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豪宅很多。
現在全家一起住著的，是首都燕市近郊別墅群內，最大最敞闊的那處房子。
向暖暖坐在車上，趴在車窗不住向外看，臉上寫滿了好奇。
她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就被送去了福利院。
從沒想過這裡會有著種類繁複的花草，大片大片的高樓。
還有，那麼多的人。
人是這個世界裡最主要的動物。
看到那麼多的人。
她有點害怕。
不過，多看看花草，便能讓心情平復一些了。
等到高樓和人群逐漸減少，而綠植開始佔據主要視野的時候。
目的地就也到了。
向暖暖緊緊跟在蕭書慧的身邊，緊張地小碎步挪動著，目光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管家前來迎接，笑著說了句：“歡迎小姐回家。”又和賀琛低語：“老太爺已經在屋裡頭等著了，聽說小姐要來，特意讓人把大少爺二少爺叫了回來。”
“文鈞和明津回來了？”蕭書慧歡喜道：“之前我讓明津回來見見妹妹，他還不肯。說今天學校有活動。”
“是有活動。不過，二少爺只是個觀眾而已，不去也沒大礙。”管家笑道：“老太爺直接一個電話過去，讓他回來了。說是自個兒的妹妹怎麼能比不上一個普通活動呢。”
賀家的四個孫輩裡，只有二少爺賀明津是大房所生。其餘三位都是二房的。
所以老太爺打電話讓賀明津回來的時候，才會來一句“自個兒妹妹”這樣的話。
公公的言語行動間，都體現著對這個新孫女兒的疼愛。蕭書慧見狀，心裡十分踏實。回頭牽了女兒的手，一起慢慢朝著主樓走去。
賀家的院子是古色古香的設計。
院內有亭臺樓閣，還有小河水榭。
樓房一共有三幢。
主樓位於中央位置，足有五層高。
會客室在主樓一層。
老太爺賀中天如今已經七十多歲了。身體卻十分硬朗，聲如洪鐘，雙目炯炯有神。
聽聞孩子到了家，他親自過來迎接：“咱們暖暖來了呀？趕緊進來。外頭太陽大，別曬著咯。”
蕭書慧知道，公公這是疼愛她，所以對她選擇的女兒也格外重視。忙輕輕捏了下女孩兒的手：“暖暖。這是爺爺。”
向暖暖抬眸看了看賀中天，覺得老人身上透著的暖色光芒讓她心安，這便跟著蕭書慧的示意，輕輕喊了一聲“爺爺”。
女孩兒軟軟糯糯的呼喚，輕易地就讓古稀老人心底軟了一塊。再看她眸色清明，半點算計也無。賀中天就更加滿意起來。
“好。好。”賀中天親自拉過女孩兒的手，牽著她往裡走：“暖暖餓了沒？要不要吃飯？”
在路上，司機開著車，蕭書慧陪著暖暖的時候。賀琛已經把暖暖的大體情況，用文字的形式告訴了自家老爹。
賀中天聽說這孩子愛吃肉肉，心疼她，特意讓保姆多做了很多的好吃的葷菜。
糖醋小排，蒜蓉粉絲蒸扇貝，香酥焗鴨腿，蒜香煎蝦，紅燒肉，清蒸大閘蟹，香辣豬前肘，沙茶金錢肚，麻辣鮮香水煮魚，番茄牛腩，紅燜小羊排，黑椒烤翅……
二十幾個各種各樣肉類的菜就先備上了。
雖然有好幾道還在製作中，沒有完全做完。但，如果孩子餓的話，先吃著。半碗飯下去的功夫，剩下的也就都做好了。
向暖暖嚥了咽口水：“不餓。我，等會兒再吃。”說罷，她環顧四周：“茶在哪兒呢？”
這些天她在福利院的時候沒有事情做，便徵得了院長的同意，整天整天地泡在院裡圖書館中。
也就知道了，在這個世界裡，認親是要有“敬茶”這程式的。
賀中天沒料到小姑娘來了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居然是給長輩敬茶。
他一時間有些激動，回頭望著賀琛說：“看了沒。咱們暖暖可聰明瞭。知道咱們的老傳統，不能丟！”
