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孫女兒回來了，賀中天沒去公司。今天是週五，到了傍晚，公司高層來家裡給老爺子彙報工作事宜。
客廳裡有好幾個人在。賀中天沒有特意去書房，那位副總就湊到他身邊小聲和他說著。不一會兒，還拿出來新品設計稿給董事長看。
“……這是明年情人節限定首飾。”副總把平板立起來，這個角度只有賀中天可以看到：“您看哪一款更合適？設計組的理念是用比翼鳥來做主要裝飾。取‘比翼雙飛’的寓意，情人節推出肯定不錯。”
用比翼鳥做裝飾，並不是甚麼稀奇的事情。畢竟這對鳥的寓意很好，無論是服裝、首飾又或者是物件擺設，都愛用它們來做中西情人節的款式。
之前公司也推出過類似的款，不過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都說時尚多少年一個輪迴。
現在拿出來用也沒甚麼，畢竟同樣的東西，設計不一樣，出來的效果就也不一樣。
只要設計圖不外洩。理念在這裡稍微說一下，不怕被屋子裡其他人聽到。
賀中天對著平板仔細看了會兒，朝屋子另一邊招手：“小二過來看看。”
賀明津往這邊走的時候，向暖暖眼巴巴地望著他。
老爺子被小丫頭的眼神給逗笑了：“暖暖也過來吧。”
林玉茹推了身邊的賀文鈞一把：“爸，小一他……”
賀中天：“他不是忙嗎？剛才飯都沒能趕回家吃，忙著趕工作。你別打擾他了。小一，你先努力完成導師給的工作再說。”
賀文鈞從膝上型電腦旁抬起頭：“好的。爺爺。”
林玉茹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大兒子一眼。
賀明津和向暖暖來到賀中天旁邊，一左一右站著。
賀明津：“總體來說，設計不功不過。沒甚麼不好的地方，卻也沒出彩的特點。”
賀中天剛點了下頭。就聽身邊的女孩兒“咦”了一聲。
賀中天：“暖暖看出甚麼來啦？”
向暖暖指著設計圖：“這倆東西，是甚麼？”
副總聽說過董事長家裡來了個小孫女的事兒，也聽說了，這姑娘受寵得很。
之前只知道這孩子很乖巧。見了後才發現，小姑娘真漂亮。只一眼就能被她的相貌吸引住，再一看，就會喜歡上她甜甜的微笑。
見老爺子讓小姑娘也跟著看，副總知道這孩子在家裡地位不低，就道：“那是比翼鳥。”
“不對。”向暖暖拼命搖頭：“比翼鳥不長這樣兒。”
賀中天忍俊不禁：“那長甚麼樣子，你知道嗎？”
向暖暖：“知道呀！”
她答得認真。
賀中天想了想，合上平板，交給副總：“這個設計。我們晚些再說。”又問向暖暖：“你能和爺爺說一下，真正的比翼鳥長甚麼樣子嗎？”
向暖暖表達不出來。
但她可以畫出來。
可她不會現在的畫畫工具。
“這沒事。”賀中天指了屋角正在看書的賀文哲：“小四畫畫好，還得過獎。讓他陪著你去書房轉轉，畫張圖出來。”
賀文哲放下書冊剛要站起來，就被身邊的林玉茹瞪了一眼。
賀文哲垂下眼眸，拿起書重新坐了回去：“讓二哥陪著她吧。二哥畫畫比我強，比我得的獎還更好。只是他後來沒學了而已。隨便他畫幾下，也是頂級水平。”
林玉茹氣不打一處來。
她只是不想兒子受累去幫那個小丫頭而已。
結果這下子倒好。
兒子貶低了自己抬高了小二，讓二房孩子沒的白白落了下乘。
真是虧大發了。
賀明津畫畫好的事兒，大家都知道。
他不再畫畫的事兒，大家也都曉得。
賀文哲的話說出來後，屋裡所有人都齊刷刷望向了賀明津。
包括向暖暖。
她只是有點好奇——既然畫畫好，那麼為甚麼不繼續畫下去呢？
“哥哥。”向暖暖疑惑著，就主動問了：“你為甚麼不繼續畫呢。”
賀明津彎了彎唇角，語氣倦倦：“因為……我懶啊。”
向暖暖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卻甚麼也沒多問。
