你跟他們說是我的病人,他們也會有點數。”

 他算著最開始這倆月,一個月再節省每天扎針吃藥那算下來也得六兩銀子左右。第三個月症狀減輕,湯藥也會減量,針灸也沒那麼麻煩,差不多四兩就夠,第四個月估計二兩就夠,直到治好為止。

 這是他給減免一些針灸費用,藥材也儘可能不開那些貴的,實在不能替代的沒辦法,否則一個月十兩也未必夠呢。

 這年代看病貴,吃藥更貴,一個小康之家如果養一個病患,吃上半年就能把家底吃窮。若是家裡有固定進項還好,如果是賺錢養家的勞力病了,那這個家會直接進入赤貧狀態。

 就聶父這個病,沒有點家底的,根本不用想治好,只能瞎眼到死了。

 聶青禾道謝,暗暗慶幸聶父發病的時機不錯,若是太早,家裡沒錢治,若是太晚,病太重那就治不了了。

 她再三道謝,又請荊大夫去給聶父先施針。

 聶父滿心都是自己這一生病不但不能賺錢,還得花錢,實在是虧大了。他一個勁地問荊大夫要花多少錢,貴不貴,要是太貴就算了,又問他的病厲害不厲害,要是不厲害,自己熬熬也能好的話,也就不用治了。

 荊大夫見多這樣的病人,隨便敷衍一下他,只讓他放寬心,扎幾次針眼睛就見好。

 聶大力:“爹,你就放心治病吧,病好了花多少錢都值當,病不好家裡有錢又有啥用?”

 聶父眼淚就流出來了,他不想拖累孩子啊。

 聶青禾拿手帕給他擦擦淚,“爹,你別擔心那些有的沒的,現在咱家有錢,你治病花不了多少。主要是你得輕鬆起來,別想些不好的事兒,反而讓我們放心不下。”

 聶父:“好,好,爹不說喪氣話了。你們都是好孩子,是爹不好。”

 荊大夫給他扎針,因為病情和扎針部位的緣故,都是一些複雜又繁瑣的扎針手法,費力而且慢,一刻鐘才紮了三針,荊大夫後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溼透了。

 到最後,聶父頭部、耳部、眼周、頭頂、後頸、前胸、脊椎加上腳底、手背,幾乎紮成一個刺蝟。

 聶青禾就安慰聶父:“荊大夫醫術好得很,他說治好的病就沒有治不好的,你就放心吧。從今兒開始,你就在家裡好好養著,在家陪陪我娘就行。”

 聶父一想自己一個月二兩銀子拿不到了,還得花錢,頓時肉疼得很。只是他現在眼睛不便,也沒有辦法幹活,不同意也沒辦法,身體說了算呢。

 荊大夫看聶青禾越看越稀罕,這丫頭看著軟,性子卻乾脆果斷,有主意還有脾氣,自己說治病的事兒她居然也聽懂。

 他試探道:“丫頭,想不想去醫館學本事?我家大娘子一直想找個投緣的閨女把一身本事傳給她呢。”

 聶青禾忙道謝,卻婉拒了,“荊大夫,我對學醫沒有甚麼興趣呢,我就喜歡梳妝打扮那些。”

 荊大夫很可惜,“學醫能夠懸壺濟世,是大功德。”

 聶青禾但笑不語。人生百年,說不定也就幾十年,甚麼大功德不功德的,做自己喜歡的擅長的,過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她本質是條鹹魚啊,不是大善人啊。

 荊大夫也沒強求,就是有點惋惜。

 他倆兒子倆女兒,大兒子去外地拜師不在家。

 二兒子對藥材有興趣對學醫卻沒興趣,打著罵著讓學也不肯學,前陣子夫妻倆終於接受這個現實讓兒子去藥鋪上工了。

 大女兒倒是乖巧,從小跟著學一些藥理醫案的,但是沒有甚麼天分,只能背藥方,卻不會靈活診斷,已經訂了親年底也就出嫁了。

 小女兒倒是聰明,可學東西又丟三落四,一點都不專心。她學藝不精,心氣兒倒是高,就想著當個女御醫進宮給皇后妃子看病,要麼就是嫁給王孫公子當個高門夫人,滿腦子天馬行空的不切實際的臆想,夫妻倆也放棄了。

