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鵬一行人鬧哄哄的跑到林崗鎮, 甚至還專門湊錢到車站包了三輛客車,兩百多人轟隆隆從客車出來。
看大牌子下面坐著一群老頭老太太, 賈鵬站在最前面, 問:“請問林記串串香的農場怎麼走?”
十三婆嚇一跳,還以為他們是來砸場子的,她老臉一耷拉, 給賈鵬指了個相反的方向,等他們人一走,就打電話報警。
現在林記可是西田市的一大金字招牌, 可不能有甚麼損失。
在十三婆打電話報警後三分鐘內, 西田市警局就快速出警, 一下來了好幾十個警察!
賈鵬他們順著十三婆說的方向,連著走了十里地, 才見到一個農場,但一問人家是金安農場。
“糟老婆子竟然騙我們!”賈鵬怒極, 但他忍著氣, 問林金安:“那賣串串香的林記究竟在哪兒?”
林金安一看為首的賈鵬滿臉橫肉,瞧著就是一副不好說話模樣, 他長了個心眼兒,回答他的話之前,先問:“你們來是幹甚麼的?找林記的農場又打算幹甚麼?”
賈鵬憋著氣, 把他們的目的說了出來。
聽是要在高記退費了到林記當加盟商的,林金安笑起來:“這是好事兒啊,應該是你們來的人太多,把村裡老太太給嚇住了, 下次你們說話可得好好說清楚。”
“是是。”賈鵬這是人在屋簷下不能不低頭, 他連三說今後一定不會這樣。
林金安才把林初平家農場的位置詳細講給他們。
等賈鵬一群人終於摸到林三農場門口時, 傻眼了——怎麼恁地多警察?
十三婆年紀大了,她身子骨也縮不少,個頭約莫只有一米四多的樣子,但她腿腳竟然還很好使,見了賈鵬他們一行,十三婆差點跳起來指著他鼻子:“就是他們這個天殺的,要對三農場不好!”
警官他們警惕的看賈鵬他們:“你們一群大男人家,坐車跑到林崗鎮是究竟要做甚麼?”
賈鵬的腦子在這一刻,都懵逼了,他呆呆道:“我們之前是高記的加盟商,這次高記鬧出這麼個大丑聞,我們就是想退出他們高記的加盟,跑來加盟林記啊!”
“是啊是啊!我們就是老老實實的商販,之前被高記坑了,想來找林記加盟。”
十三婆指著他們手裡的棍棒,還指著其中一些腰間鼓囊囊的:“你、你、你,都是帶了刀吧!你們拿這些東西來找林記當加盟商?”十三婆是第一個不相信!
男人們也是無奈,有的甚至直接把武器扔地上了:“我們就是堵高記用的,我們都有兒有女的,生意本來也做得好好兒的,上哪兒會去幹那種違法的勾當?”
警察們直接把他們的刀槍都給收繳了,差點還把他們當成盲流。好在是林初平用大哥大給城裡的警局打了電話,那邊警察去高記門口問了剩下的加盟商們,才確定他們這次真正目的不是搞破壞。
賈鵬委屈極了,怎麼就被警察當成無業遊民了?
聽事情真相竟是這個樣子,十三婆也有些尷尬,她解釋道:“我看他們拿著棍棒的,還以為要打砸三農場哩!”
她大孫子在三農場工作好好兒的,年時還拿了五百塊的紅包呢!因在三農場工作,算是十里八店有名的好去處,林平安的物件都說個好姑娘,十三婆就天天盼著三農場好呢,她可真是丁點兒都見不得人詆譭三農場,更別說眼瞅著這麼一群氣勢洶洶的大漢提著棍棒要找上門了。
警察鬧清楚是這麼一回事,也是覺得好笑。
張叔把林初平要的高腳凳子搬過來了,他站在上面,算是最高的了。
林初平把手卷成話筒狀,人們見他有話要說,也是紛紛閉口不言。
林初平:“你們這次的來意我都搞清楚了,但我們林記現還不缺加盟商,你們可以先留個聯絡方式,若是回頭我們需要,自會聯絡你們。諸位把各自資訊留下,就請回吧。”
都是生意人,上哪兒看不出林初平的心思?
