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0章 換頭術

2022-06-16 作者:桃花露

 等賀馭走後聶青禾就去找柳大掌櫃打聽他的訊息。

 柳掌櫃捋著自己的鬍鬚笑眯眯地看著她, “青禾啊,賀公子是京城來的貴人,不是咱一般人能打聽的。”

 他之所以能打聽到,還是因為對方的人聽說有人打聽自家主子主動告知他的, 還讓他不要再瞎打聽, 他們家公子不喜歡應酬, 更不喜歡被人窺探, 曾經有人瞎打聽被他一腳踹進臭水溝裡。

 他更怕聶青禾小姑娘家家的會被賀馭那高貴的氣質、俊美的容貌給迷惑住,到時候只怕比跟宋家還要心碎呢,所以得提早叮囑一下。

 聶青禾笑道:“大掌櫃您放心,我單純就是感激他。既然人家賀公子救人不求回報, 那咱自不必去打擾人家。”

 其實她一看就知道賀馭不是普通人, 更不是那些街面上混著的富家紈絝子弟, 他清冷矜貴, 不苟言笑,眼神鋒利卻沒有侵/略性, 都說明他的良好教養。

 那自然是高門大族靠著底蘊才能浸潤出來的良好氣質了。她只是感激救命之恩, 又不是相親, 自然瞎打聽。

 柳掌櫃點點頭,“是這個道理, 咱們把感激放在心裡,日行善事就當回報了。”

 他又跟聶青禾說孫婆子的事兒,查得有點眉目了,這兩天估計就能查清楚, 他還要親自去安排一下。

 他必須抓住對方的把柄, 給點顏色瞧瞧,讓對方再也不敢來鋪子裡搗亂!

 聶青禾給他加油打氣, 目送大掌櫃走了,然後回去自己工作間繼續教珍珠梳妝打扮。

 她之前教了珍珠洗臉洗頭的要領,今兒主教梳頭盤發,從一個髮型講起順便就把一些梳頭的規律講給她聽。至於修眉化妝,這個可以先了解,然後慢慢學。畢竟修眉看似簡單省力,可要想修好卻沒那麼容易,畢竟現在的工具只有光禿禿的刀片,用不好不但可能會劃傷肌膚,大機率也會把眉毛修壞掉。

 珍珠自己是女孩子,也給三少爺還有小姐梳過頭,所以會梳幾個常見的髮型。

 在梳頭這塊,她進步挺快的,而且手巧動作利索又力道適中,不會扯痛客人的頭皮。

 客人少的時候,她給聶青禾梳了一個雙垂鬟髻。

 這個髮型適合少女,也是丫鬟們的常用髮型,先扎出左右兩個馬尾。如果頭髮多,就把每個馬尾分成兩部分,可以編成髮辮也可以直接扭一扭彎出一個發鬟,然後把髮尾固定回底部。如果碎頭髮多,就用發繩綁幾道,靈活多變,非常實用。

 像這種髮型,已婚婦人是不會梳的。

 這時候未婚少女的髮型鮮明的特點就是前面有劉海,後面可以散發披下來,也可以都梳上去。如果梳上去那基本都是雙髻,不會單獨一個髮髻。而已婚婦人的特點就是不再梳劉海,後面也絕對不會再披髮,也不會再梳雙丫髻,就是要把所有頭髮都盤上去。

 秉持這個原則,那麼很多髮型都可以互通,可以改變,也可以創新,只要好看、牢固即可。

 好看是共同的追求,而牢固也不可忽略,就算那些看似搖搖欲墜、鬆垮慵懶的髮型,也不是真的隨時散架,而是有設計的慵懶,就像現代說的髮型設計就是看起來很自然、隨性,其實每一絲隨意的髮絲都是不隨意的擺拍。

 珍珠聽得認真,學得也認真,給聶青禾梳完頭,還給她套上合適的髮網,髮網上綴著小巧的珍珠花朵。

 “聶姑娘,你真美!”珍珠自己都看呆了。

 聶青禾撲哧一笑,“你頭髮梳得美。”