見公公喜歡這孩子，蕭書慧高興得很：“是。她可懂事了。院長也那麼說。”
大家都很默契地不提這個孩子“智商有點問題”的話。
賀家是何等富貴的人家？
只要這孩子體貼懂事。賀家能養他一輩子。
現在有賀中天賀琛他們在。
以後，還有文鈞明津他們在。
總而言之。
不管這孩子的狀況怎麼樣。
只要她人好，心善，和家裡人一條心。
那麼賀家保證她這輩子都能衣食無憂，快快樂樂。
賀家統共就那麼一個女孩子。又是大夫人蕭書慧強忍著身體不適，走遍了全國才苦苦尋到。
肯定是要疼寵著的。
一行人進到屋裡。
二房的夫妻倆也聞訊走了過來。
二先生賀康帶著厚厚的眼睛，頭髮和衣著有點點亂。
和他不修邊幅的樣子相比，妻子林玉茹則是時尚精緻到了極致，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從老遠就能聽得到。
“哎呀，聽說咱們家的姑娘到家了？來，讓嬸嬸瞧瞧。哎呦，你不知道，你媽為了找你，那麼熱的天還在各地跑著。嬸嬸看看啊……看……咦？”
林玉茹話說到一半，就卡了殼。
只因為，眼前這個女孩子的容貌真的是太出色了。
水潤潤的大眼睛，翹挺的鼻子，嫣紅的唇。長髮濃密黑亮，稱得本來就很白皙的面板更白了幾分。
大房的人，真的是，一向都十分得體、完美。
相貌一個賽一個的漂亮。
本來賀琛和蕭書慧的樣子已經很好看了。
結果。
他們兒子二少賀明津，又集中了兩人相貌的優點。明明是個男孩子，卻又高又漂亮，好看得讓那些明星都自慚形穢。
剛才聽說，蕭書慧領了個小傻子回來。
林玉茹心裡有點幸災樂禍，這才拽著自家老公趕緊看笑話來了。
結果倒好。
就算是個小傻子，那也是長得跟個瓷娃娃似的，白白嫩嫩，漂亮得都不像是真人。
林玉茹的心裡頓時有點不是滋味起來。忍不住開始數落自家老公：“哎呀。我說你好歹也收拾齊整了再出來啊。這樣頭髮都沒梳好就過來，算甚麼。”
賀康想說，是她聽到侄女兒是個傻子後，把他急慌慌拽過來的。怎麼現在反倒是數落起他來了。
但是。
好歹要給老婆點面子，他嘴唇開合半天，甚麼也沒講。
“我覺得二弟這樣挺好。”蕭書慧看不太慣弟妹總是數落弟弟的模樣，眉心輕輕皺起：“我們學校很多老師，也都是忙著工作沒時間打理的。二弟這樣，已經不錯了。”
蕭書慧是首都大學教授。而賀康是首都農業大學教授。
這是賀家目前來說學術造詣最高的兩人。
如今大少爺碩士研究生在讀，二少爺本科在讀，成績都異常優秀。只不知以後會不會繼續深造、能不能超越自家長輩。
賀琛過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是在自己家，要那麼好看做甚麼。書慧，暖暖不是要說敬茶嗎？我去茶水間讓人準備茶水。你帶著暖暖先去收拾下，換身衣服。”
在路上的時候，蕭書慧已經把暖暖的尺碼發給了賀琛的助理。
助理快速去商場幫暖暖買了好幾身衣服。
現在剛到，風塵僕僕。先洗個澡換身衣服，乾乾淨淨的才好。
蕭書慧這便沒有和林玉茹繼續計較，帶著孩子上了樓。
不多會兒。
母女倆下來。
茶水已經備好。老太爺賀中天為了表示對孫女兒的看重，也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古式長衫。
——既然是古式禮儀，那麼他覺得還是穿古式的衣裳顯得鄭重。
向暖暖仔細地捧起茶盞。
她沒有父母。
一出生就是跟著族群生活的。
對於“家人”的概念有些淡薄。卻也知道，“家人”就和族群似的，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故而敬茶的時候，向暖暖十分認真。
按照看過的書裡的傳統，她雙手捧茶，語氣鄭重誠懇：“暖暖給爺爺敬茶。祝您福壽安康。暖暖給母親敬茶，祝您健康順遂。暖暖給父親敬茶，祝您萬事如意。”