林初平這模樣根本就是一副不打算讓他們加盟的模樣!賈鵬慌了,他趕緊大聲解釋這次烏龍,並且表示他對加盟林記的意向也非常強烈。
但林初平態度不變,依舊不鬆口。
警察們也看明白林記的意圖了,他們開始轟人:“說了讓你們留資訊回頭需要聯絡你們留就是了,趕緊留,留完了趕緊走!我看你們一群大男人在這個小村子,就是個不定時炸。彈,就是個社會不穩定因素!”
賈鵬等人只能把各自資訊留下來,一步三回頭,坐上返程的車。
到了晚上,高繼聰還是沒回家。
不過,曾寧現在倒是樂見這種相處模式,高繼聰要是一直都不回來,那才是最好的呢!
晚上,高井就給曾寧打來電話,把高繼聰籤合約書一事,詳細講給女兒聽,隨後他又說:“你是我高井的女兒,你要跟爸爸一樣站起來,要能做成大事業,怎麼能天天就圍著孩子轉呢?爸爸這次給了你機會,你一定要把握住,趁機掌握了高記的話語權……”
曾寧嘴巴張了又張,她嘆了口氣:“謝謝爸爸,我會的。”
高井最後又說:“抓緊時間,趕緊把你肚子裡的孩子打掉。”
曾寧心中剛升起的那一抹幸福,卻被高井這麼一句打消無煙無蹤:“為甚麼?”
高井聲音冷漠:“沒有為甚麼,就是不允許,抓緊時間趕緊打掉他!”
曾寧能聽出來,高井並不是因為她羸弱的身體不允許她再生孩子,才催促她趕緊打掉的。況且她之前也說過,若是打掉孩子,她很有可能大出血。
為甚麼寧願拼著她大出血的危險,也要她立刻打掉孩子?
掛了電話,呆呆望著窗外。她摸上自己癟癟的肚皮,她沒有懷孕,更沒懷甚麼兒子,只是個煙霧彈而已。
但這個煙霧彈,卻讓她看清了很多很多。
曾寧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加堅強起來。一會兒,她收拾好情緒,去隔壁看了女兒,睡夢中的女兒嘴角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
“媽媽為了你,也會拼盡全力的。”曾寧摸上女兒熟睡因熱,而汗津津的額頭。
而高繼聰這邊,因賈鵬等人看加入林記無望,再加上確如高繼聰所說,高記不論是在機械配置上,還是在口味改善上,都在慢慢變好,指不定等三年約滿還真要漲加盟費。
從高井手裡拿到了錢,高繼聰更是底氣十足,接連給幾十個加盟商都痛痛快快退了款。
再加上高繼聰還說起,這次發黴大豆事件純粹就是他看錯了人,採購是林記那邊的間諜,接下來他準備大規模去搞農場,去搞種植業,接下來加盟商的材料費只會越來越便宜、越來越豐富,也會越來越安全……
這麼一套組合拳下來,高繼聰向加盟商們展示他確實手中資金寬厚,幾百名加盟商被這麼一唬,一個個還真猶豫著不敢跟高繼聰解約了。
高繼聰倒是鬆出一口氣,他剛收到罰單,就他之前使用發黴大豆事件,相關部門給他開出了30萬元的罰款。
他一面要給加盟商退費,一面還要交罰款,要是接下來加盟商們還陸陸續續要求退費,下面他要搞的農場計劃,可就沒錢做戲了。
好在情況暫時止住,高繼聰才稍緩一口,曾寧就拎著雞湯來給高繼聰送餐。
熟門熟路地給高繼聰開啟餐盒,曾寧還跟之前一樣話家常:“聽說退了不少加盟商?”
高繼聰最近心情一直都不太好,只是輕輕“嗯”一聲,別的並不說話。
但這會,曾寧好像沒了之前的眼色,還繼續拉著高繼聰問話:“那爸打給你的錢,還夠用吧?”