 來順幾個小夥計都過來參觀珍珠給聶青禾梳的頭,紛紛誇個不住,頭髮梳得好,人更美。

 他們在這裡說,來買首飾的婦人們少不得也要參觀一下。

 看聶青禾雖然穿著粗布衣裙,卻容貌清麗,氣質清純,一雙眼睛清澈明亮,著實漂亮。

 她頭上戴著的珍珠髮網立刻吸引了她們的興致,紛紛說買回去給家裡女孩子戴著玩兒。

 這珍珠髮飾是聶青禾讓後院學徒加工的。

 普通的髮網不值錢,但是有了附加值那可就不一樣了。

 聶青禾立刻全方位給她們展示這個珍珠髮網,讓她們近距離看看。

 小姑娘髮量多,髮絲烏黑泛著光澤跟黑緞子一樣,著實讓人喜愛。

 好幾個婦人當場就預訂了。

 聶青禾:“娘子們家裡若是有珍珠的,也可以拿來加工,只需要出個加工費。”

 “那我家裡有一匣子,我回去拿些來做兩個。”一個其貌不揚的婦人歡喜地轉身回去拿珍珠了。

 另外幾個婦人眼角抽了抽,你拿就拿,說甚麼還有一匣子,誰知道真假啊。

 加工珍珠髮網這事兒聶青禾交給來順,讓他和做首飾的學徒們溝通。

 快到晌午熱浪滾滾,蟬鳴陣陣,外面依然熱氣蒸騰,樹葉都打捲了,肉眼可見的潑在門前石板上的水慢慢地蒸發變幹了。

 珍珠拿帕子一邊擦臉,一邊職業習慣拿團扇給聶青禾扇風,“這才五月,還沒進六月呢,怎麼就這麼熱。”

 聶青禾正在用小磨刀石磨她那些刮眉的刀片。

 刀片雖然鋒利,可用起來很快就會鈍掉,得時常磨著。磨刀片還講究角度和力道,需要技巧,有人磨刀越磨越鈍,俗稱磨啞巴了。

 珍珠感慨道:“聶姑娘,你可真厲害,沒有你不會的。”

 聶青禾隨口道:“那可太多了。”

 兩人說笑幾句,比前兩天更親近隨意幾分,珍珠不再那麼謹慎,聶青禾也不那麼客套。

 聶青禾給珍珠一個刀片,讓她先學著磨刀片,多熟悉熟悉手感。

 正練習著,門外進來三個婦人,前頭的兩人聶青禾認識,是之前陪小叔子相親的翟娘子和陪丈夫拜師的杜娘子。

 她倆陪著一個微微低著頭的少女,一進門,翟娘子就雙手合十,“聶姑娘,您快幫幫忙吧。”

 聶青禾示意三人進來坐下慢慢說。

 外面日頭毒辣辣的很曬,她們三個也沒戴帽子沒打傘,只用手帕和蒲扇遮著,走得一頭汗,臉也紅彤彤的。

 珍珠忙給她們舀了三碗綠豆水,這是聶青禾讓後廚熬的,綠豆裡還放了幾顆酸梅,用井水涼過的,這會兒喝著清甜、涼絲絲的格外舒爽。

 翟娘子咕咚一口喝光了,誇了句好喝涼爽,又急著道:“聶姑娘,這是我表妹,姓杜。今兒晚上要去酒樓相親,她死活不敢去,我們杜姐姐就說過來讓你幫忙梳個頭,保管美美的。”

 翟娘子和杜娘子有點表親關係,她姨媽嫁的人家就姓杜,杜姑娘就是她姨家表妹。

 聶青禾就問了問相親的位置,離這裡遠近,她們如何去等等。聽她們的意思,距離不是很遠,就在北邊的瑞福樓,晚飯時間去。

 她就讓杜姑娘先去洗臉。

 杜姑娘卻很排斥,她用力低著頭,手指死死地攢著腰帶,喏喏道:“不、我不去。”

