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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護送

2022-06-16 作者:桃花露

 聶青禾心裡一咯噔, 以為她又犯病呢,柔聲道:“洛姐姐,你平時在家做甚麼?要是沒事不妨去我們鋪子玩,我教你梳頭你教我識字, 我現在自己記賬呢。”

 洛娘子笑起來, “我真的可以去?不會打擾你嗎?我最怕給別人添麻煩, 所以平時都一個人待著看看書。”

 聶青禾就說跟她借書看。

 洛娘子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給聶青禾介紹這個書那個書,有遊記有小說還有志怪故事等。她立刻就要跑去書房給聶青禾找書。

 聶青禾忙提醒她外面黑了。

 洛娘子瞅著廚房門外,外面竟然一團黑了,時間過得這樣快, 這麼無聲無息嗎?之前不是覺得分分秒秒都是煎熬嗎?

 做點心這半天, 她居然一點都沒難過, 滿滿地都是輕鬆、歡喜, 真好啊。

 毫無負擔和罪惡的感覺。

 她提著一盞燈籠去給聶青禾拿了三本書。

 聶青禾只挑了一本,“看完這本, 再和姐姐換。”

 洛娘子感慨道:“像你這樣淡定不貪心的人, 真是少了。”

 聶青禾打趣道:“我這正是貪心呢, 想長長久久地看呢。”

 她看時候實在不早了,就跟洛娘子告辭, 免得家裡人擔心。

 洛娘子立刻讓賀馭拿食盒來,把今天做的點心裝一些給聶青禾帶回去給家人吃。原本她想讓聶青禾都帶走,因為她只喜歡做,不喜歡吃, 可嘗過以後她覺得自己也喜歡吃, 她就給自己和賀馭留下一些。

 以前不喜歡吃,是沒心情吃, 現在有心情了。她需要一個不知道她過往創傷的朋友,朋友不知道過去,就不會把她當特殊人物處處小心翼翼地提防,生怕她哪裡不喜歡。

 她爹、丈夫、賀馭,處處都在小心保護她,導致她一邊享受他們的保護,一邊罔顧他們的付出,一個人的時候就矯情胡思亂想。

 今天跟聶青禾一起做飯,一起聊天,她覺得很輕鬆。聶青禾不知道自己的過往,不會過於同情和提防自己,能夠像好姐妹那樣一起分享快樂。

 她很嚮往這樣的友誼,因為有時候男人,不管是親爹還是丈夫還是關係好的弟弟,都不能給她那種同性間才能帶來的親密和滿足。

 有些話題只有姐妹間可以聊,有些小心思、小玩笑,也只有姐妹能懂,男人根本不行!

 可她想要的好姐妹,一直都沒有真正實現過。

 從前在家裡,堂姐妹們不是攀比就是嘲笑她,要麼就仗著她爹不在家手上好東西多來騙她,沒有人真心待她。

 後來她嫁人離開京城,先是住在通州,有幾個娘子和姑娘接近她,原本她以為那是友誼,誰知道她們不是貪戀她的錢物就是想讓她丈夫給介紹更好的男人,甚至還有人想引誘她墮落。

 一氣之下,她就搬到了金臺城,到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過日子。

 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聶青禾,這個小姑娘看著年輕,卻為人通透淡定,就跟一汪流動的清泉,誰接近都會覺得很舒服。

 她不嫌棄做奴婢的珍珠,也不鄙視賣身賣藝的翠姑,更不貪戀別人的錢財,短短時間就在街上做出了口碑。

 連李娘子那種吹毛求疵的人都願意奉承她。

 洛娘子一邊忍不住想和聶青禾做朋友,一邊又擔心那麼多人自己也沒甚麼特殊的,所以就想做好吃的點心送給人家。

 哪裡知道,越做越崩潰。

 沒想到聶青禾竟然會上門和她一起做點心,這是甚麼神仙小可愛啊!

 這個姐妹兒,她認定了啊。

 聶小力吃得肚子飽飽的,反而有點困了,打了個哈欠,朝著洛娘子和賀馭揮手,“大姐姐,大哥哥,再見。我以後找你們玩。”

 洛娘子自然不會讓他倆自己走,而是讓賀馭去送,“你要親自去送,不許假手於人。”

 賀馭:“知道。”

 天色晚了,走路有點慢,他就讓阿大套車。

 阿大:“公子,我去送客人吧。”

 賀馭:“你駕車,我騎馬。”

 駕車在巷子裡穿行、倒車甚至掉頭,這得老手才能從容自如,他擅長騎馬,卻並不會趕這種馬車。

 賀馭將聶小力抱上馬車,阿大拿了上馬凳放地上,讓聶青禾踩著上車。

 聶青禾沒習慣這種車,第一次上不小心踩了自己的裙襬,身子晃了一下,慌忙去抓車框。她沒有抓到車框,卻抓到了賀馭遞過來的手臂,那條手臂穩當當的給她扶著,紋絲不動,非常有安全感。

