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抵達學校門口, 沈成駿的車停在樹下,似乎已然悄然等待許久。
早在決定相信電話裡“沈喬”所說的話時,沈喬早在腦內勾勒過各種場景, 包括被趕出家門後、與沈禾月以及父母碰面場景, 也試圖揣度過各種可能性。
但真臨到了此刻,還是難免覺得惴惴不安。
只是一夜, 潛意識裡,沈喬竟然就開始害怕沈成駿。
因而, 腳步不自覺放慢幾分。
祁言舟一直走在她身後,感覺到她的猶豫後, 抬手, 手掌輕輕落到她肩膀上,剋制又鄭重,讓人感覺不到絲毫冒犯。
沈喬回過頭,朝他笑了笑。
“我沒事。”
陡然間, 她似乎從少年溫熱掌心汲取到幾分勇氣, 深吸一口氣, 大步走到車邊。
祁言舟停留在數米之外,將空間留給她。
不遠處, 沈成駿注意到沈喬身影, 下了車,與她面對面。
“喬喬來了呀。”
沈喬避開對方視線, 輕聲:“我的參賽證……”
沈成駿拉開後座車門,拿出一個16寸小行李箱,拖到沈喬面前, 交給她, “都在這裡, 你媽媽已經幫你收拾好了。你的各種證件,還有一些日用品和校服,也都在裡面。”
“……謝謝。”
“抱歉,月月現在情緒很不好,你是做姐姐的,只能委屈你,暫時先不回家。”
沈成駿臉色尷尬。
他在家裡本來就稍顯寡言。雖然葉欣溫柔慈愛,但其實,大部分家庭重要決定還是由她來做,沈成駿一般都會附和支援。
頓了頓,沈成駿又補充了一句:“我在裡面放了點錢,你小心點,住酒店,或者申請去學校住宿也可以。”
“……”
沈喬完全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只能沉默。
沈成駿抬眼,打量了一下祁言舟,皺起眉頭,“總之,就算沒有爸爸媽媽看著,也別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等你媽勸好月月,我就來接你回家。”
聞言,沈喬低低嗤笑了一聲。
“喬喬?”
“沒甚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比賽是嗎?上車吧,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
沈喬冷著臉,毫無遲疑地轉過身,走向祁言舟。
在沈成駿交代她的時候,或許只是一瞬間,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沈家人,無論是沈成駿還是葉欣,對她,這麼十多年,確實是無可指摘的。但這種無可指摘背後,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不摻雜任何感情成分在內。
他們需要她,所以才對她好。
或者,也有可能,他們試圖將她教養得溫柔而善良,懷抱憐憫之心。等到沈禾月有需要時,她自然會心甘情願地成為她的“血包”,義無反顧。
畢竟,葉欣常常說,姐妹間要互相照顧。
獻血也算是照顧的一種吧。
這樣想來,這十幾年親情,實在叫人覺得心酸。
……
幾步路,沈喬拖著箱子,來到祁言舟面前,出聲喊他:“我們走吧?”
祁言舟默默從她手中接過行李箱,收起拉桿,直接拎在手中。
而後,在路邊隨手叫了輛計程車,替她拉開車門。
計程車揚長而去。
沈喬看向後視鏡。鏡中,沈成駿站在原地,表情變幻莫測,並不清晰。
車轉過彎,再看不見後面。
她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跳出一條新資訊。
沈成駿:【當年我是極力反對的。喬喬,爸爸覺得很抱歉。有困難就打電話給我。】
沈喬盯著手機螢幕,牽了牽唇,低笑一聲。
祁言舟:“笑甚麼?”
沈喬搖頭,按鍵息屏,“沒有,就是覺得蠻好笑的。”
看來,當年,決定收養她這件事,多半是葉欣一意促成。
沈成駿還會對她覺得心懷愧疚。
但葉欣,平時明明那麼好,卻在撕破臉厚,一直都沒有聯絡過她。從黑夜到白天,彷彿這個“媽媽”徹底消失無蹤,冷漠到讓人絕望。
祁言舟想了想,沒有多問,只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遞給她。
“是黑巧。可以吃嗎?”