 現在醫館裡培養了幾個學徒,雖然都算聽話也能吃苦,可學醫這事兒天賦很重要,他沒看到一個天賦突出的。

 荊大夫給聶父扎的針,留針時間不同,有的一刻鐘,有的兩刻鐘,還有一些需要半個時辰。

 聶青禾還掛念著小弟呢,就讓大哥陪著荊大夫,她去前面看看。

 洛娘子和珍珠已經接了小力回來,因為不知道聶父治病甚麼樣,嚇不嚇人,所以就沒讓小力過去看。

 小力大眼睛裡蓄著淚水,乖巧地坐在那裡,小手不安地扭著。

 一見到聶青禾,他立刻跑過來抓住她的手,把臉放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

 聶青禾摸摸他的臉,示意沒事兒的不用擔心,她跟洛娘子和珍珠道謝。

 洛娘子笑道:“你還跟我們客氣。”

 聶青禾告訴她們父親沒有大礙,吃藥扎針就能治好。

 兩人也鬆了口氣,都說聶父肯定會好的。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聶青禾就想讓她早點回去,“只要姐姐家裡沒事兒,白天就可以來這裡給我們幫忙。”

 洛娘子滿心歡喜,“我指定來的。”

 聶青禾和珍珠送她出去,就見阿大已經趕著馬車等在道旁,安安靜靜的,估計等了好一會兒了。

 她上去跟阿大打個招呼。

 阿大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恭恭敬敬地跟聶青禾問好,又道:“我們公子也問聶姑娘好,多謝聶姑娘。”

 昨兒要不是聶姑娘上門幫忙,他們幾個大老爺們兒真的不知道怎麼哄洛娘子,而洛娘子因為一些私人原因,又不肯找丫頭就近伺候,也沒人說體己話。現在認識聶姑娘好了,表小姐終於有人說話了。

 聶青禾笑起來,示意他不必客氣。

 洛娘子上了馬車,跟她們揮手再見,路上她對阿大道:“聶姑娘的父親病了。”

 阿大恭恭敬敬的,“娘子,要小的去延請名醫嗎?”

 洛娘子:“不用,就是咱總得上門探望一下吧?”

 阿大:“那小的去備禮。”

 洛娘子:“不用你,讓你們公子去。”

 阿大猶豫道:“公子怕是不知道買甚麼。”

 洛娘子切了一聲,“他不是很會買點心嗎?”

 阿大就不敢說話了,喘氣都得小心翼翼的。

 他們到家以後,賀馭並不在家,洛娘子去他屋裡轉了一圈才回去自己院子。

 三更天,賀馭回來,阿大立刻彙報今天的事兒。

 阿大:“表小姐剛才來您房間了。”

 賀馭有些緊張,“她做甚麼了?”

 阿大:“沒做甚麼,就冷哼了好幾聲,然後就走了。”

 賀馭:“…………”

 阿大:“公子,聶姑娘的父親病了。”

 賀馭:“那你備禮代我去探望一下。”

 阿大:“公子,您不去?”

 賀馭:“表姐去不就行了?我也要去?”

 他從小就不喜歡走親戚,除了舅舅家,其他親戚他一律不愛去,尤其誰家病了誰家結婚生孩子還是辦喪事的應酬,他特別不愛去。他尋思自己和聶家也不是親戚,去的話是不是師出無名,會被人說心懷不軌?不過表姐和聶姑娘有交情,都是女子,她去倒是合適。

 阿大:“公子,剛才人家聶姑娘還問您好了。”

 賀馭:“你去備禮,明兒我陪表姐過去一趟。”

 阿二冷漠臉,“公子,金關所趙千戶要來給您請安。”

 賀馭:“讓他在驛館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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