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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友誼

2022-06-16 作者:桃花露

 聶小力沉浸在騎大馬的幸福中。

 聶青禾沉浸在跟救命恩人近距離接觸的感動中。

 賀馭根本無所謂路人的眼神, 對他來說,沒關係的人近乎不存在。

 可路人們在乎啊!

 他們盯著那對俊男美女,可真養眼啊,男的高大挺拔, 俊美翩翩, 女的清麗純淨, 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瞧,還有個娃娃呢!

 一家三口,多美!

 有人認出聶青禾,“那不是聶姑娘嗎?”

 “喲, 她咋和一個男人走一起呢?”

 “這是勾搭上了吧, 就知道她來鋪子做工用心不良。”

 “你們胡說甚麼啊, 這是人家聶姑娘的救命恩人, 那天我可看得真真的,要不是這俊小夥兒, 聶姑娘和林掌櫃就被馬撞飛了。”

 “他倆是不是要成親啦?我記得俊小夥兒還送聶姑娘一件很貴很貴的衣服當定情信物來著。”

 “看樣子八成好事將近。”

 已經走過去的聶青禾, 聽見這議論直接有點懵, 她感覺自己佔了賀馭便宜,就抬頭想跟他說句話讓他別在意人家瞎說的。結果賀馭正扭頭看另外一邊呢, 似乎根本沒聽見那些話,就是他面板太過白皙,所以這會兒耳朵紅得就很明顯。

 看來恩公是不好意思了啊,畢竟年輕人嘛, 臉皮嫩, 被人這樣打趣怕是要害臊的。

 等去買東西的時候,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解釋和打量, 她讓賀馭和小力在外面路口等,她自己去買。

 她打算去找洛娘子,一起做個龍鬚酥,還可以蒸簡單的紅棗糕、雞蛋糕之類的,綠豆、紅豆之類的需要泡,費時間,就算了。

 她剛要走,賀馭想起甚麼,從腰間把荷包拽下來給她。

 聶青禾忙拒絕,自己去探望洛娘子,哪裡還用他出錢,她道:“我有錢。”

 賀馭直接把荷包丟在她挎包裡。

 聶青禾看他那緊張的樣子,估計如果她再推讓,他要急了,她笑了笑自己去鋪子。

 聶青禾稱了四斤白糖,三斤糯米粉,再稱幾斤細麵粉、紅棗、雞蛋、蜂蜜之類的。這時候白糖貴,一斤要50文,糯米粉因為產量高反而便宜些,一斤10文,最精細的麵粉要12文一斤,蜂蜜要69文一斤,乾紅棗因為是當地產的便宜些,28文一斤。

 林林總總買了一堆,因為自己沒帶容器,還要店家提供小的米袋之類,另外要付五十個錢,這個可以來店裡退。

 她一共花了差不多七百文錢,跟店家還價,最後付680文。

 不得不說,要做點心零嘴甚麼的,的確很貴,這都是奢侈品,普通人家真的是一年到頭不會吃兩次的。

 她原本倒是想用賀馭的荷包付錢,可一看他荷包裡裝的都是小銀錁子,一個都有五兩,一共四個,另外還有一塊金餅子。

 就……土豪。

 雖然花了不少錢,可聶青禾卻不心疼,人家賀馭救過自己兩次,洛娘子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交這個朋友再多錢也值得。

 店家還想讓小夥計幫她送,就看到一個身形修長相貌俊美的男子從外面大步進來,輕鬆把地上的口袋拎起來。

 哦,這是小夫妻來買東西,害羞不敢一起進來啊。

 店家笑得很是自以為是。

 出了糧油店鋪,賀馭也不把口袋放到馬背上,就那麼隨意地拎在手裡,為了顧及聶青禾的步子,他得特意慢點,免得把她甩在後面不禮貌。

 洛娘子家在西大街往南、南大街往西的一條衚衕裡,也算是鬧中取靜。

 等到了門口聶青禾暗暗咋舌,這一條衚衕都是她家的外牆?那起碼得有三四個院子吧?

 不過看她家的門是如意門,又不是那種官宦人家用的廣亮大門和金柱大門。

 這時候門裡老班房從窗戶看到立刻跑去開門,“公子,您回來了。”

 賀馭嗯了一聲,“這是聶姑娘和弟弟小力。”

 老班房立刻躬身問客人好。

 聶青禾頷首回禮,又讓聶小力下來。

 聶小力坐在大馬上,這一路跟神遊一樣,別提多拉風了,他被賀馭抱下來的時候,對聶青禾道:“姐,你放心,我指定好好讀書,以後讓咱家都騎大馬!”

