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瞬間凝結。
事實上，沈禾月咬牙切齒，但沈喬完全不在狀態，依舊沉浸在沒被發現那隻手機的劫後餘生感中。
她壓根沒有往沈禾月喜歡祁言舟這方面想過。
直接將一切破綻盡數略過。
畢竟，平心而論，祁言舟除了長相之外，其他任何方面，看起來完全不算是能吸引女孩子的型別。
人又兇，又冷淡陰鬱，脾氣古怪，對所有人都是愛答不理那樣。
家境不好，還疑似有暴力傾向。
相反，沈禾月明媚熱烈，有點嬌氣，小公主一樣需要被人捧在手心。
兩人怎麼看，都覺得不搭，堪稱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沈喬只當沈禾月是好奇。
或者，也有可能是因為不喜歡自己，乃至對她身邊所有人都生出一種關注之心。
無論是父母、朋友同學之類。
所以，見沈禾月不作聲，沈喬回過神來，又隨口解釋了一句：“不是甚麼緋聞男友，就是同學，普通朋友而已。”
沈禾月坐在沈喬床上，抱著抱枕，將下半張臉埋在裡面，神色莫辨。
“……這樣啊。”
沈喬：“嗯。怎麼了？”
沈禾月眨了眨眼，“沒甚麼，就是覺得蠻奇怪的。我聽許萌講，那個祁言舟不好惹，在學校裡一個朋友都沒有的。你居然能跟他當朋友，真厲害。”
說完，她丟開抱枕，跳下床，風一樣飛快離開房間。
“砰——”
房門被重重甩上。
“……”
沈喬撓了撓臉，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她在內心已經接受了“沈禾月討厭她”這個設定，無論對方舉動有多古怪，言辭是不是陰陽怪氣，或是裝作虛與委蛇，好像都不值得奇怪。
隨便她去吧。
只要電話裡說的情況沒發生就好。
其他的，她也改變不了甚麼。
-
為了給鹿川市各個地區有充足時間安排賽程，邀請賽決賽安排在五月中旬，中間留出漫長週期。
因此，沈喬得以擁有一段休息時間，勉強鬆口氣。
她還是和往日一樣，白天上學，放學練舞，週末跟老師練。只是練習強度降低了一些，改成常規訓練一個月。到賽前再加練，以防受傷和肌肉疲勞。
四月，春光爛漫。
聖敏高中開始舉行一年一度校運動會。
按照往年慣例，藝術班少有學生會報名運動會。一是藝術班裡跳舞的不少，生怕運動時意外受傷，影響正事。二也是因為女生偏多，都對這些體育運動沒甚麼興趣。
但入場式還是得參加，每個班都不能缺席。
俗話說，春困秋乏。
午後，周思琴懶懶散散地趴在桌上，睜不開眼，含糊問道：“喬，今年方陣還是你領隊舉旗嗎？”
沈喬正在補作業。
聞言，筆尖微微一頓，搖頭，“還沒有人通知我呢。”
“應該是你吧，去年就是你呀。今年換人還要重新排練，老班肯定嫌麻煩。”
“不知道啊。”
沈喬笑了笑，並不在意。
周思琴倒是倏地來了興致，直起身，回想半秒，“說起來，去年校運會之後，是不是好多人跑來我們班找你表白來著？我記得我都幫你收了不少情書，你都拒絕了嗎？”
“……”
“哦不對不對，是第一個學期的藝術節。藝術節之後，好像情書更多。”
高一入學第一個藝術節，他們班很有創意，出了個藝術混搭節目。
沈喬上臺跳了一分鐘獨舞，還只是整節目中間的連線部分，卻立刻成為校內名人，名聲大噪。
甚麼“最美初戀臉”、“芭蕾小公主”之類的浮誇描述，都是從那時候開始流傳開來。
沈喬啼笑皆非，“哪有你說得那麼誇張。”
周思琴：“怎麼誇張了？……先不說這個，之前你都沒告訴我，你甚麼時候和祁言舟那麼熟啦？”
說到祁言舟，沈喬愣了一下。
作業是補不下去了，幸好也不急幾分鐘。
她乾脆丟下筆，撐著下巴，沉吟。
“也不能說很熟。我感覺這個人蠻奇怪的。好像我找他說點甚麼，他都沒甚麼耐心聽，也不太想理我，但是我送他門票，他居然真的也來了。”
說實話，那天看到祁言舟，雖然有那個“沈喬”前言在先，但出於沈喬本身個人感受，到底還是會覺得驚訝。
他對自己的態度好像缺失了關鍵一環。
實在是叫人捉摸不透。
而且，至今，她還不知道祁言舟為甚麼打掃了一週舞蹈房。這完全不像是他會做的事。
沈喬：“……如果我不主動找他，他就當我空氣，也不會跟我打招呼。這能算熟悉的朋友關係嗎？”
順著她描述，周思琴想了想，撓頭，“我是猜不透學霸的腦回路。不過，喬喬，你好像從來沒有對哪個男生主動過哦。這回，是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喬答得斬釘截鐵，一點猶豫都沒有。
周思琴盯著她的臉凝視數秒，敗下陣來，嘆氣，“那好吧。別想了，反正你們倆都奇奇怪怪的，就繼續奇怪下去吧，誰也別嫌棄誰。”
沈喬輕輕笑了一聲。
煞有其事地點頭。
“說得也是。”
……
第二天，班主任將沈喬叫去，通知她做運動會方陣舉旗手。
沈喬算了下時間。
放學之後跟班級練習20分鐘走方陣，再去舞蹈室跳舞，基本沒甚麼問題。
