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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未婚夫歸來

2022-06-16 作者:春風榴火

 陸呦從設計室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她獨自走在熱鬧的宵夜街,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咕咕直叫。

 青扶大學宵夜街,因為生意爆好,物價普遍比較高,一碗炒粉都要賣到二十塊。

 陸呦拿到了這一期畫稿的工資,囊中還算充裕,卻也不想花二十元吃一碗炒粉。

 正對面,“甜蜜小屋”的蛋糕店的粉色霓虹燈,還暗淡地亮著,她想起許沉舟訂的那盒生日蛋糕。

 蛋糕有甚麼錯。

 陸呦索性朝著蛋糕店走了過去。

 蛋糕店裡甜蜜的奶油香味,叫人食慾大開,陸呦對前臺道——

 “你好,我之前訂了蛋糕,現在過來取。”

 前臺的小姐姐從冷藏櫃裡取出了蛋糕,提醒道:“務必要在今天之內食用哦!”

 “謝謝。”

 陸呦提著蛋糕,來到了校園外的河邊上,坐在堤岸階梯上,吹著夜風,拆開了蛋糕盒。

 精美的水果慕斯蛋糕,賀卡上寫著——

 祝我們的舟舟大可愛25歲生日快樂。

 陸呦嘴角綻開一抹嘲諷的笑意,扔掉了卡片。

 一陣夜風起,卡片輕飄飄地被吹到了遠處的大排檔,被一個男人嶄新鋥亮的黑鞋,踩在了腳下。

 “鐸哥,河邊那個狂吃蛋糕的小姑娘,有點像你青梅竹馬的倒黴蛋未婚妻啊!”

 賀鳴非的嗓音傳了過來。

 蔣鐸漫不經心地偏頭,望見了河邊大快朵頤的陸呦。

 她認認真真地啃著慕斯蛋糕,風捲殘雲般,連刀子上的奶油,都舔得乾乾淨淨。

 真像是十天沒吃飯了。

 還是小時候的樣子,憨得像條笨拙的短腿貓。

 小姑娘吃完了蛋糕,似乎還滿足地打了嗝,將蛋糕盒放在身邊,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託著腮幫子,呆愣愣地欣賞夜景。

 沒多久,便開始抹眼淚了。

 漸漸的,小聲啜泣、變成了梨花帶雨,似乎緊繃的情緒在這一刻,全盤宣洩了出來。

 蔣鐸微微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抽回目光。

 “這還哭上了,挺傷心啊。”賀鳴非訕笑了起來:“好歹是你小青梅,咱得去安慰安慰啊。”

 蔣鐸坐在鬆軟的椅上,身形稍稍斜倚,指尖捏著剛剛扯下來的蘭花瓣,淡淡道——

 “夠膽子就去,我這小青梅面子大過天,發作起來,能直接給你踹江裡餵魚。”

 “怕是未必。”

 賀鳴非悠悠地解釋道:“以前的‘小寶釵’,的確是誰都不敢招惹啊,畢竟陸家家大業大,又被你這個準未婚夫寵著、護著,想上天摘星星都沒人攔著。”

 蔣鐸看似漫不經心,卻也在認真聽著,試圖從旁人隻言片語中,補齊他在她生命中空白的這幾年。

 “這兩年,陸家橫生了變故,她很倒黴啊,媽媽生了病,老爸跳樓,腿也壞了,家還有個正在上高中的弟弟,全家都要依靠她一個人。”

 他捏著蘭花瓣的指尖,不覺緊了緊。

 “所以這些年,‘小寶釵’性格變了很多,對她那個男朋友,幾乎可以說千依百順。”

 陸家破產的事,蔣鐸也有所耳聞,不過都是回國以後了。

 留學期間,家裡並沒有把陸家破產的事告訴他。

 他也怕自己控制不住病態洶湧的感情,做出傷害她的事,所以一走多年,一次都沒回來過,刻意規避著有關她的全部訊息。

 沒想到這次學成歸來,曾經被他寵得沒法沒天的小青梅,竟...落魄至此。

 蔣鐸之前便聽了過去朋友們瑣碎的言談——

 說她為了區區幾千獎學金,不惜和室友反目;

 說她白天黑夜瘋狂畫稿,月入過萬,卻常常在食堂啃饅頭;

 說她被過去的勢利眼閨蜜欺負了,也從不發作;

 曾經不可一世的“小寶釵”,變成了人人欺負不吭聲的“包子”。

 ......

