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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報答

2022-06-16 作者:春風榴火

 六月底, 陸寧的高考成績下來了。

 病房裡,全家人緊張兮兮地守在電腦前,等待頁面跳轉。

 當陸呦看到那個分數的時候, 心裡“咯噔”一下。

 她回頭,望了望緊張成狗、根本不敢過來看分數的陸寧。

 639。

 陸寧見陸呦臉色不太對勁,也猜到了成績並不理想。

 其實考完之後,他心裡就有數了。

 考場發揮並不好, 腦子特別亂, 一會兒想的是如果考砸了怎麼辦、家裡情況這樣困難,他要是還不能考高分, 對不起家人。

 上了大學, 還要念四年,真的太漫長了......

 思緒越是紛擾,他越是靜不下心來, 考試結果自然可想而知。

 平時他的成績, 基本上都是700往上走,最差的一次模擬考試,都考了692。

 所以639這樣的分數,無論是陸寧, 還是家裡人,都有些接受不了。

 陸雲海甚至問了句:“這分數...是不是算錯了?”

 這句話,又給了本來就很難受的陸寧以會心一擊。

 他眼睛都紅了。

 陸呦趕緊拉住了陸雲海,輕鬆地笑道:“639很好啦,一本肯定是穩上了, 恭喜啊弟弟!”

 陸寧咬著牙, 一言不發地跑出了病房。

 “都怨你,瞎說甚麼呢。”母親秦美珍推搡著陸雲海:“還不快把孩子追回來!”

 陸雲海左腿行走不便, 陸呦便卻起身出門:“我去吧。”

 她追出病房,陸寧卻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破小孩,一言不合就跑路,到底是甚麼破習慣啊。

 陸呦決定讓他自己一個人冷靜冷靜,便回了病房,和爸媽們一起商量著給陸寧填報志願的事兒。

 639這成績,不上不下的,一流頂級高校肯定衝不上去了,不錯的985,填報起來也有些風險,冒險試試也行。

 至於專業,自然要看陸寧自己的興趣。

 這方面,家人都沒有異議。

 晚上,父親留在醫院守夜,陸呦回家安慰陸寧。

 到家之後卻發現,陸寧這死小孩根本沒回家。

 陸呦知道他心高氣傲、特別要強,高考最後那幾天,他幾乎每天都要熬夜到凌晨,只睡幾個小時。

 再加上那幾天,債主在門口逼債,他雖然嘴上不說,心理壓力肯定特別大。

 陸呦心裡難過極了。

 她給他學校幾個玩得好的朋友都打了電話,詢問陸寧有沒有來找他們。

 同學們都說沒看到陸寧。

 陸呦心裡隱隱開始擔心了起來,想到上一次陸寧從網咖跑出來,便去找了蔣鐸。

 她便給蔣鐸打了個電話――

 “陸寧在你哪裡麼?”

 “剛下班。”蔣鐸嗓音帶了幾分倦意:“他高考成績稀爛,沒臉來找我。”

 “你就知道了?”

 “我比你們更早查到分數。”蔣鐸淡淡道:“知道我會肯定揍他一頓,他不敢來找我。”

 陸呦擔憂地嘆了一口氣:“人給跑不見了,我得去找找,先掛了。”

 蔣鐸:“巷口等我五分鐘。”

 ......

 就在陸呦焦急等待的時候,卻接到了沈思思的電話――

 “陸小寧同學來我這兒找安慰了,哭得跟條狗似的,甭擔心了,我看著他。”

 “太好了,我現在馬上過來。”陸呦重重地鬆了口氣。

 “別了。”沈思思道:“你一來,他一準兒跑,這孩子可能就是...壓力太大了,你讓他發洩一下。”

 陸呦知道陸寧心思重。

 這個家的負擔,不止壓在她身上,也壓在陸寧的思想上。

 “那你照顧一下他,感謝閨蜜。”

 “得嘞...”