 聶青禾:“你騎大馬,我想坐車。”

 聶小力:“成,你想坐啥就坐啥!”

 賀馭:“……”這姐弟倆真是……有點好玩。

 他引著姐弟倆進了院子,先聽了聽,見沒有聲音,想必洛娘子不那麼崩潰了。

 聶青禾發現洛家雖然院子多,但是進深不大,估計是受當朝住宅規格的限制。院子從外牆推測應該最多是三進,最南邊是倒座房,中間是正院,後面可能還有個小後罩房。

 他們進正院的時候,她看到阿二在澆花,便笑道:“已經給我堂姐送信了嘛,麻煩你了。”

 正澆花的阿大立刻放下澆水壺,大步走上前來,給賀馭行禮。

 賀馭解釋道:“這是阿大,他和阿二是雙生兄弟。”

 聶青禾:“…………”這雙生兄弟不但身材一樣,穿衣打扮也一樣,要不說還真分不出。

 阿大跟聶青禾和聶小力行禮問好,笑道:“公子真是好本事,竟然把聶姑娘請來了,娘子該歡喜了。”

 聶青禾就知道他和弟弟哪裡不同了,他弟弟跟賀馭一掛的,不苟言笑,他很喜歡笑,而且笑起來很好看。

 賀馭猶豫了一下,放低了聲音,“她還……生氣嗎?”

 阿大小聲道:“罵您半天了,這會兒累了,不罵了。”

 賀馭虛握拳故意咳嗽一聲,過去敲了敲牆上的門,“有客人來看你了。”

 “你走開,我不想見你,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了。我最恨人家騙我!我最恨點心,我再也不要做點心了。”洛娘子聲音嘶啞,哭得像個孩子,聽著份外傷心的樣子。

 聶小力好奇地從門縫瞅了瞅,怎麼大人也愛哭的嗎?

 賀馭垂眼看向聶青禾,眼神表達他的抱歉。

 聶青禾朝他笑了笑,敲敲門,“洛娘子?我是聶青禾,我想找你幫個忙。”

 屋裡突然爆發了一聲尖叫,“賀馭,你個小壞蛋兒!”然後一片靜默,隨即又是一陣@,然後傳來一聲叮咣,好像是洛娘子不小心踢翻了臉盆。

 聶青禾:“洛娘子,您還好吧,我能進去嗎?”

 “等,等等!”

 過了好一會兒,洛娘子親自過來開門,她頭上帶著一個薄紗繢椋頭髮也披散在肩上沒有梳攏起來。

 洛娘子:“聶姑娘,你怎麼來了?哎呀,你看我家裡亂糟糟的,可讓你見笑。”聲音沙啞得很,估計是哭得。

 看著這會兒正常說話的洛娘子,賀馭沉默了,想不通之前她是怎麼了,為甚麼那麼歇斯底里地崩潰。

 他跟著進去把東西放在廚房,看著亂糟糟的幾乎無處下腳的廚房,賀馭感覺讓聶青禾來似乎不太好。

 洛娘子卻已經趕他出去了,還追上去把小門也關上。

 聶青禾:“……”

 聶小力哇喔一聲,“大姐姐,你家被賊偷了嗎,抓到人了嗎?”

 洛娘子咳嗽一聲,很不好意思,她把繢檎下來,索性道:“我也不怕你們笑話,是我弄的,我發脾氣了。”

 聶小力立刻捂著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大姐姐,你發脾氣,怎麼可以砸東西呢?哎呀,你看這麼好的碗,還是帶花兒的,我家都是大土碗,還有這麼好的麵粉,怎麼還弄撒了,哎喲喲,太暴殄天物了,太浪費了,哎呀,這裡有個雞蛋,還沒流出來,還能救。”

 聶小力把衣襬塞進褲腰裡,貓著腰就在廚房裡鑽來鑽去地撿東西。

 洛娘子看他那可愛的樣子,突然就不氣了,也不崩潰了,心情一下子豁然開朗,晴空萬里了。

 她又開始笑,笑一笑又抹了抹眼淚。

 聶青禾一直悄悄打量她,洛娘子這是……這不會是抑鬱症發作吧?這種因為對某種事物失去掌控力導致的情緒失控、暴躁、恐慌、崩潰、悲傷、大哭,很符合抑鬱症的一些表現。

 聶青禾對此並不陌生。

 她試探道:“我聽賀公子說洛娘子特別會做點心,就想帶小弟來學學做龍鬚酥。”

 一聽說做點心,洛娘子又難受了,她本來就哭得紅腫如核桃的眼睛又流淚,“我不會,我做的難吃死了,他們誰都不稀罕吃。我讓賀馭給你送,他扔了買鋪子的給你……”

 我就是個廢物,連個點心都做不好。

 聶青禾:“……”這到底是多難吃?