這回,沈喬接過,點頭,聲音溫軟,“謝……哦,對,你說不要跟你說謝謝。那麻煩你了。週一我會去申請看看學校宿舍,在申請下來之前,我還能借住你家嗎?我可以給錢。”
她指了指行李箱位置。
祁言舟眸色黯了黯,“……可以。”
沈喬衝著他笑。
光線從車窗外溢進來,斜斜打到她臉上,將她的眉毛和睫毛都折成淺色,襯著琥珀色瞳孔,有種天真動人的美麗。像是仙女墜落凡間,疏離卻又能引人發狂。
祁言舟不敢多看,默默轉開視線。
-
趕在選手報道截止時間前,兩人抵達邀請賽現場。
沈喬拿著參賽證,暢通無阻地進入後臺備賽。
這回,祁言舟能名正言順地和她一起進去。
此刻,後臺熱鬧得不得了。比賽選手、老師、還有家長,三三兩兩圍成一團,鬧哄哄的,無端增添幾分緊張氛圍。
沈喬要去更衣室換衣服化妝,祁言舟就待在外面休息區等待。他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是抽籤後的各分組出場順序。
沈喬排在中間。
名字後面還跟了一串註釋,分組情況、配樂節選自哪裡、舞蹈編排、指導老師之類。
祁言舟垂下眼,停頓良久,指腹輕輕撫上黑色字型印刷的“沈喬”兩字。動作小心翼翼,又飽含繾綣意味。
“祁言舟?”
聽到熟悉聲音,祁言舟心裡一跳,條件反射地將紙捏成一團,團在手心。
他面無表情地抬起頭,與沈喬對上視線。
沈喬已經換好了舞蹈服和舞蹈鞋,還是上回複賽那一身,頭髮全部束起,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
她手裡拿了一張門票,朝著祁言舟走來。
“我剛剛問工作人員拿了一張票。給你。可以去前面看啦。”
祁言舟點頭,接過。
沈喬看了一下時間,乾脆坐到他旁邊。
TUTU裙有硬紗撐,坐下身時,裙襬沒法收進去,只能呈圓狀鋪開,像朵向日葵。
祁言舟稍微側了側身,給她的舞裙讓出一點點空間。
沈喬沒注意,只自顧自地撐著下巴,小聲喊他名字:“祁言舟。”
“嗯。”
“我會拿第一名嗎?”
“會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跳得很好看。”
聽到祁言舟誇獎語氣都是這麼冷熱,沈喬忍不住勾起唇,低笑,“謝謝。這個道謝不許拒絕。感謝別人的誇獎是一種禮貌。”
祁言舟點頭,“好。”
沈喬又問:“但是,你都不好奇我發生了甚麼事嗎?”
“嗯。”
無所謂她發生了甚麼,對於沈喬,祁言舟沒有任何原則。
只要她需要,他就會去做。
沈喬:“你真是個怪人。”
“……”
“我要去準備了。如果我今天拿了第一名,回家之後,我們交換秘密,好不好?”
“好。”
得到這個答案,沈喬心滿意足地站起身,轉身離開。
……
邀請賽即將正式開始。
祁言舟拿著門票去前面舞臺,找到座位,落座。
這回,比賽規模明顯比上次大許多,看起來很正式。不僅是場地,觀眾也多,差不多快要將現場座位坐滿。後面甚至還有攝像機,架在場內各個位置,對準舞臺。
祁言舟四下掃了一眼,接著,漠不關心地挪開視線。
他只關注沈喬。
終於,輪到沈喬出場。
自我介紹階段,她清脆又軟綿的聲音從音響裡飄蕩開來。
祁言舟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倏地,他想到剛剛沈喬那句話。
交換秘密?
他這種人,能有甚麼秘密呢。
唯一的秘密,就是愛她。
……
最後一個組跳完,不知不覺中,時間已經來到晚上。
所有選手重新上臺。
裁判開始算分。
毫無疑問,沈喬再次拿到單人組第一名。在一群年輕稚嫩選手中,她出眾得實在過頭。無論是舞蹈技術,還是表演藝術性,評委全部都給出了最高分。
臺上,她表情愕然一瞬,轉而成了激動,毫不掩藏。
終於!