 聶青禾心頭一跳,忙跟賀馭道謝,彎腰鑽進車廂去。

 賀馭收回手,儘量忽略被小姑娘握過的地方帶來的異樣感,示意阿大出發,他則翻身上馬。

 聶青禾上車,發現車廂內居然放著一盞鳥型油燈,類似古董長信宮燈那樣,油燈帶著燈罩,火苗透過一個銅質煙囪連線鳥腹,這樣煙氣就流到鳥腹盛的水裡,不會弄得車內煙熏火燎。

 鳥型油燈穩穩地固定在馬車內的小桌上,並不會傾倒,非常安全。

 聶小力這時候已經困得快睜不開眼睛了。

 聶青禾拍了他兩下,他就趴在聶青禾腿上睡著了。

 她報了自家的住址,阿大就徑直趕車過去。

 她輕輕地挑開車門的棉布簾子,就看到前面趕車的阿大寬厚的背影,看不見賀馭,但是能聽見兩匹馬清脆的馬蹄聲。

 路上有晚歸的人,看見馬車也紛紛躲避,立在路旁恭敬地讓路。

 這時候馬匹很貴,一匹下等馬也得二三十兩銀子,上等馬則七八十兩,而養一匹馬一個月就得一兩半銀子。

 所以這時候遇見騎馬的、坐馬車的,那必然都是貴人。

 此時已經二更天,路上有更夫打更,還有知府組織的巡邏兵士。

 金臺城有宵禁,不過管的並不是很嚴格,一般到三更天主幹道上才會真的沒甚麼人。尤其夏天相攜出門喝酒找樂子的男人也多,這會兒就有人在路邊耍酒瘋,嗚嗚啦啦地控訴相好的姑娘又轉頭了另個有錢肥佬兒的懷抱。

 聶青禾聽他操著外地方言,一口一個艹他姥姥的,忍不住腹誹了一句,“罵人還有罵姥姥的。”

 前面的阿大哈哈一笑,“聶姑娘,仔細汙了您的耳朵,回來我給他扔河裡去洗洗嘴。”

 聶青禾忙說不用,她只是隨口說一句而已。

 賀馭輕輕咳嗽一聲,阿大立刻輕輕給了自己一個嘴巴,胡說八道,讓聶姑娘以為自己是土匪呢。

 馬車寬,和聶青禾素日上下工走的路不一樣,而是繞去後面再拐進去。到了家門口,聶青禾輕輕推了推聶小力,他卻睡得酣沉,半點沒有想醒的意思。

 小孩子就是這樣,睡著了敲鑼打鼓都不待醒的。

 車前傳來賀馭略低柔的聲音,“聶姑娘先下來,我來抱小力。”

 聶青禾說好,剛要掀車簾,站在另一側的阿大已經高高地打起車簾,請她下車。

 聶青禾:“多謝。”

 她躬身出了車廂,然後藉著車框上掛著兩盞大燈籠的光,踩著凳子下車。站在一邊的賀馭伸著手臂虛虛護著她,看她踩實地面站穩了,便手一搭車廂輕巧地躍上去,把聶小力抱出來再穩穩地跳下車。

 這時候聶母出來開門,聶紅花還在她身後探頭探腦。

 聶青禾便跟聶母介紹賀馭。

 這是閨女的救命恩人,聶母已經聽聶青禾說過幾次,趕緊道謝。

 賀馭抱著聶小力,側身讓開不受她的禮,“大娘子言重了。”

 聶母伸手把小力抱過去,歉意道:“時間不早了,家裡又擠又亂,就不請恩公進去坐,改日……”

 賀馭:“大娘子客氣,今天勞煩令嬡去幫家姐做點心,耽誤了時辰,實在抱歉。”

 阿大立刻把帶來的點心食盒送上。

 聶青禾自己接過去,聶紅花見狀立刻鑽出來幫忙拿另一包點心,怕姐姐拿不了掉地上可白瞎啦。

 賀馭跟聶母和聶青禾告辭,然後牽著馬也不回頭,直接往前走,這樣阿大的馬車就不用掉頭。

 聶母和聶紅花還探頭追著那亮光看呢。

 聶母:“恩公真是一表人才哈,又高又俊的。”

 聶紅花:“恩恩,可俊呢,比宋哥哥還俊!”

