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最後一個暑假, 沈喬過得很是充實。
雖然沒有住在寬敞的大房子裡，沒有每天豐富的食譜，也沒有各式各樣的新衣服, 她卻沒覺得有甚麼委屈, 已然變得從容。
狹小的房間，有些地方走路都要側過身, 但在隨便哪個地方喊一聲，都會有人立刻回應。
做不了複雜菜式, 沈喬自己學簡單便捷的菜，給自己刷鞋洗衣服, 生活技能日益增長。
等太陽落山, 吹著夏夜晚風，去院子裡的鞦韆上晃盪一會兒，看影片、背單詞、或是單純和祁言舟閒聊片刻，滿滿都是愜意。
祁言舟話不多, 顯得冷峻, 但卻是個很好的聽眾, 無論甚麼話題都能仔細聆聽，從來不會走神, 只默默注視著她, 叫人不自覺沉溺於他的眼眸中，一點點淪陷。
人類的適應力強得可怕。
在祁言舟家, 沈喬竟然已經開始怡然自得，變得如魚得水。
回過頭來想想，毫無疑問, 這種吃苦也像享樂似的歲月, 便叫青春。[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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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 至八月上旬。
鹿川市氣溫居高不下，日落西山也依舊悶熱難耐。
巷子裡，各家各戶開始準備晚餐。油煙機聲、炒菜聲、鍋鏟和鐵鍋碰撞聲，搭配著飯餐香味，飄散而開，組成一道平和的煙火氣，世俗但不庸俗，好似能融化人心。
沈喬離開家門，一身寬鬆吊帶搭休閒短褲，慢吞吞地去菸紙店報道。
小店雖然陳舊，但收拾得很乾淨。
老闆正在用抹布擦櫃檯玻璃，見了她，咧了咧嘴，手上動作加快，隨口打招呼：“喬喬來了。”
“阿姨好。”
沈喬熟門熟路地放下包，朝她笑起來。
老闆：“天嘎熱的，估計哈沒撒寧會來。儂就看好門口的冰櫃好咧，當心那幫子小人偷偷拿。（方言：天氣這麼熱，估計沒甚麼人會來。你就看一下門口的冰櫃，當心別給那些小孩偷偷拿了。）”
沈喬點頭，“好，我知道啦。”
她性格柔和，乖乖巧巧的，做事也比較細緻。這些日子以來，幾乎沒出過甚麼差錯。因為長得漂亮，連特地繞過來買菸買飲料的男孩子都多了不少。
老闆對她十分放心，拿了一聽芬達，算是請她喝的。又慣例囑咐幾句，這才轉身離開。
沈喬將椅子搬出來。
視角剛好能看到門外。
接著，她從包裡摸出一張考卷，慢吞吞地解題，餘光時不時掃一下冰櫃，一心二用。
倏地，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祁言舟發來微信。
祁言舟：【我等會兒回來。】
沈喬放下筆，飛快打字回覆：【不是說今天晚上要通宵嗎？】
中午，兩人是一起出的門。
沈喬去練舞，祁言舟去兼職打工。
分別之前，他說過，今天上夜班，要從下午連著通宵，沒法回家，讓她自己鎖好門，小心點用熱水器，別動天然氣灶。
這是祁言舟日常慣例囉嗦，每回都要說一遍，沈喬早就習以為常。
哪想到他突然又改口。
沈喬握著手機，靜待著對方回覆，心裡卻是有點暗搓搓的高興，已經開始思索，晚上要和他聊點甚麼。如果他回來得早，說不定還能一起吃晚飯，再順便看部電影。
正好，她那天在電視機櫃裡找到幾張DVD片，其中有一部老電影，叫《Velvet Goldmine》，她還蠻有興趣。
祁言舟家客廳的電視機也是老款，但接了老式DVD機，可以放片子。