高繼聰這兩天本就用腦過度,走一步棋他得在心裡推演三五遍,這會兒曾寧說出這句話,高繼聰下意識就想多了,他想到高井逼著他籤的合約書,以為高井這是授意曾寧惦記他的高記。
“哼!一個女人家,關心生意場上的幹甚麼?”往日說慣了的話,脫口而出。
但下一秒,高繼聰就後悔了,他正準備再補救兩句,卻見曾寧淚汪汪站起來。
曾寧指著他的鼻子:“我就是關心你手裡錢夠不夠,不夠我還可以去找我媽,今早我還給我媽打電話……”
曾寧一邊哭,一邊說,她看高繼聰全部注意都放在怎麼給他剛才那句話辯解上,左手背後,戳爛之前藏的血袋。
“我、我肚子痛!”曾寧後退兩步,捂著小腹,隨即跌倒在地。
高繼聰便看見她身上漸漸淌出來的鮮紅,“不,你別誤會,我這就出去叫救護車!”
高繼聰說完,奪門而逃。
“繼聰!繼聰!”曾寧在房間裡淒厲的喊叫,而後高繼聰卻始終沒進來,曾寧便用他辦公室的座機打了母親那邊的電話。
幾分鐘後,高記員工擔著一個簡易拼湊的擔架衝進老闆辦公室,員工們看見曾寧爬了一地的鮮血,都是倒吸一口冷氣。
而這個時候,曾寧還用沾了血的手直要抓握甚麼似的,大聲朝著門外喊著:“繼聰!繼聰!”
高繼聰本在後面,剛進門就看見曾寧這幅女鬼樣子,更是倒退半步,接下來嚇得連進門都不敢了。
慌亂間,曾寧被高記的員工送到最近私人醫院,但醫生早就被於萍買通了,屬自己人。
曾寧在急診室裡躺著發了許久的呆,她腦子裡想了很多,她在想,若不是母親喚醒了她,那麼她是否真的會因為要維持這段婚姻,而拼了命去給高繼聰要錢、生兒子呢?
一小時後,高繼聰被醫生通知,兒子沒能保住。
“沒保住啊……那算了,大人怎麼樣?”聽醫生說還真是個兒子,高繼聰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但他現在又惦記曾寧乾爸和她親媽手裡的錢,他也不好責備甚麼。
醫生:“大人目前剛救回來,身體還很虛弱,她打了麻藥還在昏迷中,暫時不能接受探視,你們先去把住院費再補兩千。”
高繼聰想進去看看曾寧,但醫生不許他進去,只能悶著頭去一樓。
結果,在一樓處他直接就撞到於萍了,於萍看見他,二話不說,拎著他耳朵啪、啪、啪就是幾個大嘴巴子。
於萍平日裡心情積鬱時,就喜歡在農場幹農活,她的力氣可比一般女人大得多,這幾巴掌扇到高繼聰頭上,直把他扇個天旋地轉!
於萍是恨極了高繼聰,就算知道女兒並不是真的流產身子遭受重創,但想想一年半之前見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女兒,於萍就對高繼聰恨得直想扒了他的皮!
“媽,對不起,我也沒想到……”高繼聰打算使他之前就慣用的先認錯,再開脫。
可於萍根本就不給他給自己開脫的機會,抓住他剛說的“對不起”三個字,就再次朝他狠狠揍去。
“對不起?把我女兒欺負成這樣,簡單兩句對不起就能解決?”於萍左手抓著高繼聰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右手高高揚起飛速落下,高繼聰被她這兩個掄圓了的胳膊扇得大牙都掉了。
“對不起,我就是那麼隨口一說……”高繼聰嘴裡含混不清的,仍是不忘給自己開脫。
“好了好了,醫院可不是你們糾纏打鬧的地方。”護士長見高繼聰這個渣男被打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叫停。
人也打了,氣也出了些,於萍惦記著接下來還要在高繼聰身上討東西,怕把他徹底惹怒了到時也不好收場,便強忍著氣,收手了。
“我現在根本不想讓你再接近寧寧了,你趁早滾蛋!”於萍開口,就把高繼聰趕走了。
高繼聰張張嘴,他怕要是再繼續待在這於萍稍微一個氣不順又要扇他巴掌,便爬起來又裝模作樣說了幾句場面話,裝得對曾寧一往情深他只是不小心惹了曾寧流產的模樣。
“滾!”於萍看見他就來氣。