 聶青禾疑惑地看著兩人。

 珍珠提醒道:“杜姑娘您快些吧,我們姑娘原本要去後面忙呢,特意為您留下的。”

 杜娘子忙道:“聶姑娘您別介意,我們這個妹妹有點害羞。”她讓翟娘子拉著杜姑娘進去洗臉,她則悄悄給聶青禾說一下。杜姑娘很自卑,因為她的臉有點歪嘴巴有點大。

 其實她並不難看,可小時候鄰居和親戚裡有些嘴賤的,總是拿她臉歪嘴大說笑,一來二去,她就越來越自卑。如今17歲相親的年紀,她一開始還敢去試試,結果有一次那個男方母親見了她直接很誇張地驚呼一聲,說了句“怎麼是個歪臉啊。這嘴還恁大,這不是歪瓜裂棗嘛?”就這句話,把杜姑娘羞辱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敢去相親了,生怕人家說她血盆大口。

 這一次男方的條件真不錯,也算和他們門當戶對,男人20歲,脾氣秉性都很和氣,關鍵人家知道杜姑娘臉歪嘴大,卻沒說嫌棄的話,還說要相一相。

 本朝男女結親,並不像前朝那樣單憑媒人一張嘴,野豬能說成二郎神,結婚掀蓋頭新郎新娘才能見面。現在兩家是可以在媒人的主持下相親的,媒人定個地方,雙方長輩各自帶著自己孩子過去。長輩們先露臉說話,聊得滿意,就先把男方教過去見禮,女方則躲在屏風或者花隔後面打量。如果女方家長覺得可以,就讓男方先退下,然後把自家女孩子喚出來,給男方看看。

 若是男方也滿意,長輩就把一支金釵或者銀簪插在女孩子的髮髻上,這樣就算是插戴成了。

 如此之後,兩家人就可以商量聘禮、下定等等。

 聶青禾覺得挺好,見個面總比盲婚啞嫁強得多,如果能夠讓兩人相處一下,多瞭解一下對方的性格那就更好了。

 她說沒問題,一定會給杜姑娘好好打扮的。

 杜姑娘洗完頭跟著珍珠出來坐在梳妝檯前。她低著頭,不敢抬頭看鏡子。

 聶青禾站在她伸手,手指輕輕地搭在她的太陽穴上,示意她抬頭。

 杜姑娘抬頭,目光在鏡子裡一碰就飛快地垂下,盯著眼前雙魚紋銅鏡下面的水花波浪紋。

 聶青禾打量了一下,誇道:“杜姑娘的眼睛真漂亮。”

 她的眼睛形狀好看,標準的桃花眼,黑亮有神。

 杜姑娘的臉騰得紅了,頭也低下去,聲音低低地道:“不、我、我才不好看。”

 翟娘子和杜娘子都給她打氣。

 珍珠笑道:“杜姑娘,我們聶姑娘可是知府夫人都誇過的梳妝娘,難道你懷疑她的眼光?”

 杜姑娘更加羞窘了,趕緊搖頭。

 聶青禾示意她放鬆,不必緊張,“梳頭是小事,可婚姻是大事,是您一輩子的大事兒,一定要抬起頭擦亮眼,好好看,低著頭那可甚麼都看不見呀。”

 這個朝代雖然比以往開明一些,但是對女性也是處處限制的,畢竟裹腳的女性還存在呢,婚後妻子要想合離成功的也遠遠少於丈夫休妻的。

 不結婚行嗎?不客氣地說,也不行。因為這個社會就歧視嫁不出去的女性,會蔑稱她們老姑娘,可以說整個社會對老姑娘的惡意比合離回孃家的還要大得多。

 在這種形勢下,誰家也不願意一直養著嫁不出去的閨女,父、兄弟們也覺得跟著丟人抬不起頭。

 聶青禾人小力微,自然不會想自己一個梳妝娘就能搞女性社會變革,那是腦子燒壞了。但是她可以給自己的客戶好好梳個頭,讓自卑的女孩子抬起頭來,認真打量一下自己,發現自己的美麗。