爺爺是長輩。
所以先給老太爺敬茶，這個沒得說。
倘若是在別人家。許是覺得，先敬母親後敬父親，有點不妥當。
但在賀家。沒這些虛的。
雖然賀家是首富。
可蕭家書香傳家，上可追溯到前朝末年的狀元郎、翰林院大學士。
蕭書慧本身又是大學教授。無論社會地位又或者是出身，她半點也不輸賀琛。
更何況。
在賀中天看來，向暖暖心智簡單。憑著“媽媽選中了我就該先給媽媽”這個理念，不顧別人怎麼看，行事都憑著自己心意來。
他反而更喜歡這個小丫頭。
沒那麼多俗世的框框。
一切憑著自己的心意。
很真實。
三位長輩都喝了茶。
皆大歡喜。
賀中天隨手給了向暖暖一張卡：“這是爺爺給你的見面禮，是這幾天的零花錢。過些天，爺爺再給你。”
向暖暖沒想到剛來家裡，她甚麼都沒為大家做呢，卻先得到了東西。忙把卡送到蕭書慧面前：“給媽媽。”
蕭書慧笑了，把卡塞回女兒手裡：“這是爺爺給你的，你就收著。記住一點，長輩賜少者不敢辭。長輩給的，就不要推辭。”
向暖暖想了想，書裡好像是有這麼一句的，點點頭：“知道了。謝謝爺爺。”說完鞠了個躬。
林玉茹瞬間嫉妒了。
她知道老太爺輕易不出手，一旦出手，就相當闊綽。
那張卡里，至少有個一兩百萬。
而且那些零花錢是老爺子額外給的，是老爺子自己的錢。不算在兩房平時的進賬裡的。
林玉茹忍不住酸溜溜來了句：“喲。這怎麼光敬茶，不下跪的呀？”
一句話成功冷了場。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賀康用胳膊撞了撞老婆手臂：“說甚麼呢。”
林玉茹哼了聲：“我說錯了嗎？古時候一般兒媳婦進門敬茶，還得下跪呢。這時候敬長輩反而不用跪了嗎？”
向暖暖遲疑了下，眼睛迷茫了三秒鐘，繼而堅定。
“不跪。”她說：“我不跪的。敬茶一定要。跪，不行。”
她們族群有著自己的立場。
無需跪天地。
無父無母，無需跪父母。
這是屬於她們族群的自尊與驕傲。
跪不得。
林玉茹覺得這孩子囂張得很，頓時有些幸災樂禍，開始唸叨：“喲，看這個孩子。就個收養而已，又不是領養。還擺起譜來了。”
她知道，如果她平時說話那麼橫，一定會被公公賀中天訓斥的。
但今天不一樣。
孩子進門的“大喜”日子，賀中天不會說她，頂多不悅的時候冷眼瞥她一下。
所以她才這麼肆無忌憚。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對於向暖暖“不跪”一事，老太爺賀中天卻十分高興，哈哈大笑。
“都甚麼年代了。還提甚麼跪不跪的。這都是小事。”賀中天指著向暖暖，愉悅道：“而且，她這脾氣，和小二倒是有點像！”
小二，說的就是二少爺賀明津。
也就是向暖暖以後“同父同母的哥哥”。
蕭書慧沒想到公公在這個時候提起了她兒子，有些哭笑不得：“明津那脾氣真是……”
“合該是兄妹倆！”賀中天倒是稀罕這小丫頭的硬脾氣：“往年的時候，明津總說和自家人沒共同語言。怎麼著，這時候來了個和他對脾氣的妹妹，他總沒話說了吧？”
賀琛掩唇輕咳一聲：“這還不都是爸你給慣的。”
賀中天豎著眉毛瞪眼：“我老頭子樂意。你管得著嗎。”
氣氛和樂。
父子大兒媳俱都忍不住笑了。
暖暖這孩子性子憨直，不想做甚麼就直接說了出來，非常好。
不似旁人那樣，扭扭捏捏不甘不願地，還得擺出來高高興興的樣子。給誰看？
憑著他們賀家的地位。
他們家的姑娘，一輩子都可以挺直了脊背站著，一輩子都用不著跪著！
就在這個時候。
傭人們匆匆忙忙跑過來，說：“二少爺回來了！”
向暖暖回頭去看。
便見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