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苒點進那條首頁飄紅的帖子，一樓就是一張直播的截圖。
她對著截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上面的人貌似是她自己，經過十八級美顏濾鏡後面目全非的她自己。
並且這會兒對著截圖才發現由於美顏開得太過，她身後的窗簾直接扭曲成了“s”形。
帖子一發就火了，飄在貓爪論壇首頁，短短一個小時回覆已經上萬。這麼火不是因為其他原因，主要是帖子內容正戳最近的時事熱點。
因為如今女主播們拼的都是個顏值身材會撒嬌，粉絲們也都吃這一套，每天樂呵呵地為自己喜歡的主播刷著禮物，雖說知道主播門直播都會開美顏濾鏡，但總覺得美顏下那麼漂亮的臉蛋，離了美顏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
直到不久前某位小火的主播打pk時忘開美顏當場掉馬翻車。
離了美顏濾鏡，粉絲才發現那個id名稱“超甜小蘿莉”，每天上線撒嬌賣萌的蘿莉音主播，實際竟然是個開著變聲器和十八級美顏化女妝的摳腳大漢！
該事件從貓爪一直震驚到微博熱搜，粉絲榜上給這為“超甜小蘿莉”投了將近十萬塊禮物的榜一大哥被打擊到直接登出賬號，連夜扛著火車跑路。
所有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美顏的功能是如此的強大。
“超甜小蘿莉”的事件一出，貓爪直播所有從前樂呵呵刷著禮物的使用者們，都對自己每天看的直播中，螢幕上女主播們大眼高鼻尖下巴的美麗臉龐產生了懷疑。
從前“超甜小蘿莉”的前車之鑑猶在，“她”連夜登出賬號扛著火車跑路的榜一大哥也讓每天打投的宅男們痛定思痛。
在顏值區女主播人人自危，紛紛硬著頭皮調低濾鏡自證清白的情況下，有個人突然帶著她的十八級濾鏡來了。
如果只單單是個騙傻子的十八級美顏濾鏡就算了，關鍵是她的ID名字取得更是囂張：貓爪第一美女。
現在眾所周知，十八級美顏能把摳腳大漢變成萌物美女，套在豬的臉上豬也能眉清目秀。
再看看這個開著十八級美顏就想來圈錢的“貓爪第一美女”。
這不僅是在騙傻子，這簡直是在對他們這些每天看女主播的宅男們進行智商蔑視！
所以帖子一發就熱度漲的飛快，大家在裡面激情回帖。
三樓：【沃日救命！這個濾鏡開的是在騙傻子嗎，我們宅男的錢有那麼好賺的嗎！】
五樓：【難道以為我們還和從前一樣天真嗎！】
九樓：【拳頭硬了】
二十樓：【貓爪第一美女，我他媽直接痴呆.jpg】
三十三樓：【誰說這世界上只有男人才普通且自信的。】
三十四樓：【樓上的兄弟，你怎麼知道這個“第一美女”皮下不是個男人呢】
三十五樓：【……】
【騷瑞，格局小了。】
一百一十六樓：【我自認看過主播直播間被p歪掉的窗簾也不少了，但今天這窗簾絕對是我見過最歪的一個！】
二百樓：【真的叫“貓爪第一美女”？不行我要去看看】
七百八十三樓：【經驗告訴我，開這麼重的美顏才敢見人的女主播，要麼皮下是個男人，要麼長得像如花】
……
顧苒在平板上匆匆翻了幾頁那個掛她的熱帖，再抬頭看向自己的直播間，往右上角一看，驚得張了張嘴。
直播線上人數已經破千了。
左上角根據人數和彈幕禮物數來算的人氣值也已經破萬。
一千多人全都是順著帖子來觀光打卡的。
顧苒看著螢幕下方那些“到此一遊”“大受震撼”“窗簾九曲十八彎”和“我賭五毛這絕對是個女裝大佬”的彈幕，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她開十八級美顏濾鏡真的不是因為她是個女裝大佬。
也不是因為她長得像周星馳電影裡的如花。
她只是不想被從前的人認出來而已。
不過不管怎麼說，雖然被掛了論壇，但是直播間現在有人了，這件事情還是很令人高興。
顧苒試圖開口解釋：“那個，大家好，我是新註冊的主播，很高興認識大家，大家以後可以叫我苒苒。”
“我不是女裝大佬，也沒有開變音效卡。”
顧苒說起來還有點委屈，鼓著腮：“‘貓爪第一美女’這個id是我試了好幾個id號都被人佔用後一怒之下隨便輸的，結果就突然透過了，而且還不讓我改。”
