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齊平才剛從教室回辦公室, 就聽到鬧哄哄的人群朝自己這邊走來,等人群走近一看有幾個人拖拽著一個女生好像是自己孫女, 還沒等他仔細看清就聽到了有人叫自己。
“張老師。”人群裡有大二的老生, 認識張齊平,喊了一聲張老師,大家也都停了下來, 團團把辦公室圍住,然後把張秋推了進去。
“這是怎麼了?”張齊平從辦公桌旁站起來,走到張秋身邊不解的看著圍在門口的學生。
他在數學院這邊口碑極好, 這些年在崗位上兢兢業業, 從他手裡畢業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不管張秋如何, 對於張老師大家還是很尊重的。
領頭的一個男同學把張秋在報名處的事詳細的給張齊平說了,特別是她用別人農村人的身份嘲笑看不起的行為。
張齊平越聽臉越冷, 他轉頭看張秋縮著肩膀,埋著頭不敢看自己, 問都不用問了, 這些事肯定是她做的,不然不可能一句辯解都沒有。
張秋是張齊平大兒子張輝第二任老婆生的的女兒, 張輝前妻是張齊平最得意的學生,最後嫁給自己兒子是他最樂見其成的事。
因為兒媳婦工作是做研究的,有時候工作比較忙, 這個時候遠房親戚女兒正好逃難到了她們家,她心善就讓自己親戚的女兒幫自己照看兒子,說是幫忙,其實就是有個由頭幫遠房親戚一家, 哪知道這是引狼入室。
在兒子一歲的時候, 這個親戚的女兒就和張輝攪合在一起了, 一開始大家都沒發現,直到那女人懷了張秋,這事才鬧出來。
張輝前妻甚麼都沒說回家抱上兒子就離開了張家,等張齊平知道這事的時候兒媳婦已經向單位提了申請,主動調到西北那邊去了,也把孫子帶走了。
張齊平氣得搬出了家裡,直接住到了學校,這一住就是十多二十年。
不管兒子媳婦怎麼來求他,他也沒回去過。
就在前不久兒子張輝又來了一趟,說孫女考上了首都大學,張齊平對兒子依舊是冷臉,不過想著孫女是無辜的,她無法選擇自己那對混賬父母,如果孫女來這邊讀書他這個做爺爺的肯定也要花點心思了,至少希望孫女心性端正,不像自己的混賬父母。
所以張齊平對孫女還是充滿希望的。
沒想到這才幾天這個混賬東西和她那個爹媽一個德行,就鬧出這麼丟人的事。
張齊平聽完怒不可遏的抬手一巴掌甩在張秋臉上,吼道:“混賬東西,到底是誰教你這這麼不知禮數,隨意踐踏他人的?”
張齊平年紀大了,可勁兒不小,因為生氣,這一巴掌用的力氣可不小,張秋被打得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
從小她見過爺爺的時間局指可數,可爺爺卻是全家人都怕的人,特別是母親提到爺爺就雙腿哆嗦,以至於張秋也十分害怕這個爺爺,被打之後捂著臉哭著小聲想辯解:“爺爺我……”
“不要叫我爺爺,我沒有你這種混賬孫女。”
張秋不敢和張齊平說話,現在他不讓自己叫爺爺,她哪裡還敢說話,只能低頭啜泣。
大家見張老師大義滅親並沒有可以包庇孫女,態度也緩和了不少。
“張老師您的師德是學生們敬佩的榜樣,今天這事我們也不是計較,只是怕起了這股風氣影響到您的名聲,既然人咱們已經給你送過來了,張老師我們先走了。”看到張秋捱打了,張老師生氣的樣子也不像裝的,剩下的事情就是他們自家人解決的了。
等學生都離開後張齊平看著跪坐在地上的孫女,沒有一絲心疼,拿著辦公室的電話直接聯絡了兒子張輝。
張輝接到父親的電話,還以為是女兒讓父親態度軟和了,哪知道還沒說話就被父親一頓劈頭蓋臉的罵,文化人罵人不帶髒字,卻是實實在在的戳心窩子。
他也不敢說話,只能不停的點頭,最後還得小心翼翼的說立刻就去帶張秋回家好好教育。
張輝是帶著媳婦一起來接張秋的。
張齊平本就不待見這個兒媳婦,說:“不知廉恥的東西,還有臉來學校招搖過市。”
張輝低著頭不敢說話,張齊平又發話了,要是教育不好張秋就不要把她送來學校丟人,這裡是學知識文化的地方,不是她那個大小姐攀比踐踏人的地方。
兩口子哪裡敢多說一句話,站成一排被張齊平罵夠了才敢悄無聲息的帶著女兒回家。
出了學校大門,上了父親的車,張秋才敢抱著母親大哭起來。
“快讓我看看。”王娟扶著女兒的頭一眼,半張臉都腫了起來,像個發麵饅頭似的,看的心疼,忍不住罵道:“這個老不死的,咋就下這麼重的手。”
“你說甚麼?誰老不死的?”張輝瞪了一眼妻子,露出幾分兇狠,張輝花花腸子多但對親爹是十分尊重,聽不得任何人罵他爹。
王娟不敢和張輝頂嘴,可心裡又不甘,小聲抱怨道:“你說說咱們小秋不是她的孫女嗎?怎麼就能這麼狠心下這麼重的手?”