不知不覺中，沈喬愈發依賴祁言舟。
很快，祁言舟回：【嗯。】
祁言舟：【今天有消防檢查，晚上他們不營業。】
沈喬咬了咬唇，輕輕笑起來。
打字：【知道啦。】
又問：【大概甚麼時候回來？】
祁言舟：【已經在路上了，你回家之前。】
祁言舟：【想吃麻辣燙嗎？】
為了保持身材體形和面板狀態，沈喬忌口眾多，各種重油重辣全都不吃，晚餐幾乎都以蔬菜和水果代替。但因為暑假每天到處來回奔波，忙忙碌碌不說，心理壓力也比之前大，免不了又瘦了一些，嶙峋之感頓生。
現在，她偶爾也放縱一點，會吃些比如清湯蔬菜麻辣燙之類，一飽口腹之慾。
沈喬：【吃！】
沈喬：【想吃娃娃菜和午餐肉。】
祁言舟：【好。】
……
聊天結束。
不多時，門外走進來幾個男生。
全都是陌生面孔，不是住在周邊的熟客。
為首那男生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模樣，微胖，一頭金燦燦的黃髮，亮得刺眼。他嘴裡叼了支菸，穿著流裡流氣，腳踩一雙人字拖，眼神看起來有些不懷好意。
男生先打量了沈喬幾眼，又回過頭，和身後同伴擠眉弄眼一番。
“是她吧？”
“是，漂亮吧。”
“不錯。”
“……”
幾人交談得很小聲，沈喬坐著，位置低，聽不太清楚他們在說甚麼，只是單純覺得不喜。
比之前網咖裡，那個瘦猴似的阿才還讓人覺得不舒服。
她蹙起眉頭，開口：“請問你們要買甚麼嗎？”
黃毛指指後面煙櫃，“兩包大前門。”
頓了頓，又調笑道：“妹妹，你是這兒老闆的親戚嗎？以前沒見過你啊。”
沈喬不理他，從香菸架上拿出兩盒大前門，放到玻璃櫃上，“七塊。”
黃毛：“嘖，妹妹，不要這麼冷淡嘛。這麼好聽的聲音，不說話多浪費啊，跟我們聊聊天唄。”
後面另一個男生：“就是啊！美女，給點面子，一會兒哥哥們請你擼串去，怎麼樣？”
“哦喲~這主意不錯！”
“妹妹怎麼說？”
沈喬心下一驚，霎時間，表情變得戒備起來。
“……你們到底買不買？”
黃毛笑嘻嘻的，完全不把她厭惡表情放在眼裡，隨手扔了張十元紙幣在桌上，“買呀。不過，哪有你這麼做生意的，我要去跟老闆投訴你。”
“……”
隨便他們怎麼調戲，沈喬始終不接茬。
那一行小流氓也沒有多待，拿了煙，簇擁著離開小店。
出門之前，黃毛抬起頭，視線瞄了一眼角落的監控，嗤笑了一聲。
沈喬心裡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且，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們是有目的來的。
可能就是衝著她。
等人走完，她立刻掏出手機。第一反應是給祁言舟發訊息。
沈喬：【祁言舟，你到哪裡啦？】
成功傳送。
她又瞄了眼時間。
距離老闆回來還有一刻鐘。
祁言舟：【還有20分鐘左右到。】
沈喬正想讓他來接一下自己，但打字打到一半，手指卻停在螢幕上，沒有再動彈。
祁言舟的死亡契機……莫非是今天？
難道是因為這幾個小混混？
確實，如果真的發生甚麼不好的事情，也符合“沈喬”口中“為自己而死”的情況。
她陷入了猶豫不決之中。
半晌，沈喬下定決心，不能讓祁言舟為自己涉險。
哪怕可能只是她想多了，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她將輸入框裡的字刪掉，重新打上一個表情符號：【[知道啦.jpg]】
接著，沈喬點開通話選單，乾脆利落地撥通了110。