“我也不是如花，我長得……”顧苒撓撓頭，說得比較謙虛，“我覺得我長得的還挺好看的。”
只不過當顧苒說出那句“我覺得我長得還挺好看的”之後，下面的彈幕全都變成了魯豫同款：
【真的嗎，我不信。】
緊接著：
【長得好看還用得著十八級美顏濾鏡？】
【兄弟，現在宅男的錢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好賺了】
【說這些不如關美顏實在】
【有本事你關美顏啊！】
顧苒對著彈幕撅起嘴，然後看著螢幕裡自己經過十八級美顏濾鏡後親媽都認不出來的臉。
觀看人數竟然已經破兩千。
然後顧苒發現她的觀看人數雖然一直在漲，但是從開播到現在，兩千個人，竟然沒有一個給她送禮物。
這些人大都是因為看了貓爪社群裡的那個掛她的帖子，然後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來的。
看看熱鬧而已，刷甚麼禮物嘛。
顧苒咬了咬牙。
她開直播就是想賺錢，沒有人刷禮物還播甚麼，好不容易那麼多人有了流量，一定要抓住。
這些人都不信十八級美顏濾鏡下的她真的長得還挺好看的。
顧苒靜靜深思了幾秒。
從前那些塑膠姐妹花每天腦子裡想的都是攀比買買買，應該沒有看女主播直播的習慣？
季時煜是個一秒鐘都恨不得掰成兩半用的大忙人，可能連這世界上有女主播這種職業的存在都不知道。
所以應該不會被他們發現的吧……
想到季時煜，顧苒在心中啐了兩口。
她吸了口氣，正打算關掉自己的十八級美顏濾鏡，只是伸出手的時候，又突然猶豫了一下。
靈機一動。
顧苒先開啟禮物欄看了看每個禮物的價格，然後對著鏡頭學其他的女主播那樣撒嬌：“大家既然這麼想看我無濾鏡的樣子，那要不這樣可以嗎，誰給我送‘禮花筒’我就站起來露全身讓你們看我不是女裝大佬，誰給我刷‘愛的守護’我就關兩層濾鏡，誰給我送‘浪漫煙花’我就關四層濾鏡……誰給我刷‘世界嘉年華’我就關掉全部美顏。”
顧苒按照禮物價目表說了一串，禮物越貴美顏程度就越低，最後對著螢幕希冀地眨了眨眼：“我真的長得還挺好看的，真的，大家看看吧。”
她覺得這個主意應該是可行的。她的第一桶金今晚絕對到手。
顧苒滿懷期待地看著自己的彈幕禮物欄。
然而發現當她問完“你們想看嗎”之後，剛才還挺熱鬧吵著鬧著讓她關美顏的彈幕，突然……停滯了？
接著又開始刷刷刷往上翻，不知道是誰帶了個頭，彈幕異常的整齊劃一，全是同一句話：
【那我們不看了。】
顧苒：“……？”
另外的彈幕出來：
【我們是宅，但是我們不傻】
【好傢伙現在的新主播都開始這麼搞了嗎，我們臉上寫著人傻錢多速來？】
【開這麼厚的濾鏡才敢開見人的，用屁股想都能知道長得怎麼樣，結果現在還要我們送禮物才能看，送禮看你長的有多刺激嗎？】
【對！兄弟們團結起來！不要讓她覺得我們的錢很好賺的樣子！】
【相信我，好意思給自己取出“貓爪第一美女”這種id的人，不是女裝大佬就是如花，我提頭擔保，不是我就去吃翔】
【吃翔＋1】
【不要搞得我們很想看的樣子，這年頭誰還沒點骨氣】
【那位給摳腳大漢“超甜小蘿莉”刷了十萬的大哥就是我們的教訓！】
……
顧苒略顯呆滯地看著彈幕，萬萬沒想到事態竟然是這麼個發展方向。
她該怎麼辦……
由於彈幕刷的很快，直播間熱度值飛漲，不斷有人開始點進來吃瓜看戲。
觀看人數突破三千。
顧苒突然想直接把濾鏡關掉算了。
可是她看到下方彈幕：
【主播剛才說了，‘禮花筒’就站起來露全身讓你們不是女裝大佬，‘愛的守護’就關兩層濾鏡，‘浪漫煙花’關四層濾鏡……‘世界嘉年華’關掉全部美顏”】
【對對對！都記錄下來！大家不要慌，看她幾十年後才能讓我們看到真面目哈哈哈哈哈哈】
【你要是食言我們就去論壇掛你，然後召集一萬個兄弟過來罵你】
【偏不上當略略略】
【奪筍吶，山上的筍都被你們這群人給奪完了】
顧苒對著這群奪筍的人慾哭無淚。
話已經放出去了，一字一句都被人記錄著。
再看到那個“食言就召集一萬個兄弟過來罵你”，只好收回自己關十八層濾鏡的小手。
好可怕。
可是她真的沒有騙人。