 聶青禾:“……”你倆夠了。她已經聽見衚衕裡有幾家偷偷開門縫偷窺了,估計明天不知道得說啥了。

 她推著聶母和聶紅花回家,又幫著抬聶小力的腳丫子,免得聶母太重。

 這小子現在長高了不少。

 堂姐也下來了,站在院子裡呢,見她們回來便問了問。

 聶青禾之前讓阿二給她捎信,第一次有陌生男人找她說話,她還嚇得不輕,又害臊,又怕人家說閒話,就拉著管事婆子去的,然後得知聶青禾帶著小力去恩公家幫洛娘子做點心,才鬆了口氣。

 進屋,聶青禾洗臉洗手,再洗洗腳,“我爹回來了?”

 聶母:“回來了,今兒回來得早,說是有點頭暈,吃過飯就睡了。”

 聶青禾:“累的吧,以後別那麼晚回來,現在生意做起來,家裡不差那點錢了。”

 現在還能聽見他打鼾的聲音呢,實在是累狠了。

 她又問給老家的錢捎走了沒有。

 聶母:“聶平貴這幾天沒來呢。”

 聶青禾就知道這是還沒給。

 這時候短途送信、送錢都可以請車馬行代辦,他們在附近數百里內走動,也做這個生意。捎信很便宜,但是捎錢或者物品就貴了。往家裡捎一兩一錢的銀子,也才三百里路程,就要90個錢。

 聶母覺得這個價錢太貴了,不值當,每次都託老家出來跑生意的人帶,這樣給20個錢的謝禮就行。

 老家有個叫聶平貴的漢子,喜歡做短途的倒賣生意,比如老家種棉花的多,便宜,他就倒騰來金臺城、河間府等地方賣,再把這些地方的大棗兒、乾貨兒等倒騰回去賣。以前他都是月底來金臺城,月初能就幫忙把錢捎給聶老婆子。

 可現在都六月初五了,他居然還沒來。

 聶母有些擔心他是不是在別地惹了麻煩出了事兒或者病了被打劫了之類的。

 聶青禾:“那就等等再說。”

 她沒來怎麼著她不管,既然她來了,就不可能再讓家裡給他們吸血。不過這話她不需要跟聶母講,聶母雖然不想給,可她怕了聶老婆子鬧騰。畢竟上一次差點給姥爺氣死呢,聶母覺得破財消災吧,萬一不兩年就給聶老婆子熬死了呢?

 聶青禾覺得娘是想等聶老婆子死了,自己家就不用養小叔子了。

 雖然聶紅花已經躺下準備睡了,可聶青禾帶回來的點心和糖果還是讓她直流口水。她知道求二姐比求娘管用,求娘是肯定沒戲的,說不定還會換來挨一笤帚。

 聶青禾:“這麼晚了,你明天再吃。”

 聶紅花:“姐,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不吃我這一晚上都惦記,非得做夢起來吃不可。”

 聶青禾:“晚上吃了,回頭爛牙,疼得很。”

 聶紅花:“姐,我牙不是新長出來的,就是掉了還沒長全的,再不就是沒掉的,哪一個都不會爛呢。”

 堂姐笑起來,對聶青禾道:“快讓她嚐嚐吧,要不她晚上非得起來偷吃。”

 聶青禾就開始講兩口子有個饞婆娘的笑話,男人買了兩斤桃酥回來,老婆晚上饞的起來偷吃,男人還以為是耗子呢。

 聶紅花:“姐,我肯定不待這樣的!”

 聶青禾:“怪出息的。”

 聶紅花:“我都嫁人了,他買了桃酥還敢不給我吃,還讓我晚上偷吃?我壓根不嫁這樣的,我要嫁就必須找個不敢管我,隨便我吃的男人!”

 堂姐輕聲啐道:“你個不知道害羞的,快別說了。”

 聶青禾就讓紅花去吃,但是一樣只能吃一個,吃完漱嘴。

 聶紅花高興地直接蹦下炕,惹得東間的聶母直問怎麼了。

 聶紅花先瞅了瞅,聞了聞,哇,好香甜啊!她問倆姐姐吃不吃,聶青禾自然不吃,堂姐也說明天再吃。

 聶紅花拈起一小片琥珀核桃仁放進嘴裡,嘎嘣,真是又甜又香又脆!她再拿起一卷龍鬚酥來,還不等咬呢,那些糖絲就化在嘴裡,讓她分泌大量唾液,品嚐更多的滋味。清甜、鬆軟、酥鬆,混合著芝麻的噴香,核桃碎的澀香,嚼一下滿口回甘。

 “哇!太好吃了吧!”聶紅花簡直要哭了。

 聶紅花吃完龍鬚酥沒有再吃紅棗糕。

 聶青禾逗她:“都已經沾嘴了,就吃吧。”

 聶紅花嘆息道:“我嘴裡剛吃了美味的龍鬚酥,我想回味一晚上,不想讓別的摻和這個味道,明天再吃紅棗糕。”

 聶青禾:“趕緊漱口去!”否則你回味齲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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