 蔣鐸聽到這一切。

 心都疼麻了。

 *

 陸呦兀自抹了會兒眼淚,情緒發洩夠了,又覺得自己挺傻的。

 她不是因為許沉舟哭。

 許沉舟的事,只是一個引子,讓她把心裡長久積攢的壓力,全盤發洩了出來。

 發洩夠了,她便抹乾了眼淚,鼓起勇氣、面對生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口哨,幾個吊兒郎當的花臂黃毛小混混,來到了陸呦身邊。

 這小姑娘長得跟多花兒似的,哭起來也是雨打芭蕉,別有一番滋味,讓這幾個小流氓看得直了眼。

 天色漸晚了,河邊堤壩沒甚麼人,只有不遠處岸上的大排檔還在營業。

 小混混們也不敢做太出格的事,只能口頭上調戲幾句——

 “小美女失戀啦?”

 “來哥哥這兒,哥哥疼你唄。”

 “這兒這麼多哥哥,不然你選一個?”

 ......

 陸呦被嚇得變了臉色,轉身便要走。

 膽大的小流氓上前,拉了她一下:“小美女別走啊...”

 話音未落,便聽“咚”的一聲,拉扯陸呦那小流氓,直接被人一腳踹進了河裡。

 三月倒春寒,河水冰凍刺骨,即便他會游泳,也是冷得夠嗆。

 “好久沒宰人了。”

 男人嗓音清潤,卻帶著幾分囂張恣肆。

 小混混打量著男人,他五官輪廓又冷又硬,身上卻帶了一股子不可名狀的邪氣。

 確定了是惹不起的存在,小混混撈起了水裡的同伴,一鬨而散。

 陸呦背對著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卻沒有勇氣回頭。

 男人也沒有上前,只是看著她的背影,漆黑的眸子透著幾分忍耐與貪婪。

 倆人就在寒風中僵持了片刻。

 最後賀鳴非跑了過來,喊了聲:“你們幾年沒見,不認識啦,要不要我給你倆介紹一下,蔣鐸,陸呦,你倆以前要好得睡一張床,後來差點結婚。”

 陸呦咬著牙,鼓起勇氣,回頭望向他。

 男人輪廓頎長,熊背蜂腰,穿這一件黑色休閒衛衣,手裡抱著一株嬌豔欲滴的蘭花盆栽。

 他五官硬朗,輪廓分明,一雙風流的桃花眸,帶著幾分懶散冷淡。

 眸底那顆殷紅的多情痣,灼灼動人,嗓音溫柔,像極了情人耳畔的低語——

 “小白眼狼,蔣哥哥回來了。”

 “......”

 陸呦第一次見到蔣鐸,是在蔣家奶奶的壽宴上。

 蔣家的所有小孩,都穿戴整潔,坐在圓桌席位上,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只有蔣鐸,一個人在偏廳的小桌上吃白米飯,可憐巴巴的樣子。

 陸呦聽人說,他是蔣家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子,媽媽死了沒人照管,帶回蔣家當狗兒一樣養著。

 陸呦年紀小,聽不明白。

 這般白淨漂亮的小哥哥,怎麼會是狗兒呢。

 後來有一次,她看到蔣鐸伸手去抓茶几上的糖盒子,被蔣夫人用力掐了手,手背都烏青了。

 他面板比雪還要白,所以一點烏青,都特別明顯。

 小男孩連忙縮回手,委屈極了,眼底隱隱滲著淚光。

 但他倔犟地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陸呦從桌上拿了一顆巧克力糖,趁所有人不注意,揣進他的衣兜裡。

 蔣鐸不解地望向她。

 小姑娘露出兩顆小虎牙,拍拍他的肩,附在他耳旁道:“不哭啦,以後你要吃糖糖,就來找我。”

 陸呦是大院兒裡唯一不怕他、還給他糖吃的女孩。

 也成了他唯一的朋友。

 ......

 因為蔣陸兩家本就比鄰而居,兩個小傢伙接觸的機會也多了起來。

 蔣家奶奶對所謂的私生子孫孫,沒有偏見,都一樣疼愛。

 見他和陸呦日益情厚,便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他倆這樣要好,兩家索性結個娃娃親。

 陸家這邊自然歡喜地應承了下來,蔣家的地產生意遍佈全國,是真正的豪門巨擘,能攀上這門親戚,根基就打紮實了。

 彼時陸呦還是個沒心沒肺的死小孩,天天追著蔣鐸問:“幼兒園的小朋友說我將來要嫁給你,是真的嗎?”

 蔣鐸雖然年少、但性情早熟。

 看著面前這粉雕玉琢般的小瓷娃娃,他紅透了耳根,怕女孩和他生分,認真地解釋:“包辦婚姻早就過時了,你別聽壞小孩亂講,我只是你的蔣哥哥。”

 陸呦天真地笑了起來:“好呀,蔣哥哥。”

 初中,蔣鐸經歷了一場噩夢般的綁架案。

 兇手是個極端仇富的變態,誘拐綁架了他和小區裡另外三個小孩。

 那三個小孩都遭遇了不測,只有蔣鐸,被警方奄奄一息地救回來,滿身是血,不計其數的傷口。

 醫生說,是他頑強的求生欲,支撐他最後一口氣,等到了救援。

 雖然兇手被繩之以法。

 但蔣鐸的噩夢,卻遠遠沒有結束。

 因為綁架案中的三個孩子全部遇難,只有蔣鐸活著,小區裡升出了許多無端的謠言。

 最離譜的甚至說,是蔣鐸夥同兇手一起綁架了那幾個孩子。

 因為那幾個孩子平時總是欺負他、打他、搶他玩具......