 其實杜姑娘五官都好看,只是搭配起來有點問題。因為臉型骨相不佳,額頭窄小,髮際線太低,眉毛很散很淡,眼距大,好在鼻樑挺直鼻頭精緻秀氣,但是人中又過長,然後牙齒沒長好,下牙參差不齊導致下巴有些歪,但是上牙沒有齙牙,閉上嘴就還行。

 至於嘴巴大?聶青禾反而覺得杜姑娘的嘴巴很好看,線條優美,嘴角上翹天生的微笑唇。

 她笑道:“杜姑娘嘴角上翹,這是元寶嘴,最是旺夫旺家。”她又在杜姑娘的嘴角右下方點了一顆黑點,會讓杜姑娘的嘴巴看起來更性感。

 聽她這麼說,翟娘子和杜娘子也立刻附和,跟著誇杜姑娘。

 杜姑娘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小聲道:“謝謝。”

 沒有再說自己不好看的話,甚至還悄悄地掀起眼皮看鏡子裡自己的嘴角,可惜一下子看到下巴,立刻就覺得歪得不行,太醜了。

 聶青禾把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卻也不干涉,只是手裡利索地動作著。

 聶青禾幫她設計了側翻髻,把一面臉頰連同耳朵徹底露出來,然後歪下來的髮髻可以吸引別人的視線,平衡同樣略有點歪的下巴。另外她又把杜姑娘耳後的頭髮放下來一縷,編成了魚骨辮,再從耳朵繞過前面,把辮稍固定在髮髻底部。

 這時候婦人頭髮都長,梳這種髮型真的非常方便,斷然不會頭髮不夠長然後緊巴巴地吊在那裡,而是可以隨意自然地垂下來,優美又風情。兩個髮辮可以拉寬她上半張臉的視覺,還能在臉頰和下巴上投下陰影,中和下巴歪的視覺感。

 翟娘子和杜娘子看得眼睛一眨都不眨,“真真好看啊!”

 聶青禾笑了笑,“杜姑娘本來就好看啊,只是以前沒打扮罷了。這個髮型梳起來並不難,我教給杜姑娘,以後你就按著這個路數打扮。”一個頭型可以變化好幾樣,並不會單調。

 杜姑娘忙道謝,看得出來很幸福,眼睛亮亮的,臉頰都粉了。

 聶青禾又給她化妝,先麻利地修眉毛,然後用刷子直接掃一層薄薄的粉在臉上,再用刷子沾了石黛粉末畫出兩條斜飛的秀眉,用來拉寬她額頭的視覺感。

 聶青禾畫眉的時間最久,因為這時候畫眉的石黛顏色過於深,是那種發青的黑,弄不好就顯得特別突兀,跟兩根棍子一樣粘在眉骨上。

 每畫一次眉毛,聶青禾心裡就怨念一下,想著等過陣子一定要試做合用的眉粉出來。

 她沒有給杜姑娘擦腮紅,而是突出眼妝,儘量把視覺焦點集中在她眼部周圍,在眼底和眼尾掃了一層淡粉色,襯得一汪盈盈秋波目格外明亮動人。

 她還用石黛粉加上粉以及胭脂,調了一點陰影粉,在杜姑娘下巴底下略微刷一刷,從視覺上修正一下下巴的角度。

 這一次化妝,是聶青禾穿越一來化妝最耗時的一次,但是,她很滿意,效果出奇得好。

 過來送金花簪的來順都看呆了,這位小娘子可真俊啊,尤其那雙眼睛,跟寶石一樣惹人憐愛。

 這、這還是剛才低著頭進來的那個歪下巴、大嘴巴姑娘?

 我天,聶姑娘這是給人換頭了吧?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