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
賀中天結束通話電話後，踱步出屋，來到客廳。一本滿足地品著茶，笑容滿面。
林玉茹見老爺子心情不錯，趁著這個機會，小心詢問：“爸。我們這裡房間多。不如，讓夢薇也住在家裡吧？”
她口中的夢薇就是蕭夢薇。
她剛剛選中想要資助的那個成績很好的女孩子。
聽了兒媳的話後，賀中天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
老爺子板著臉，眉心擰緊：“家裡是家人住的地方。她一個外人，住在這裡恐怕不太好。”
林玉茹其實就是想試一試而已。
她早就猜到可能是這個結果，聽到被拒絕，也就沒多說甚麼。
其實按照她的脾氣，問也不會問這麼一聲。
只不過，她開車帶著蕭夢薇來老宅的路上，蕭夢薇一直問她能不能和她住在一起。
又說很喜歡她，覺得她很親近。
蕭夢薇那孩子真的很貼心，很懂事。
像是“女兒般的小天使”。
林玉茹這才為了她，多嘴問老太爺一句。
但是。
也只問一句罷了。
再多的話，不會去說。
沒道理為了個外人鬧得老太爺不高興。
雖然林玉茹心裡早就打好了主意。
可是，來到客廳裡，面對著那個溫柔漂亮的女孩子的時候，她卻做出滿臉歉然的樣子，說道：
“真是對不住啊，夢薇。家裡我說話不算數。家裡其他人都不同意你住在這裡，我也沒辦法。要不這樣，我和你賀康叔叔在附近有個小公寓。距離這裡不遠，就十幾公里的樣子。你先住在那兒。有甚麼事情的話，你打電話給我，我們趕過去也很快。”
蕭夢薇的微笑瞬間有了一絲絲的裂痕。
憑甚麼？
憑甚麼向暖暖可以住在這裡，她卻不行！
她也是沒想到。
自己沒能被賀家大房選上。
而那個討人厭的向暖暖，佔去了她的所有的資源，被大夫人帶走、被大夫人收養。
這明明應該是她在走的劇情才對！
好在，身為女主的她，終究是被上天眷顧的。
這幾天她正謀劃著想要來賀家的時候。
可巧。
賀家二房來選人了。
二房算甚麼？
不過是個湊熱鬧拿分紅的。
所謂“賀家一成的資產”都是故意說高了。在外人面前給二房一點面子罷了。
以後大房的生意越做越大。擴大業務，涉足房地產餐飲娛樂圈等各個領域。
而二房，還是隻拿著之前那些公司的那點兒死分紅。
越是往後，二房的錢財比起大房來說，就越是成了芝麻粒兒頭髮絲兒。
但，如今。
即便二房再怎麼不濟，到底也是首富賀家的成員。
如果她想躋身於上流圈子，如果她想榜上大房那個最有實力的繼承人、“未來的首富大企業家”。
她就得先靠上賀家的邊兒。
雖說現在她不過是“被資助的孩子”，連收養都算不上。
但她相信。
以她的實力，一定可以拿到屬於她的所有東西。
可是問題來了。
沒辦法住在賀家的話，她怎麼才能一步步接近大房的人呢？
蕭夢薇努力讓自己的微笑看上去真誠一些：“沒關係呀。就算不住在這裡，也沒甚麼的。”
說著，她幽幽嘆了口氣：“是我太貪心了。想著既然得了您的眷顧被您資助，就打算與您住在一起，服侍您照顧您……可惜的是，連這點報答您恩情的機會都沒了。”
林玉茹微笑：“你就是個學生。服侍人是傭人的活兒，你跟著瞎摻和甚麼。”
蕭夢薇笑容僵了僵。
她迅速調整表情，露出感激的模樣，親切地挽上林玉茹的手臂：“您這是捨不得我受累嗎？您、您對我真是太好了！我能叫您一聲‘媽媽’嗎？”
林玉茹頓時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用。”林玉茹笑得比她還真誠，語氣比她還柔和：“我對你做的事情也不是太多。甚至，我都沒辦法留你在這兒住。我這心裡啊，愧疚得很。啊，對了。我家老太爺已經給暖暖打了電話。等會兒，暖暖就回來了。你們倆好好說說話。”
林玉茹說完就把蕭夢薇丟在了客廳，獨自往臥室走去。
上樓的時候，林玉茹有些嫌棄地想著。
向暖暖也就罷了。
一看那丫頭就是和家裡人走失了，而且傻，不記得之前家裡事兒。喊一聲蕭書慧“媽媽”是再正常不過的。
畢竟蕭書慧對那傻丫頭是真的好。真像她親媽。
但。
蕭夢薇這算怎麼回事兒？
她不過是資助一下蕭夢薇的學習和生活而已。蕭夢薇居然上來就說要喊她“媽媽”？
老天爺啊。
蕭夢薇的家裡人，可是不久前剛剛遇到車禍全死了。
那孩子居然一點親情都不顧念、一點都不思念亡者、動不動就去喊別人媽？？？？
林玉茹搓了搓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行吧。
也得虧了只是資助而已。
那個“粘人精”，她可是受不起。
做女兒？
想都不敢想。萬一被牽扯上，一輩子甩不脫。
不過。以後她好好利用一下“粘人精”的成績優勢。
