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舟的神態，真的好凶。
而且，看向沈喬時，明明眼神漠然。但不知道為甚麼，她總覺得嗅到了一點點危險氣息。
如同嗜血野獸，兇暴而殘忍。
他應該……是很討厭她吧？
沈喬從小就是乖孩子，成績不差，空閒時間都用來跳舞，從來不讓老師家長操心，自然也沒機會接觸祁言舟這種學生。
今天，她是因為練舞太渴，突然想喝杯檸檬水，才沒直接回家，從學校走到這家便利店來的。
誰想到會遇到這種混亂場面。
沈喬從怔愣中回過神，不安地攏了攏外套，決定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網咖一邊是便利店，另一邊則是星巴克。
這家星巴克店面不大，為了讓顧客有地方可以休息就坐，在店門外支了大傘，放了好幾張黑色鋼製桌椅。
此刻，沈禾月正同幾個朋友坐在傘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祁言舟從網咖門口一出現，沈禾月就注意到他了。
當然，也看到了沈喬。
兩邊距離有點遠，加上這一排店鋪位置臨街，馬路上車輛來來往往，還有行人路過，各種聲音嘈雜，聽不清沈喬對祁言舟說了甚麼。
沈禾月眯著眼，秀氣的眉頭皺得很緊。
牙齒不自覺咬著吸管，將紙吸管頂端咬得面目全非。
“禾月？”
“……嗯。”
沈禾月被喚醒，順勢看向許萌。
許萌是沈禾月同桌，也是最好的閨蜜，從一個初中升到聖敏，又分到一個班。平日裡，一貫是形影不離，焦不離孟。
她比誰都懂沈禾月，知道沈禾月對祁言舟的想法。
許萌：“剛剛那個，是你姐姐吧？她好像認識祁言舟啊。”
沈禾月表情顯出幾分焦躁，放下塑膠杯，抱著手臂，哼了一聲，“誰知道。她說她不認識。”
明明是一個年級，祁言舟在女生圈子裡又這麼有名，沈喬說不認識，聽著就很像假話。
她當時就不相信。
許萌將沈禾月心裡話道出：“不會吧。你姐姐好像還和他搭話了嘛？我看她手上拎了蛋糕，不會是……要送給祁言舟吃的吧？今天小婉去表白之後，不是說祁言舟午飯都沒吃，就翹課走了嗎？會不會……”
話音未落，沈禾月倏地站起身，丟下一句“我先走了”。
接著，大步往沈喬離開方向走去。
……
半途，沈喬被沈禾月追上。
“沈喬！”
聽到呼喊聲，沈喬腳步一頓，回過頭，略有些驚訝，“……禾月？放學這麼久你都還沒有回家嗎？”
沈禾月小跑到她旁邊，與她並肩而行。
小臉緊緊繃著，沒甚麼表情。
沈喬比沈禾月高了有小半個頭，稍稍側臉，就能將她神色盡收眼底。
沈禾月在等她追問。
沈喬瞭然。
但想到那天偷聽到的話，還有電話裡所說的、那些似真似假的未來，一時之間，沈喬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她。
沈禾月等了半天，沒等到沈喬開口，心中愈發氣憤難耐。
她乾脆停下腳步，重重跺腳，“沈喬！”
沈喬：“嗯？”
沈禾月：“你是不是騙我了？”
沈喬不明所以，眨了眨眼，波光從琥珀色瞳孔中洌開，“騙你甚麼？”
“你認識祁言舟，對不對？我剛剛就坐在那邊，看到你跟他講話了。”
聞言，沈喬訝然，“你也認識祁言舟啊？”
他不是高二的嗎？
沈禾月怎麼會認識這個兇巴巴的怪人啊？
難道是被他欺負過？
“……”
對沈禾月來說，這回答就算是預設了。她咬牙，氣鼓鼓地跺了一下地，丟下沈喬，獨自跑遠。
沈喬回到家。
沈禾月已經換好衣服，正坐在餐桌邊吃晚飯。
聽到開門動靜，她頭也沒抬，絲毫沒有打招呼的想法。
葉欣：“喬喬回來了。”
沈喬點頭，“嗯。”
“我去給你拌沙拉。”她從沈禾月旁邊站起身。
“謝謝媽媽。”
明天是週末，不用上學。沈喬去房間放下書包，換上家居服，再將校服和舞蹈服一起塞進洗衣機。
正此時，倏地，那個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沈喬渾身一怔，毫不猶豫地回過身，往臥室裡去。
這是第三通。
前面兩通，連帶今天，每次打來時間不定，間隔也不定，摸不清規律。
第一次到第二次，當中隔了將近十天。
上次到這次，不過只有四天。
時間則大多是晚上。
為了以防萬一，手機她一直隨身攜帶，放在書包夾層裡。怕接不到那個古怪電話，上課都不敢設靜音。
說到底，這種怪力亂神的事，大概也就她會放在心上前思後想，反覆找法子驗證。
說給別人聽，肯定當她有精神病。
這般想著，沈喬抿了抿唇，接通電話。
她直截了當：“我是沈喬。”
聽筒裡，沒有前兩次那種雜音，音質變得清晰不少，“晚上好。我是27歲的沈喬。”
到這會兒，沈喬終於隱隱約約聽出幾分熟稔感。
她是芭蕾舞者，常年跳舞，各種芭蕾舞曲伴奏如數家珍，對聲音也比常人更有敏銳度。對方說話的聲線，和自己平日講話，並不完全一致，卻有相似之處，只是更為成熟一些，也少了些軟綿。
她垂下眼，開口：“一分鐘對嗎？你繼續說。”
對方：“看來你已經去驗證過我說的事了……比賽還沒開始，對吧？”
“嗯，還有兩週。”