 她趕緊拉著洛娘子的手,“咱今天做也一樣的。其實做點心不是非得一個人做,和人一起做更有意思呢。有人擅長動手,有人擅長動腦,所以人和人才不一樣的。”

 洛娘子想了想,更絕望了,“我甚麼都做不好,做飯不行,做點心不行,梳頭不行,做衣服不行,做鞋子更不會。我娘病重的時候,我想給她做最愛吃的山藥紅棗糕,結果把她吃吐了,嗚嗚。我祖母病的時候,我也想給她做點甚麼,也沒做好。她們都說我娘和祖母是被我氣死的,因為我太廢物,甚麼都不會。”

 她越說越傷心,又開始目光渙散。

 聶青禾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時候的洛娘子是不清醒的,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往事裡,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

 要說這種意識沒有長年累月的灌輸,怕是不會形成得這麼深刻。試想誰會覺得自己的祖母和母親去世,是因為自己點心做的不好給氣死的?

 她自己給自己洗腦,還是別人給她洗腦?

 太可怕了!

 聽賀馭的意思洛娘子小時候就有這種症狀,大了以後好起來。

 也許因為有體貼的丈夫照顧,看起來才正常,現在丈夫不在,她又開始發病?

 聶小力看洛娘子哭有點害怕,小孩子總是害怕大人崩潰的,他弱弱地問:“大姐姐,我姐姐會做龍鬚酥,我們能在你家做嗎?你家廚房特別大,特別好看!我好喜歡啊!”

 洛娘子擦擦臉,破涕為笑,“能啊,當然能!”她又跟聶青禾笑笑,“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兒太感情用事了,丟人丟大發了。”

 聶青禾搖頭,柔聲道:“沒有啊,本來就是高興就笑,難受了就哭,沒甚麼不好意思的,我們都這樣的。”

 洛娘子擦擦眼淚,“你真好,又好看又善良,一點都不笑話我,也不背後說我壞話。有些人當面和我好,背後就說我壞話,跟別人一起嘲笑我。”

 聶小力大聲道:“兩面三刀,做人糟糕!我姐姐連宋家哥哥的壞話都不說,更不會說別人的啦。”

 洛娘子剛要問宋家哥哥是誰,聶青禾趕緊說收拾一下廚房。

 洛娘子:“你別動,哪裡能讓你收拾呢?”她朝著對面院子喊道:“賀馭,過來幫忙收拾一下廚房。”

 牆外立刻傳來賀馭的聲音,他用根細棍子一撥就把門閂撥下來,然後推門而入,也不多問進了廚房就默默地收拾東西。

 聶青禾看洛娘子頭髮散亂,便說帶她洗個臉梳梳頭。心情抑鬱,就懶得打扮,而打扮得清清爽爽,也會讓心情好一些。

 她知道洛娘子不擅長梳頭,就教她簡單又好看的髮型。她教洛娘子,“先在頭頂抓一把頭髮,不願意編髮辮就直接綁起來。嫌累的話,就隨便纏幾道,然後用個小簪子直接纏起來固定一下。”

 她手把手的教,讓洛娘子自己動手感受一下。

 頭髮長,根部用發繩固定,上面隨便用簪子挽起來就可以固定。頭頂的髮絲固定在上面,是為了避免單個馬尾造成頭頂過於空蕩,顯得光禿老氣。固定了頭頂上的,再把下面的頭髮也用發繩隨便纏起來,然後再用一根略長的髮釵固定纏繞、挽起來、固定住。

 這樣粗粗固定,再把一個大號的髮網套上,繩釦一勒,頭髮就服帖地被約束在裡面了,不會再下來搗亂。

 她讓洛娘子照照鏡子,感受一下。

 洛娘子歪著頭看看,笑道:“真是懶人懶辦法,隨便糊弄一下,髮網一戴,居然也這般好看。”

 聶青禾:“那是娘子長得好看,隨便怎麼打扮都漂亮。”

 洛娘子:“你說我要是剃光頭做姑子,是不是也好看?”

 聶青禾心頭一震,下意識去看賀馭,而他也扭頭看過來,眼神裡寫滿了震驚。

 聶小力哈哈笑起來,“光頭好啊,你看我。”他把腦袋湊過去,還自己摸了摸,讓洛娘子也摸摸,“我一般不給人摸的,怕被人摸禿了。”

 洛娘子被他逗得笑起來,“小力真可愛,就跟賀馭小時候一樣。可惜哎,賀馭長大就煩人咯。”

 賀馭:“…………”

 聶青禾抿嘴淺笑,賀馭小時候和小力一樣活潑可愛?看他現在那清冷沉默的樣子,可不像呢,這是長大性格穩重了,還是小時候遭受了甚麼打擊導致性格變了?