到時候從老太爺那邊多撈些卡和錢才是正經。
·
向暖暖坐在車上不久，接到了賀明津的電話。
之前她和爺爺打完電話後，確定要回老宅，她就給賀明津發了個簡訊：【哥哥我回家一趟啦】
發訊息是哥哥教給她的。
賀明津怕她人生地不熟地亂走再走丟了——這可是有先例的，不然她怎麼到的福利院——所以特意叮囑過，如果她要離開家，就一定和他說一聲。
當然了。賀明津也不可能一直拘著向暖暖在那個屋子裡。
這不是馬上就要到週末了嗎。
他特意把這個週末兩天時間都騰了出來，打算帶著小屁孩到處玩玩。
現在，電話裡。賀明津：“之前我在上課，剛看見訊息。你要回家了？”
就算哥哥現在看不到，向暖暖依然開心地點頭：“對。”
“那你先回去，晚一些我也回。”
“你不是要上課嗎？”
“今天下午沒甚麼課，能回去。”
“好。”
回到老宅的時候。賀中天已經等在了庭院裡。看乖孫女兒回來了，賀中天馬上丟下剛才裝模作樣給花澆水的水壺，迎過來：
“我們暖暖回來啦！幾天不見，怎麼還瘦了？是不是你哥那兒吃不好喝不好？回爺爺這邊來。保證夠吃夠喝。”
向暖暖：“沒有啊。哥哥對我很好，都很好。”
自從那晚撐得肚子疼、哥哥給她煮過消食的山楂湯後。她對哥哥的信任度非常高。
她想。
哥哥不讓她多吃，控制飲食，是對的。
更何況哥哥還給她拿了那麼多的有意思的書來看。
她要聽哥哥的。
老爺子還不知道賀明津會回來的事。
向暖暖想，給爺爺個驚喜。先不告訴他。等下見到哥哥，爺爺一定很高興。
向暖暖挽著爺爺的手臂。
祖孫倆親親熱熱往屋裡走。
雖然院子太大，這段路有點長。但是祖孫倆一塊兒散著步就也到了。
路上，爺爺輕聲和她說：“屋裡有個女孩子。你二嬸說是你福利院的朋友。你等下看看是不是。”
向暖暖：“如果不是我朋友呢？”
賀中天：“不是的話，直說就行。咱們暖暖厲害著呢，沒必要說謊。該怎麼著，就怎麼著。”
被爺爺說“厲害著呢”讓向暖暖非常高興。
她也覺得自己挺厲害的。
祖孫倆歡歡喜喜進了屋。
蕭夢薇立刻起身，對賀中天喚了一聲“賀爺爺”，這便朝向暖暖身後望了過去。
然後。
失望地收回目光。
那個以後會叱吒風雲隻手遮天的男人，沒有來。
仔細算算。
他現在應該是大學生。可能下午還有課吧，畢竟今天是週五。
賀中天留意到了蕭夢薇的小動作：“蕭小姐倒也不必喊‘賀爺爺’這樣恭敬。和旁人一樣，喚我一聲‘賀先生’或者‘賀老先生’就足夠了。”
這話說得蕭夢薇心底一顫。
她強忍著滿心的不甘和憤怒，強笑著喊道：“賀老先生。”
賀中天這才微微笑了：“蕭小姐很聰明。一定是個學習優異的好孩子。暖暖，你還不趕快和蕭小姐打個招呼？”
打招呼？向暖暖望向了站在沙發邊的少女。
只覺得……
挺眼生的。
恰在這時，蕭夢薇冒出來一句：“暖暖，你一定認識我吧？”
向暖暖就更迷茫了。
福利院裡人很多。
向暖暖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學習和看院裡藏書館的書了，餘下的精力，只去記了那些對她很好很友善的人們。
壓根沒有費神去記那些不太友好的人。
以前在叢林的時候，對她惡言惡語甚至拳腳相向的各物種都有太多太多。
如果她一一去記的話，累都累死。
倒不如省下來精力，去認真記住每一個對她友善的好人。
所以，面對著蕭夢薇篤定的“你一定認識我吧”這句話。向暖暖的表情沒能繃住，立刻迷茫。
“你是誰？”向暖暖好奇且茫然地問：“我為甚麼會認識你。我在哪裡見過你嗎？”
蕭夢薇的得意笑容就有些掛不住了。
她生怕賀家人對她有了不好的印象。
思及向暖暖是個傻子，她心下有了主意，笑道：“暖暖。你還記得嗎？當初賀夫人來院裡的時候，是我去你房裡叫你，然後你說不想出門見陌生人，我才和小芬兩個人過去的。”
她這麼一說，向暖暖突然有了點印象。
“啊，原來是你！”向暖暖輕輕拍了下手掌：“我記起你來了！”
蕭夢薇眼睛亮了亮：“是吧？我們以前還挺好的。”
向暖暖：“那時候你和我說，等會兒無論誰叫我出門，都別出去。說是外頭有大怪物會咬我的。我還想呢，這裡是人間界，怎麼可能有怪物。但為防萬一我就沒出屋子。”
蕭夢薇的笑容有點撐不住了，一點點垮了下去。
她很怕賀老先生對她有甚麼不好的看法，忙辯解：“其實我當時——”
不等她說完，向暖暖繼續道：“後來媽媽問我，當時為甚麼不過去見她。我想不起來你是誰了，這件事就沒講清楚。還好現在你來了。不然，這事兒還真一時半會的弄不明白。”
說罷，向暖暖鬆了口氣，露出釋然微笑。
……然後蕭夢薇的臉色就更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