她應下來。
距離運動會已經沒幾天，當天就要開始走隊形。
放學鈴打響。
體委安排大家下樓去操場。
班主任在前面壓著，班上沒甚麼人怨聲載道，小團體各自走在一起，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沈喬和周思琴則是跟著隊尾，腳步不緊不慢。
走出教學樓，再繞過一片草坪，就是聖敏高中的超大操場，外面是6X400標準跑道。
這會兒，操場上已經有好幾個班級，各盤踞一角。
遠遠望去，呈分庭抗禮之勢。
體委四下張望片刻，找了個角落位置，指示大家往那邊走。
沈喬挽著周思琴，從中間穿過去。
倏地，周思琴指了指旁邊，小聲說：“喬，你看那邊，祁言舟居然也在。”
沈喬循聲望去。
果然，在兩人左手邊大約二十米處，是高二7班的佇列。
祁言舟個子最高，站在班級方陣最末尾，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像個湊數的。五官精緻，面容英俊，哪怕穿著一致的校服，也稱得上出類拔萃、鶴立雞群。
站在人群中，看起來相當顯眼，吸引了不少目光。
偏生他面無表情，自帶了一股煞氣，有點孤僻厭世，生人勿近氣質，很是不好相與。
沈喬看了一眼，默默收回視線。
“我們班要開始了。”她笑道。
周思琴點點頭。
兩人快步跑向班級隊伍。
班主任很瞭解藝術班這群富家子弟的習性，對他們要求不高，入場式差不多能走齊即可。也不像其他班，要想口號、要踏正步、還要變隊形，花樣眾多。
因此，沈喬他們班第一個解散。
只一起走了三遍，出點樣子，就宣佈明天再練。
沈喬拿上外套，和周思琴作別，不打算回教室繞一圈，直接往藝體樓方向去。
路上，迎面走來兩個女生。
兩人手上拿著冰水，應該是從學校小賣部回操場，正旁若無人地聊著天。
“……祁言舟今天居然來了，你敢信？他之前從來都不參加這種活動的！”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本來還以為他下午第三節課就要翻牆走了，沒想到不僅上完最後一節課，居然還跟著我們一起走隊形。”
“甚麼情況啊？是天上要下刀子了嗎？”
“……”
聽著她們疊聲感嘆，抑揚頓挫，沈喬沒忍住，輕輕彎了彎唇。
下一秒，其中一個女生一拍手臂，如夢初醒，“是不是陪女朋友來的啊？就是之前到我們班來的，那個跳芭蕾的女孩子？她們班今天也來了嗎？等會兒回去找找看。”
“……”
甚麼無厘頭猜想。
頃刻間，沈喬斂了笑意，無語凝噎。
只能低垂著頭，趕緊大步走遠。
……
入夜。
沈喬獨自回到家。
沈禾月早早就洗漱過，正在房間寫作業，沒有出來。
沈成駿人在書房。
客廳裡十分安靜，只有電視機聲音作響，但音量也不是很大。
葉欣慣例走過來問候：“喬喬回來了，吃點甚麼嗎？媽媽今天做了手工酸奶，沒甚麼熱量的，要不要嚐嚐？”
沈喬朝著葉欣眯眼淺笑，“好呀，謝謝媽媽。”
“一會兒給你端進來。”
“嗯。”
沈喬去房間裡，洗澡，換衣服。
等她再走出來時，時間已經晚上十點多。
窗外，天空一片漆黑，看不到半顆星子，沉沉地壓在瞳孔裡，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總叫人覺得心悸。
酸奶放在寫字檯上。
葉欣沒打擾她，已經離開。
沈喬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慢慢坐到桌邊，眉頭擰得很緊。
她有種預感……
陡然間，一陣熟悉樂曲從書包裡透出來。
是好久沒響的《花之圓舞曲》！
沈喬瞪大了眼，隨手把毛巾放到一邊，撲過去，拿出手機。
電話接通。
她迫不及待地說：“我還以為你不會再打來了。”
那一端，“沈喬”笑了笑，說：“其實我也有這種預感，可能以後再也打不過來了。”
“為甚麼？是因為我的未來成功被改變了嗎？”
“這個我也說不清，目前來看，應該還沒有完全改變，可能只是時間線被你打亂了。或許，那些事，還是會發生。因為我的狀態並沒有改變。”
“……”
沈喬重重咬住唇。
電話裡，“沈喬”繼續說：“關於身世和車禍的事，我之前都已經告訴你了，現在我要給你講另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祁言舟！”
“沈喬！祁言舟是全世界最愛你的人！除了他，誰都不能相信！記住！”
“還有……”
那個“沈喬”聲音一頓。
沈喬：“還有甚麼？”
話音落下。
對方聲音裡竟然不自覺帶上了哭腔。
“沈喬，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這一次，一定不要再讓他為你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