 梳完頭,洛娘子的心情就好了很多,已經看不出之前崩潰的跡象,判若兩人了。

 聶青禾讓她洗手一起做點心,又讓小力也幫忙。軟萌可愛、活潑又不太淘氣的孩子,總是能給人帶來由衷的快樂,讓人心情好起來,抑鬱的情緒也會得到紓解。

 她決定做一個紅棗糕,一個龍鬚酥。

 這時候材料有限,她就地取材,先把紅棗洗乾淨上鍋蒸。蒸紅棗的時候,再準備龍鬚酥。鍋裡倒入一碗水,燒溫,然後倒入兩大碗白糖,開始一邊小火融化,一邊攪拌,等液體冒泡然後繼續小火熬,直到變成琥珀色的糖漿。

 她一邊做一邊教洛娘子竅門。

 聶小力望著冒糖泡的砂鍋,小聲道:“姐,大姐姐家真好,你看還是這樣細瓷的砂鍋呢,像岑先生喝茶的壺一樣光潔好看。”

 聶青禾也發現了,雖然從外面看,洛娘子家的房子和周圍沒甚麼區別,也沒有特別高大華麗,可是進來一看就不一樣了。

 他們家的圍牆是水磨磚的,影壁牆上用粉彩、鬥彩、青花瓷片鑲嵌了一大面,就好像是整片的瓷屏,而且凹凸有致,非常立體。

 院子裡的角落也有錯落有致的時令花卉,這個季節鬱鬱蔥蔥,開得繁花錦簇。

 門口的那兩口大水缸,都是青花大缸,不是普通人家那種瓦缸。就這廚房裡面的炊具,大中小一共有柒口鍋,還有各種砂鍋等,就蒸屜也有好幾個,旁邊整齊擺放了很多劈開的柴火,還有好幾簍子木炭。還有那邊的筷子、勺子,她已經看到銀筷銀勺,還有烏木筷之類的,而碗盤也都是上好的瓷器,一個就上百文。

 這是低調的土豪啊。

 她點點頭,“是呢,你好好讀書,以後考個進士當個官啥的,咱家也就可以啦。”

 雖然她就可以,但是為了鼓勵弟弟,還是要說靠他的,這樣他有使命感。

 姐弟倆在那裡嘀嘀咕咕的,洛娘子覺得特別可愛,一邊收拾東西的賀馭耳聰目明的,也聽得清清楚楚,居然就聽得有些出神。

 龍鬚酥是很好做的,只是需要力氣。

 糖漿熬好了,然後分成三份放在瓷盆裡,坐在冷水裡冷卻一下。

 洛娘子聽聶青禾說需要冷水,立刻就使喚賀馭去打新的井水來,“以後你都甭想做個人了!”敢把她的點心扔掉,買別家的給她朋友,太過分了!一輩子都不可以原諒!比小姨還可恨!

 冷卻糖漿的時候,就把蒸好的紅棗拿出來搗成棗泥,然後去掉棗核棗皮,再把棗泥倒進盆裡。

 她原本想用自己買的麵粉、糯米粉蒸就好,結果發現洛娘子的廚房裡東西可真齊全,竟然還有磨好的小米麵、豆麵,炒熟的黑白芝麻,生的核桃。

 她問洛娘子,“喜歡吃核桃嗎?”

 洛娘子搖頭:“核桃好難吃,一股子怪味兒。”

 聶青禾笑道:“炒熟了,然後裹上糖漿,做成琥珀核桃好吃,等會兒一起做。”

 她指揮著洛娘子幫忙,把瓷盆裡加上適量的小米麵、豆麵、小麥細麵粉,然後把放涼的棗泥、紅糖、蜂蜜都加進去,然後捏碎一大塊面起子放進去,最後倒入適量的溫水,用筷子攪拌成糊狀。

 攪拌過程是比較磨人的,不能有面疙瘩,要不停地攪拌才行。

 洛娘子有些不敢動手,怕自己給弄壞了,“聶姑娘,要是我動手,這點心就沒法吃了,指定是壞的。”

 聶青禾笑道:“怎麼會呢?”她拉著洛娘子的手,握住一雙筷子,然後教著她順時針攪拌。“不要著急,就這樣慢慢地、慢慢地,一點點地攪拌,看到有面疙瘩就把它當成一個小調皮攪開,這是一個很好玩的事情,千萬不要焦慮不要著急,更不要一心想著我要做得多好,只可成功不可失敗甚麼的。你得享受做飯的這個過程。”

 前世在媽媽被病魔纏身的那段時間,聶青禾都不知道媽媽如果不在了自己還能不能熬過來。她和媽媽一直相依為命,雖然媽媽總是要求她這樣那樣,卻也是她的支撐,為她規劃好後面的路。如果媽媽走了,她還能不能一個人走下去?