聽完她的描述，接線員並沒有怪她小題大做，而是認真地記下來她的所在地，還有聯絡方式，說馬上會安排出警，來找她瞭解情況。
她長長鬆了口氣。
結束通話電話。
剛好，老闆從門邊走進來，“喬喬辛苦了，好了，你快回家吃飯吧。”
沈喬沒有動，只是站起身，小聲說：“老闆，我可以在這裡再等一會兒嗎？”
“怎麼了嗎？發生甚麼事了？”
“沒甚麼事，就是……”
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這些天裡，沈喬也大概瞭解了老闆的脾氣。她不太喜歡惹是生非，一輩子都是這樣安安穩穩地過，幾乎沒離開過這條小巷、這片老樓。要是告訴她自己因為被小混混調戲了幾句，已經報警，可能會大驚小怪地害怕，心裡嫌她麻煩。
說不定，也會怕她惹上了那群人，以後給她店裡找事。
沈喬沒法說，只好作罷，搖搖頭，拎起包，走到店外。
她坐到菸紙店外面那張長椅上。
夏天白晝長。
這會兒，霞光才剛剛隱入雲層，還留有些許餘韻，將天際染得橙黃。
巷子裡也沒有陷入完全黑暗中。
沈喬咬著唇，靜靜等待著警察叔叔到來。
只是，她沒想到，就這麼一會兒時間，剛剛那行混混竟然已經摺返回來，堂而皇之地將她圍住。
預感成真。
她瞪大了雙眼。
為首那黃毛惡狠狠地看了沈喬一眼，冷笑，“不知好歹的丫頭！”
沈喬沒有猶豫，當即放聲尖叫起來：“救——”
“命”字還沒喊出來，身後伸出一雙大手，牢牢地捂住了她的嘴，只剩下“嗚嗚”掙扎尾音。
手掌潮溼粗糙，噁心到讓人想吐。
沈喬被人從長椅上扯下來，往巷子另一個方向拖去。
無論如何掙扎，都抵不過男生的力氣。
她用力梗著脖子，往菸紙店那邊看了一眼，期望自己剛剛那短促一聲被老闆聽到，出來檢視情況。然而，幾個高大男生在店門口站成一排，嚴嚴實實地擋住所有視線。明顯和黃毛是一夥兒的。
沈喬心生絕望。
只能期待警察了。
……
黃毛一行人熟門熟路，七彎八拐，將沈喬扯到一條陌生巷子裡，再將她重重壓到磚牆邊，捂住嘴，按住雙臂。
這裡是死衚衕，又是樓的背向，幾乎不可能有人路過。
沈喬雖然靈活，被牽制著，也無法施展，只能狠狠瞪著那黃毛。
黃毛摸了摸下巴，表情比剛剛猥瑣許多。
又伸手，輕輕颳了下沉喬的臉頰，動作十分下流。
他哼笑著和身後男生說：“早就聽說祁言舟家裡藏了個大美女，老子前頭還不信，要不是你們聰明，跟了好一陣，確認真人，咱們可就錯過了啊！”
“可不是嘛，祁言舟那小子，不聲不響的，倒是會玩。”
“也不知道是哪裡騙來的公主呢。看這面板滑的，一看就是嬌生慣養，居然也願意陪他住在這種地方。爹媽不管嗎？”
“誰讓那小子一副小白臉樣，女人都喜歡。”
“他今天在電玩城呢，回不來，咱們也來嚐嚐這小美女的滋味吧。”
說著，黃毛又在沈喬裸.露的大腿面板上摸了一把，“真嫩！”
只這一下，沈喬全身雞皮疙瘩全都跑了起來。
雖然說不出話，眼圈卻一下子紅了。
“妹妹，哭甚麼呀？難道祁言舟沒操.過你？都住到男人家了，就別裝得跟那貞潔烈婦似的，也跟哥哥們玩玩嘛！放心，肯定讓你爽——”
幾人猥瑣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祁言舟蓄力中——
注1：那種吃苦也像享樂似的歲月，便叫青春。——出自木心《雲雀叫了一整天》
對不起大家，又是萬更失敗的一天QAQ明天甜再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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