 這私生子平時看他們的眼神,充滿了仇恨與憎惡,肯定早就想報復了。

 倖存,竟成了他的原罪。

 而他以前遭受的霸凌,現在也成了他的“罪證”。

 不幸喪子的三個家庭,將怒火全部集中在了活著的蔣鐸身上。

 以前是小孩霸凌他,現在甚至有家長,偷偷將他揪到沒人的地方,對他拳打腳踢,“發洩”喪子之痛。

 “為甚麼死的不是你!”

 “你才是最該死的那一個啊!”

 ......

 蔣家夫人當然也恨蔣鐸這個私生子,所以這些事,她基本上都無視了,任由別人欺負他。

 蔣家奶奶年齡大了,在老宅住著,毫不知情。

 那幾年,蔣鐸單打獨鬥、野蠻生長。

 以前他會哭,後來被欺負便不哭了,只陰惻惻地笑,像個鬼一樣。

 陸呦外號“小寶釵”,是個好打抱不平的小姑娘,自然不能忍受從小關係親厚的蔣哥哥被欺負,幾次三番幫他出頭。

 有一次,她連帶著被受害小孩的哥哥揍了。

 蔣鐸把她壓在身下,用身體保護著她。

 那次,陸呦被嚇得魂飛魄散。

 事後,她坐在河邊的階梯上,抱著蔣鐸的手臂,一個勁兒地哭:“這好嚇人哦。”

 蔣鐸一言不發,只緊緊牽著她的手。

 後來,他主動疏遠了她,叫她死小孩,讓她以後別纏著他了,他看不上她,也不會和她結婚。

 陸呦那會兒已經半大了,有了自尊心,聽到這樣的話,自然又羞又氣,再也不理蔣鐸了。

 小學、初中、高中......時光如水,她和蔣鐸慢慢地都長大了。

 高中那會兒,包子臉陸呦開始慢慢抽條,漂亮得跟朵人間富貴花兒似的,是人見人愛的校園女神。

 蔣鐸成了誰都不敢招惹的渾球王八蛋,沒心沒肺、笑起來像個鬼。

 儘管如此,因為他那張漂亮得跟豔鬼一樣的勾魂臉,還是招了不少女生喜歡。

 陸呦聽說蔣鐸女朋友十天換一個,花心得一批。

 有幾次,她嘗試著跟蔣鐸和好,勸他好好學習,但都被蔣鐸那輕佻浪蕩的樣子嚇跑了。

 陸呦決定不管他,任由他墮落下去。

 後來,“墮落”的蔣鐸和她考上了同一所大學,總分比她高整整40分,成了省狀元。

 陸呦心情就挺複雜的,她才發現,在學習方面蔣鐸是天才,她才是小丑。

 大學之後的蔣鐸,要成熟收斂些了,陸呦和他關係融冰,又變回了朋友。

 但他骨子裡還是壞,總是戲弄她,惹她窩火生氣。

 陸呦和他正式絕交了好幾次,都甩不掉這個要命的惡龍小竹馬。

 後來,陸呦和學生會主席、也是全校公認的男神——許沉舟在一起了。

 所有人都說,他們倆人簡直是絕配、神仙校園愛情。

 而那個囂張恣肆的惡龍少年,也漸漸從她的生命中退場。

 後來作為交換生,出國留學......

 他們之間的故事,似乎戛然而止。

 然而,只有蔣鐸的發小——賀鳴非知道,他究竟有多寵他這位小青梅。

 馬里蘭大學的犯罪學,全球首屈一指,許沉舟申請了這所學校,碩博連讀,可能一走就是幾多年。

 那晚陸呦在操場上,眼睛都哭腫了,卻給許沉舟發資訊,讓他不要有負擔,一定要把握申請交換的機會,她會等他。

 許沉舟自信滿滿地遞交了申請書。

 最終,出乎所有人意料,馬里蘭大學卻錄取了蔣鐸。

 當年在全中國,也只錄取了他一個。

 曾經的惡龍,爬到了犯罪心理學的神級殿堂,重新變回了屠龍少年。

 蔣鐸出國的時候,在機場給陸呦發了條簡訊——

 “蔣哥哥最後幫你一次,結婚請老子喝喜酒。”

 蔣鐸那個傻逼,當時可能已經哭瞎了,把簡訊發到了賀鳴非手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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