 五分鐘後,蔣鐸開著路虎車停在陸呦面前。

 他剛下班,白襯衣還沒有換下來,領帶隨意地松著,露出好看的鎖骨線條。

 雖然父母總開玩笑說他鐵飯碗,不過陸呦聽賀鳴非說起過,他只是重案科的高階顧問,雖屬於編外人員,並不納入警隊編制,只在有重案發生的時候,提供嫌疑人犯罪心理測寫,參與緝兇。

 實際上他真正的工作,應該是作為蔣老爺子遺囑裡唯一的順位繼承人,經營蔣氏集團的全部生意。

 所以他應該是真的...非常忙。

 “上車。”蔣鐸側身過來,替她開啟了車門:“我們去他常去的地方找找看。”

 陸呦趕緊道:“陸寧找到了,在沈思思那裡。”

 蔣鐸淡笑道:“不敢找哥哥,倒顛顛兒地跑去找姐姐。”

 “誰讓你平時對他這麼兇。”陸呦看著蔣鐸,頓了頓:“不過,你還挺關心他的,五分鐘沒到就趕過來了。”

 “嗯,我比任何人都關心他。”

 愛屋及烏。

 陸呦全然沒覺察到蔣鐸湧動的情緒,問道:“你剛從公司出來?”

 “下午開了幾個無聊透頂的會。”

 蔣鐸心裡燥悶,情緒也堵得慌,扯了扯領帶,想摘下來,卻沒想到反而讓領結束縛得更緊了。

 他扯了幾下,臉都有些脹紅了。

 陸呦趕緊附身過來,指尖落在他領結上,靈活地替他解開了領帶。

 蔣鐸感覺到女孩涼冰冰的指尖時不時地蹭過他的頸子,抬眸望向了她。

 昏暗的光線下,小姑娘白皙的臉蛋籠上了一層柔和的暖光,眉毛細長淡遠,目光認真而溫柔,只盯著他的頸子,認真地幫他解開領結。

 “這個,不能用蠻力,你看,這不是解開了嗎?”

 她嘴角綻開了微笑,酒窩清甜醉人。

 蔣鐸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又拉了拉自己的衣領:“釦子,我也解不開,小寶釵幫人幫到底。”

 “你是小朋友嗎!還不會解釦子。”

 “麻煩了。”

 他眼角勾了起來,灼灼桃花痣,宛如深夜裡勾魂的豔鬼。

 陸呦沒好氣地伸手給他解紐扣。

 他肌肉量充實,導致襯衣穿在身上,的確繃得很緊:“幾顆啊。”

 “你想解幾顆就解幾顆,給我脫了也行。”

 陸呦翻了個白眼,隨手給他解了兩顆釦子,然後坐回了副駕駛椅子上。

 蔣鐸啟動了引擎,將車駛了出去。

 “去哪兒?”

 “餓了,陪我吃宵夜。”

 蔣鐸載著陸呦來到了河邊大排檔,點了啤酒和麻辣小龍蝦。

 不過他沒怎麼吃,喝了幾杯啤酒,全程戴著手套剝蝦,剝了放在陸呦的碗裡。

 因為擔心弟弟,陸呦晚飯都沒吃,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幾斤小龍蝦全讓她給消滅了。

 六月的江風清涼,迎面吹來,陸呦的眼睛又有些紅了。

 她扯了紙巾擰了擰鼻涕,繼續低頭吃小龍蝦。

 蔣鐸無奈地看著她,喚道:“小哭包。”

 陸呦舔了舔紅腫的唇,解釋道:“給我辣的。”

 蔣鐸往自己酒杯里加了冰塊,遞到了陸呦面前:“緩緩。”

 陸呦端起他的酒杯,將杯子裡澄黃的啤酒一飲而盡,擦擦嘴――

 “我弟弟就...太辛苦了。”

 蔣鐸冷笑:“有人給他撐起天,他懂甚麼是辛苦。”

 “他心思重,很多事情藏在心裡不願意和家人說。”陸呦紙巾擦了擦鼻子:“是我這個當姐姐的,沒有照顧好他,高考前還讓那些債主來家裡逼債,影響他的心態。”

 看著她這樣,蔣鐸的心宛如針扎一般難受。

 “肯定是許沉舟乾的。”陸呦咬牙道:“我不會放過他!”

 “......”