 尤其渣爸和小三還帶著他們的女兒到她跟前晃,上演甚麼親愛一家人的戲碼,說讓姊妹倆多親近親近,說甚麼如果媽媽不在了,他們就是她的家人。

 那一陣子,她的確是抑鬱了,雖然自己不承認,可她心裡知道自己的問題。甚麼都不想做,對甚麼都沒興趣,整個人低落到了最低點,每天除了流淚沒有了別的情緒。

 就算她不想哭,就算她努力地想要開心,卻根本無能為力,一心想著如果媽媽死了她就跟媽媽一起死。

 最後為了讓媽媽安心離去,她還是打起精神,告訴媽媽自己很好,自己可以一個人好好地過下去。

 在媽媽的葬禮上,她對渣爸和小三破口大罵,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脾氣,罵他人渣,罵小三妄想來算計她的房子,讓他們姦夫□□滾出她的視線,再看一次打一次。

 之後她安排了自己的產業,設立了一個以媽媽命名的基金,專門幫助特殊需求的兒童。然後她就住到了山裡去,跟那裡的爺爺奶奶們打成一片,種地、養花、養雞鴨鵝、做飯、醃菜,儘可能自己做生活中的一切。

 她的抑鬱症不知不覺中就好了。

 也許是她終於把壓在心底的傷疤狠狠地撕開,也許是她再也沒有甚麼可失去的,也許是因為在山裡接觸淳樸的人,每日勞動,心情開朗,再也不會做爸爸摟著小三離開,媽媽不知道甚麼時候離開的噩夢。

 因為,她真的只有一個人了。

 洛娘子在這一刻彷彿感覺到她的悲傷,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難過啦?”

 聶青禾笑道:“沒有啊,我是在想我們也沒有很深的交情,娘子卻願意為我做點心,心裡非常非常地感動呢。”

 穿越到這裡來,她擁有了一個完整的家庭,她感恩上天,也會好好生活。

 如今她有了洛娘子這個好朋友,更有一種無形中的人生被慢慢完整起來的感覺,就很開心。

 洛娘子怔了一下,垂眼看著面盆裡被攪開的麵糊糊,緩緩道:“我就是覺得和你特別投緣。”

 她知道自己不對勁,似乎有甚麼毛病,可她不想承認不想面對。

 不做點心的時候,她並不會這樣,或者說做點心的時候輕易也不會這樣,只不過是她想要更好的時候,就會有一種恐慌和無力的感覺。

 她在害怕,到底害怕甚麼她也說不清楚,就是覺得心裡有個洞。

 也許因為每個月那幾天,她心情都會格外低落。也許因為聶青禾在鋪子裡照顧她,太過溫柔體貼,讓她恍惚間有一種回到小時候的感覺。

 回來的那天晚上她做夢了,夢見了娘,夢見了小姨,夢見了當初被噩夢割裂的過往,以及她已經逃離許久的噩夢。

 醒來就開始執著於做點心,越做越難過,覺得自己是廢物,自己不配這些好的東西不配這些好的人,於是就崩潰了。

 聶青禾笑道:“我也這麼覺得,娘子是我第一個主顧,還是我救命恩人的姐姐,這就是緣分吧。”

 對方遞來了友誼的橄欖枝,聶青禾沒有迴避,而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然後回饋給對方自己的橄欖枝。

 洛娘子立刻朝蹲在那裡跟聶小力一起擺弄糖漿小盆的賀馭翻了個白眼,而他恰好在看她們呢,她揚了揚下巴哼了一聲,

 賀馭:“……”

 他真的不知道怎麼和女人打交道,尤其長大了的女人。

 聶小力小聲道:“大哥哥,你吃飯多嗎?”

 賀馭點點頭,“不少。”

 聶小力:“所以你力氣大啊,我也想這麼大。”

 和聶青禾一起攪麵糊糊攪得很開心的洛娘子笑道:“小力啊,咱好好讀書,動腦子啊,只有蠻力是沒用的。”

 聶小力大聲道:“大哥哥一點都不蠻,大哥哥又高又俊又厲害!”

 賀馭小聲道:“謝謝。”

 聶小力:“不客氣,我說實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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