高繼聰帶著手下,圓潤的滾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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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要高記那些加盟商?聽說現在已經沒人再跟高繼聰提退款的事了。”林川想想那麼多的加盟商,就心痛。
這些要是不從高記出來,那將來可還是他們的競爭對手啊。
“這次不趁他病,要他命?讓他緩過勁兒來了,到時再捲土重來,咱們可不好對付啊!”大哥林初鳴也千萬個不甘。
林初平解釋:“他們被高記寬鬆的衛生管理慣壞了,而且經營串串香時間長後很多不講衛生的壞習慣一旦養成,就很難再改回來。”這時候,加盟串串香的,還多是家庭式經營模式,根本不存在幾個僱工來乾的。
要真是僱工去做串串香,大不了換個新工人,從頭培養製作串串香的習慣就行。但家庭式經,怎麼換?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大家都能想通,可……
“咱們對於衛生的堅持,是不是太嚴苛了?”林初弘忍不住問。
林初鳴頂在前面:“不嚴苛的。要想把產業做大,那就必須要有一套嚴格的標準去執行,去監督,若不然,隨時都有可能會發生競爭對手鑽咱們林記哪哪兒的漏洞,想辦法來搞咱們。”
他在漂亮國生活多年,那邊商戰上經常就會有這樣的案例。
林初弘聽他說了漂亮國一個老太喝咖啡自己不小心被燙傷,然後起訴麥當勞卻成功獲賠百萬的事例,瞪大雙眼:“還真有這樣的啊?”
這會子,大家算是徹底明白林初平從一開始就堅持嚴抓食品衛生安全的原因了。
林初鳴仍是不願放這次大好良機,他衝林初平說:“就算是先騙他們去高記解約,咱們先釣釣他們也行啊!聽說相關部門給高記開出了30萬的罰款,要是他再退一大筆錢,輕的他們高記資金週轉不過來破產……”
林初平搖頭,不讓大哥再說了:“不能破產。高記現在也算是西田市一大企業,雖說用工遠沒有咱們林記的多,但他們高記到底還是解決了不少就業崗位,也帶動上下游不少經濟發展,要是高記突然倒塌,對咱們西田市社會治安影響不好。”
林初平很艱難地讓西田市現在經濟發展到全省前列,人們有工作、去工作,安居樂業了,他林記串串香才能良好執行。
若是社會再回到前兩年的狀態,輕則西田市內串串香收入降低,重得很可能自家員工的安全都不能得到保證,更別說能讓他們安心工作了。
就在西田市兩大串串香高速發展這兩年,鍋具廠也改進了生產產品,他們根據炸串鍋和沾料鍋的不同需求,生產出適用炸串的長方形炸鍋和適用沾料的圓筒形深鍋,並且形成規模。
而且西田市地理在省內更偏南,是少有產竹子的地方,炸串用的竹籤也是消耗品……更別說串串香產業還帶動了西田市造紙廠、包裝廠、農場等上下游產業的快速發展。
不少高記的加盟商在高記加盟後,還要在西田市一通採買,特別是消耗品產業,若是失去這樣一個大客戶,那對他們來說就是半毀滅性的打擊了!
“唉!”林初平說的這些在場別人可能想不到,但林初鳴就是從資本國家過來的,這些他都懂得。
林川也嘆氣:“可要是被高記這麼緩過來,將來很可能就再沒有這樣好的機會了!”
林初平搖搖頭:“高記加盟商質量普遍不高,咱們釣著他們最後卻不和他們簽約,萬一他們回去含恨在心,搞咱們各地加盟直營店怎麼辦?況且,要真是吸納了這些人,光是改造教育,就是個極漫長的一條路,但市場是絕不會等人的,很可能就有人趁這機會,取而代之了。”
林初平一條條說的都很在理,但就像林初鳴那樣,他們都不甘心放過這個絕妙的機會啊!
在場的都是至親,林初平也不想看著他們為這事兒操心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林初平決定還是給他們透個底:“放心,我另有安排。”
林川聽見這話,頓時心中就有數了,他這外甥,可從來不說大話,既然他另有安排,那絕對就是有計劃的!
作者有話說:
寫完了,全發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