她沒懷疑過哥哥會騙她。
所以她很清楚地記住了一點。
——哥哥，懶。
可哥哥再怎麼懶，也比她懂得的這裡的畫畫方法多。
而且他是除了媽媽和爺爺外，對她最好最好的人了。
向暖暖緊盯著賀明津，半點也不挪開目光。
賀明津本來不想多管這事兒的。
偏偏小屁孩眼巴巴地望著他，那眼神就跟搖著尾巴的小狗狗似的，怎麼看怎麼萌，還透著股楚楚可憐的味道。
“走。”賀明津沉吟片刻，做出決定：“哥哥帶你去畫畫。”
向暖暖立刻笑了：“好！”
小跑著跟了賀明津去書房。
林玉茹震驚地瞪大了眼：“小二居然同意了。”
賀明津的倔脾氣是出了名的。
他不樂意的事情，別人半點都奈何不了他。
這麼多年沒拿畫筆了。
重新拾起來，可真是頭一遭。
在暖暖這個妹妹跟前，小二倒是一而再地退步，讓了不少次。
賀中天心裡鬆了口氣，嘴上卻半點都不饒孫子：“一物降一物。暖暖來咱們家，就是專門治他的！”
兄妹倆在書房倒騰了好長時間。
半夜十二點多快一點的時候，家裡其他人都回各自臥室了，他們倆才鑽出書房。
賀明津叫住一個傭人：“老爺子睡了嗎？”
“還沒呢！之前大老爺大夫人來電話說，已經檢查完了，馬上回家。老爺子高興得沒睡，一直等二少和小姐呢。”
向暖暖十分驚喜：“媽媽要回來了？”
她興奮地捏著畫紙朝客廳飛奔。
賀明津亦步亦趨跟在後面，愁得把眉頭擰得死緊：“慢點！慢點！小心磕著了！”
客廳裡。
賀中天正戴著老花鏡，拿了一張報紙細看。
這個年代，孩子們就算是瞭解新聞時事，也都是透過手機電腦。
唯有他這樣的老人家。
拋不開□□慣，還是喜歡一杯茶一張報紙地慢慢細品。
聽到噠噠噠的腳步聲，賀中天含笑摺好報紙放在桌上：“暖暖畫好啦？”
“嗯！”向暖暖在爺爺跟前急急剎住腳，雙手捧著畫紙，放到了老人的手中。
從孫女兒手中接過它的剎那，饒是老爺子覺得小丫頭可能畫的還不錯，卻還是忍不住驚到了。
雖然畫筆運用不熟練。但是，這一對鳥兒栩栩如生，展翅高飛時，那驕傲且又繾綣情深的親暱模樣，表現得淋漓盡致。
而且鳥兒羽毛色彩穠麗。
一看就和以前見過的比翼鳥圖案有著明顯的不同。且比那些尋常比翼鳥的畫，更加地光彩奪目。
整幅畫相當華麗，令人驚歎。
“這是比翼鳥？”賀中天捏著畫紙，讚賞不已。忽而想到了甚麼，又忍不住嘆息了聲。
“對。”向暖暖笑道：“基本上就是這樣。不過我畫的不夠細緻，但，大體模樣是對的。”
賀中天問：“你是怎麼知道它們的？”
向暖暖思考了下。
她不想被人當做怪物。於是心虛地說謊：“好像是從某個書上看到的。”
賀中天：“那你能保證這個比之前的設計稿更接近真實的比翼鳥嗎？”
說起這個，向暖暖心裡頭的那些心虛就瞬間一掃而光。
她十分肯定地點頭：“對啊。就這樣。真的不能再真了。”
賀中天欣慰地拍拍孫女兒肩膀：“很好。咱們暖暖就是厲害。”
向暖暖期盼地問：“爺爺，媽媽要回來了嗎？”
“對。”賀中天道：“明後天的就能到家。”
向暖暖開心極了。
等到傭人帶著小姐回了屋。賀中天就把單獨留下的賀明津叫到了身邊。
他指了畫問賀明津：“你是一點一點教她的？”
“哪能啊。就算我想教，也沒那麼多時間。”賀明津淡笑：“我就和她說了一下這種筆怎麼握著。然後顏色怎麼調，落筆運筆的時候大概應該怎麼做。其他的都是她自己來的。”
老爺子“嗯”了一聲，抬指輕敲桌案。
半晌後。
賀中天猛地抬眼，目光灼灼望向賀明津：“你老實和我說。最近你教暖暖學習的時候，她到底是個怎麼樣的情況。”
不等賀明津開口，賀中天又指了那張畫，語氣嚴肅：“別弄那些虛的託詞來糊弄我。這個畫，不是一般孩子能畫得出的。能作出這樣畫的孩子，必然有過人之處。你素來機敏，應該看得出她的情況如何。想好了、想仔細了，再和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