終於走到了這裡。
沈喬心跳如雷,雙手緊緊交握,望向坐在評委席的戴叢椿老師。
戴叢椿雖然名頭很響,但許是因為保養得好,看起來年紀並不大,身材也保持得很好,穿一身黑色中袖線衫,頭髮挽起,相當有氣質。不過,表情卻有些嚴肅,不苟言笑模樣,叫人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沈喬知道,在場所有選手,大抵都是奔著她而來。
獎盃和名次都只是自我展現的媒介。
她雖然拿了第一名,但卻沒法確定,自己的表現,是不是能讓戴叢椿老師看上眼。
不多時,頒獎儀式結束。
沈喬隨著眾人回到後臺。不過,卻沒急著回去收拾東西,而是和另外幾個女孩一樣,站在裁判休息室門口,默不作聲地等待著戴叢椿老師。
大約三五分鐘後,一行評委退場。
戴叢椿走在最前面。
幾個女生“呼啦啦”一下湧上去,將人團團圍住。
“戴老師!”
“戴老師您好,我叫……”
“……”
戴叢椿匆匆忙忙應付了幾聲,說自己稍後還有事,便從人群中走出來。
見狀,沈喬咬著牙,最後一個迎上去。
“戴老師您好。”
戴叢椿腳步停了一下,上下打量她幾眼,“你是沈喬吧。今天恭喜你。我還有點事,晚些時候我的助手會聯絡你,改天我們詳談。”
這話一出,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頓時,沈喬臉上露出喜色。
她朝著戴叢椿鞠了一躬,“謝謝老師!”
戴叢椿沒說話,點點頭,快步離開。
徒留沈喬一個人站在原地,興奮到想要尖叫。
她迫不及待,想和旁人分享喜悅之情。
可是,今天,葉欣沒有來,周思琴今天也有事,早就說了不能來觀賽。
……祁言舟呢?
走廊人來人往。
沈喬踮起腳,試圖尋找祁言舟的身影。
難道還在前面觀眾席嗎?
她抱著獎盃,又往外走了幾步,走到門口。下一秒,猝不及防,落入一雙深沉眼眸之中。
幾步之外,祁言舟抱著一束花,正定定地望著她。
沈喬愣了愣,毫不猶豫地向他跑去。
“祁言舟!”
她壓根沒有多想,衝進他懷中,用力抱住他,蹦蹦跳跳,迫不及待地與他分享這份喜悅,“……你知道嗎!戴老師說會聯絡我!我有機會成為戴老師的弟子!感覺真的好像做夢一樣!”
“……”
祁言舟也驀地愣住了。
好像做夢一樣。
懷裡,是他朝思暮想的少女。哪怕這個擁抱沒有任何深意,只是單純表達愉悅之情,也足夠讓他陷入瘋魔。
祁言舟怕花束扎到她,早在沈喬跑過來之時,已經把花換到一隻手中握住,稍微拿遠了些。
現在,還空出了一隻手,可以攬住她。
他可以這麼做嗎?
作者有話說:
祁言舟:老婆投懷送抱了=///=
來晚啦,最近有點忙,後面有時間了會努力加更的!(認真)
本章一百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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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一下小姐妹的文,對年代文有興趣的寶貝可以搜搜看!
雍春昭《九零致富經》:
宋知玉年輕時過得兵荒馬亂,老了也是一身勞碌,一輩子沒過上好日子。
出生農村,好不容易擺脫了刻薄後孃和把她當牛馬使的弟妹,嫁到城裡以為能過上好日子。結果剛出嫁不到三個月,丈夫出車的路上出了車禍,當場死亡,從那個時候起,就冒出了她是掃把星的流言。
等再過上兩年,撞上下崗潮。
公公和婆婆連帶著小姑子的老公,一家人都整整齊齊下崗。
不吉利這頂帽子更是死死地戴在了宋知玉的頭上。
為了閨女兒,誰來說她都忍著,本以為就要這麼唯唯諾諾一輩子,沒想到一睜眼,她竟然回到了剛嫁人沒多久的時候。
宋知玉決定挺起脊樑,不再去聽那些流言蜚語。
甚麼掃把星進門,天克家人。
老孃夠有錢。
你們就得把我當財神看!
她要賺到足夠的錢,把她女兒養地白白胖胖,不會連上學的那點錢都拿不出來要到處求人。
至於老公……
先救回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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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煜發現自己新娶的老婆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以前安靜怯懦,說話的時候都不太敢抬眼看別人,現在說話做事大大方方不說,竟然還有了一手好廚藝和一腦袋賺錢的好點子。
以前那些眼熱他四處開車賺錢的人會說他討媳婦就是為了那張長得好看的臉,等到後來他們就說他一個大男人還沒他老婆賺錢多。
在家裡估計一點地位都沒有。
還要靠老婆養呢。
程煜:“我覺得挺好。”
老婆願意養他,那是他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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