顧苒思來想去，最後想出一個主意。
沒人給她刷，那她為甚麼不能自己刷？
反正送出去的錢會立馬回到她的賬戶，從一個口袋放到另一個口袋，一分錢都不用花。
簡直so easy。
顧苒看著這三千多個人的直播間，低頭開啟平板，飛速註冊了一個小號。
第一步先從澄清自己是女裝大佬開始吧。
顧苒記得自己剛才放出的話是有人刷“禮花筒”就站起來露全身，證明自己不是女裝大佬。
一個“禮花筒”需要1000貓幣，等於人民幣一百元。
因為這錢等於從左口袋進到右口袋，顧苒現在雖然窮，仍然毫無心理負擔地充值一百元。
然後，她頂著名叫“我是苒苒腦癱粉”的小號，搜尋來到自己的直播間，送出價值人民幣一百元的禮花筒。
送完後，顧苒立馬抬頭看向自己的直播介面。
觀看人數3009。
螢幕出現一個禮花特效。
“使用者‘我是苒苒腦癱粉’向主播‘貓爪第一美女’贈送一個禮花炮”。
顧苒佯裝驚訝激動，終於有機會喊出自己練了兩天的感謝詞：“謝謝‘我是苒苒腦癱粉’的禮花炮，愛你mua麼麼噠~”
然後她對著螢幕，理所當然地兌現自己的承諾：“因為有人給我送禮花炮了，所以我要站起來讓大家看我真的不是女裝大佬。”
顧苒對於自己身材的信心不亞於自己的臉。前凸後翹Ccup，該細的地方細該有肉的地方有肉，再加天生白皮，見慣了各路女明星的季時煜都能把持不住。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T恤和短褲，雖說沒能勾勒出身形，不過短褲下的一雙長腿筆直姣好，不是男人會有的。
顧苒說完感謝臺詞，衝著鏡頭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露出全身，笑了笑，正想說現在你們相信我不是女裝大佬了吧，結果在看到螢幕上的自己時，又突然震驚了。
？？？
為甚麼現在這些直播間不僅在臉上搞美顏甚至連腿都幫她一併拉了！
十八級美顏濾鏡附贈十八級身材濾鏡。
顧苒看到螢幕上，自己原本一雙引以為傲的腿，直接被十八級特效變細拉長到超出人體生理極限，再配上粉紅色T恤，看起來就是踩高蹺的火烈鳥本鳥。
在看到為了自證性別女結果搞出兩條不屬於人類的腿後，彈幕已經樂瘋了：
【貓爪第一美女為了證明自己性別女真的好倔強哈哈哈哈哈】
【為甚麼有人的美顏可以開成這個樣子啊！】
【不知道這位‘我是苒苒腦癱粉’滿意你現在看到的嗎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美女可能不是我見過的最自信的，但一定是我見過最翻車的】
【說實話，這種拉法，我覺得也可以】
【上面的自信點請把覺得二字去掉，你就是可以！】
【操！怎麼辦我他媽突然好想點關注看她以後還能弄出甚麼花樣！】
【我也想點關注時不時來看她每晚騙傻子又騙不到的樣子哈哈哈哈哈哈】
【太逗了太逗了】
……
顧苒看著滿屏的“哈哈哈哈哈”差點吐血，再次翻車後又只好重新坐回去，然後安慰自己這一百塊錢並沒有打水漂，她自己投給了自己，錢還在，一分沒少。
她待會兒再用花唄給自己刷個最貴的貓爪嘉年華然後直接關濾鏡就可以了。
直到她開啟自己的賬戶，看到上面赫然寫著“本月可提現金額：50元。”
顧苒懵了。
錢呢？她的錢呢？
另外五十塊呢，她還有的五十塊呢？一個禮花炮不是一百塊的嗎！
這失蹤的五十塊對於如今的顧苒來說實在是一筆大的不能再大的鉅款，她雙手顫抖地瘋狂尋找自己丟失的五十塊，直提現介面發現一排小字。
“打賞收益由主播和平臺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
意味著主播收到的每一筆打賞都要分直播平臺一半。
原來如此。
“轟隆”一聲。
當顧苒看到“收益五五分成”這六個字的那一刻，聽到自己頭頂上的天塌了。
她直播了一晚上，被掛了論壇，三千個人觀看，一分錢沒賺到，自己給給自己刷了個禮物，最終倒賠五十塊。
顧苒看著直播間那些還在開心滾動“哈哈哈”的彈幕，一瞬間，眼眶溼潤地撲到床上。
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