張輝這才回頭看了一眼,說:“是下手重了些,回去敷一下。”
王娟見丈夫如此不上心,心裡難受,立刻想到了丈夫的大兒子,那個女人生的孩子。
“你是不是覺得有兒子了就不管我們母女了,張輝你有沒有良心當年我跟你可是黃花大閨女,那時候我才多大?被你騙了懷了孩子,這些年我為了你忙前忙後,光是受老爺子的罵都不知道多少回了?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有了兒子就不給我們孤兒寡母活路是不是?”
王娟這一套哭鬧對張輝以前特別受用,只要有要求肯定用這一招。
不過張輝這段時間煩心事一大堆,前妻因病去世,兒子回來了卻像個仇人似的,回到家媳婦女兒都是不讓他省心的,聽見媳婦哭哭啼啼沒有以前的溫柔,反而臉色更難看了。
“哭哭成天就知道哭,要你有甚麼用,你瞧瞧孩子都被你養成啥樣了,要不是你平時那些不著調的話被她學去,她能在學校裡亂說?自己甚麼身份不知道?還敢和別人叫囂看不上農村人。”張輝怎麼也沒想到女兒是因為嘲笑別人是農村人被收拾了,說到農村人他不得不想到王娟,要說沒文化就是養不好孩子。
不知道是因為太生氣還是隻是想落王娟的臉,張輝指著王娟說,“我告訴你,你娘當年那是討口子,比農村人都不如,說來說去你還是討口子的女兒,你憑啥看不起別人。”
“張輝……”
這事是王娟最不能提的痛,當年家裡條件差,她來首都是一路乞討著過來的,到張家的時候身上連件完整的衣裳都沒有,一路靠著撿別人潲水桶裡的吃的才沒餓死。
自從嫁給張輝後她就不允許有人提這件事,沒想到丈夫會在女兒跟前提起。
“嚷甚麼嚷,我說錯了。”張輝盯著王娟那張臉,怎麼看怎麼覺得不舒服,都怪自己年輕圖新鮮她又放得開,現在想想真是後悔。
就是沒說錯王娟才生氣,可這話是張輝說的,她就算有氣也不敢撒,帶著張秋回到家抱著女兒就哭了起來。
她把這些年受的苦悉數又說了一回,“小秋啊,你一定要努力啊,只有你厲害了咱們娘倆才有活路啊,你爺爺是指望不上了,你爸爸現在有兒子了也不會管我們,秋啊娘可就剩你了。”
“媽,爸真的不會要我們嗎?”張秋不相信父親會這麼狠心,明明以前父親說自己是他的寶貝的,可今天自己捱打爸爸的敷衍和對媽媽的嘲諷,那是以前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
“當然了,這可是我親耳聽到的。”王娟想到丈夫剛接那個兔崽子回家的時候,那兔崽子要走,張輝不讓,張輝還告訴那兔崽子說以後張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從那以後王娟就留了一個心眼兒,她苦苦熬了這麼年可不是等這一天的,這些都是她和小秋的。
所以她不能讓丈夫眼裡只有那個兒子。
“媽,那怎麼辦啊?”
“媽讓你多和程家那個丫頭聯絡,你怎麼樣了,最近你爸因為和程家的事鬧得覺都睡不安穩,要是你能幫你爸把這事解決了,他眼睛裡能沒有你?”王娟這輩子都是圍著丈夫孩子打轉,以為只要幫丈夫解決問題,丈夫的心還在自己身上。
“媽,我要和你說的就是這事,程家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程奶奶走後,我想見一面嘉寶都見不到了。”
“有這種事?那咱們怎麼辦?”
張秋知道目前著急把自己要在學校裡參加演講的事情和王娟講了,她就是要藉著這事和隆善集團搭上關係,只要她得到隆善的認可,就算搭不上程家,爸爸眼裡也不可能沒有自己。
王娟沒有文化,但聽張秋這麼一說也覺得靠譜,不過一想到女兒就因為這事受了氣,心裡也憋著一股氣。
“那陸雲禾是不是腦子有病,不幫你卻去幫一個鄉下丫頭?”王娟說起來最不喜歡的就是陸家的人,陸家人一向瞧不上自己,正好她也不喜歡陸家,等她女兒以後出息了,這些人她通通不會搭理。
“誰知道。”張秋就搞不懂陸雲禾一個大小姐和她同身份的人不結交,偏去結交一些沒甚麼益處的人,真是腦子不清醒。
“對了那個蘇語就程家丫頭養父家那個?”王娟對陸雲禾沒啥說的,可一想到一個鄉下丫頭都敢欺負到自己女兒頭上,她就忍不下去了。
“就是她。”
“翻了天了她。”
王娟一拍桌子,嚇了張秋一跳。
“媽,你幹甚麼啊?”
王娟摸摸張秋的頭安撫著:“小秋,你只管去準備,蘇家那丫頭你別再管了,媽給你出這個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