 蔣鐸頓了頓,終究還是沒說甚麼。

 債主上門,倒也不一定真的是許沉舟乾的,畢竟她在莫莎時裝展上的鋒芒初露,因為波及到林晚晚這樣的大咖明星,所以網路上炒得很厲害。

 債主見了,以為她大賺一筆,自然上門要債,都是有可能的。

 不過,既然她把債算到許沉舟頭上,蔣鐸自然也順水推舟:“嗯,明天我就去把他公司收購了,讓他滾蛋。”

 “這倒不必。”陸呦說道:“我會親手‘了結’他。”

 蔣鐸看著陸呦,眸底帶了幾分驚色:“這麼狠?”

 “前幾次,他偷我設計,這些事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波及了我的家人,我就不會放過,我會讓他一無所有。”

 蔣鐸自顧自地喝了一杯。

 陸寧這事,是他始料未及。

 即便他已經提前收到訊息了,只消動動手指頭,那些傢伙便不會上門打擾。

 然而,他終究是存了私心,想逼得小姑娘最後親自上門求她。

 只有她開口求他,他才有和她談條件的籌碼。

 終究,還是算計了。

 陸呦放下酒杯,迷離的醉眼望著他:“你在想甚麼?”

 “沒事。”蔣鐸低頭,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了。

 陸呦粲然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哥哥,你是對我最好的人。”

 “我是對你最好的人。”蔣鐸看著小姑娘剝了小龍蝦油膩膩的手,在他白襯衣肩上拍下的油印子:“你就這麼報答我?”

 “你要我怎麼報答你啊?”

 他隨口玩笑:“報答就算了,太長遠,等不了也不想等,抱一下倒不錯。”

 “好吧。”女孩說完,伸手抱了抱他。

 蔣鐸呼吸一滯,斂眸望向她。

 小姑娘細長冰涼的手臂,輕輕環著他的頸子,吃得油膩膩的小嘴,無意識地在他頸上蹭了蹭:“抱了,兩清。”

 蔣鐸伸出了手,在空中虛無地抬了抬,終究還是放了回去。

 “你還以為,是小時候嗎。”

 想牽手就牽手,想擁抱就擁抱......

 “我不想回到小時候。”小姑娘鬆開了他,然給他剝了一個小龍蝦,遞到他嘴邊:“小時候我很開心,但你不開心,現在這樣就很好。”

 蔣鐸嚼著小龍蝦,苦笑道:“現在這樣,有甚麼好。”

 陸呦看著蔣鐸這一身白襯衣、黑西褲,好奇地問道:“蔣鐸,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經營蔣伯伯給你的集團產業,坐在辦公室。”

 “不喜歡,辦公室於我而言,就像囚牢。”蔣鐸毫不猶豫道:“我喜歡查案子。”

 “那你為甚麼要接受蔣伯伯的安排啊。”

 這是陸呦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她覺得按照蔣鐸灑脫自由的性格,錢......絕不是束縛住他的理由。

 蔣鐸看著陸呦,漆黑的眼眸底,隱隱有光:“因為我有更想要的得到的。”

 而老爺子留給他的江山,是他這個一窮二白、受盡欺凌的私生子,唯一拿的出手的彩禮。

 這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

 “我也有夢想,我想擁有自己的設計師品牌服飾,讓我們陸家東山再起。”陸呦又喝了一口酒,吸吸鼻子――

 “這真的太難了,我們家還欠了那麼多錢,好像永遠都還不完,媽的。”

 看著小姑娘頹喪的樣子,蔣鐸本來挺難受,但又被她最後一句“媽的”,給逗笑了。

 不管她在別人面前如何偽裝,蔣鐸眼裡的她,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小寶釵。

 陸呦這會兒帶了醉意,腦子不清醒,蔣鐸說話便不管不顧了:“不想努力了,那就別努力了。你想要甚麼,未婚夫都給你掙。”

 “胡扯。”陸呦氣呼呼地瞪他一眼:“我永遠不會過那種......仰人鼻息地生活。”

 就像尚嫻淑一樣,每天領著別人施捨的零花錢,光鮮亮麗的背後,是沒人知道的心酸和屈辱。

 “未婚夫,你休想用錢羞辱我。”

 “這麼有志氣。”蔣鐸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那就別在老子面前哭。”

 “哭一下,又不會把你怎麼樣。”

 “你怎麼知道不會把我怎麼樣。”

 蔣鐸嗓音裡帶了幾分無奈的溫柔――

 “怎麼知道,我的心,不會翻來覆去...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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