“那還來得及。沈喬，這通電話是一個機緣，是你的，也是我的。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應該有機會改變我們的未來。但是我不能確定，未來發生改變之後，我還會不會存在，還能不能打電話給你。事實上，現在我也摸不清怎麼樣才能打通這個號碼，每次都只能碰運氣。”
沈喬心裡一緊。
“但是無論如何，你必須要想辦法改變。契機就是這次比賽。”
說完，對方聲音一頓，明顯怔忪了幾秒。
語氣也不復平穩，產生了波動，“……如果發生甚麼意外，你走投無路的時候，就去找一個人，讓他幫你。”
“誰？”
“是你們隔壁班的一個男生，他長得很帥，但是看起來有點兇，額頭上有一道疤。”
“他叫祁言舟。”
“沈喬，拜託你……”
“嘟、嘟。”
一分鐘時間到了。
沈喬攥緊了手機，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祁言舟？
難道，就是那個祁言舟嗎？
為甚麼能去找他幫忙？
-
週一。
早自習前，沈喬循著記憶，找到高二7班。
這個點，班上學生到了七七八八，又沒有老師，教室還算熱鬧。
不過，比起藝術班來說，肯定要收斂許多。
沈喬站在後門，踮起腳，探著腦袋，往教室裡張望起來。
門邊，一個男生看到她，坐起身，問了一句：“同學，請問你找誰？”
沈喬聲音溫軟：“我找祁言舟。請問他在嗎？”
那男生表情明顯變了變，似是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接著，才往窗邊喊了聲：“祁言舟，又有美女找你！”
頃刻間，班上所有人全都收聲，靜下來，齊齊望向沈喬所在方向。
“怎、怎麼了嗎？”
沈喬眨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另一邊，祁言舟出聲，打破了這種詭異沉默，“不認識。”
這三個字乾脆利落，把人堵得臉紅。
只不過，沈喬今天是鐵了心要一探究竟，深吸一口氣，勉強抑制著尷尬，徑直往7班教室裡衝。
她步子很快，但因為有舞蹈功底，身體十分輕盈，體態又舒展。哪怕是快步走，也不顯得急躁，看起來依舊優雅漂亮，步步生蓮。
後排，幾個男生都被她吸引住了目光。
唯獨祁言舟，像是沒長眼睛似的，撐著下巴，闔眼打瞌睡。
沈喬帶著少女馨香，走到祁言舟旁邊，軟聲喊他的名字：“祁言舟。”
祁言舟睜開眼。
抬頭看過來。
這下，沈喬終於能仔細端詳他的臉了。
平心而論，祁言舟確實長得很帥。而且，不是那種單薄的帥氣，完全能稱得上一句俊朗。除了高鼻樑和薄唇，他還生了一雙桃花眼，搭配淚痣，有種蠱惑人心的氣質。
欣賞片刻後，想到電話裡說的，沈喬將視線往上移。
果然。
祁言舟右邊額頭上有一道疤，大約兩個指節長。因為劉海遮擋了一下，之前都沒有注意到。還是他抬頭，才能看清。
因為這道傷疤有些可怖，中和了清俊樣貌，平白給他增加幾分戾氣。
看來真的是他。
電話裡那個據說是27歲的沈喬，就是讓她找面前這個人。
怎麼會？
為甚麼？
他們倆後面究竟會有甚麼交集？
沈喬擰起眉，往後退了一步，不自覺沉吟。
與此同時，祁言舟已經重新低下頭，閉上眼。
他聲音十分冷淡，像是零度以下的水，能結成冰，“……沒事就離我遠點。”
別來招惹他。
否則，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對她做出甚麼事來。
……
早自習鈴響。
沈喬人還沒回到教室，流言八卦已經透過手機，再幾多變形，飛向了四面八方，逐漸傳得離譜。
高一教室，許萌作為交際達人，從群裡看到最新訊息。
她拍了拍還在抄作業的沈禾月。
“禾月，別寫了，我有事要跟你說。”
沈禾月筆尖不停，點頭，“這個等會兒就要交了……你直接說吧，我聽著。”
許萌：“五分鐘前，你姐跑到高二7班，當眾對祁言舟表白了！”
“……”
霎時間，沈禾月動作頓在原地。
她甩了筆，也顧不上作業，扭過頭，死死瞪著許萌，咬牙切齒，“真的假的？”
許萌把手機拿給她，“你自己看嘛。”
沈禾月接過，開始瀏覽聊天記錄。
群聊很散，因為沈喬在學校裡漂亮得很有名，祁言舟又有惡名在外，許多好事者都參與進來。你一句我一句，刷得飛快。
【真的嗎？我們芭蕾小公主真的主動表白了？完了完了，我失戀了。】
【他們班好多人都看到了，應該是真的吧。】
【結局呢？答應沒有？】
【這就不知道了，據說他們倆說話很輕，沒人聽到答案。】
【……】
沈禾月把手機還給許萌。
這一刻，她陡然想到，學校上個學期的年末藝術匯演，沈喬跳了一段《吉賽爾》。當時，沈喬就像一隻真正的天鵝，上臺只一個動作，就抓住了臺下所有人的視線。
她實在太耀眼了。
耀眼得讓人眼紅。
沈禾月不想看，四下張望幾圈。很快，找到了祁言舟的位置。
昏暗會場裡，祁言舟緊緊盯著臺上，視線一秒都沒有挪開。那是一種包含佔有慾和渴望的眼神，病態又偏執，如同深淵一般，像是要將那個人吸進去，逼迫著對方下墜到他的世界裡。
然而，臺上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沈喬。
沈禾月握緊了拳頭。
“萌萌，你說，為甚麼我非要有個姐姐呢？”
這個世界上，要是沒有沈喬的存在，那該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