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高考出成績的日子過得飛快。
雲照市頭一遭, 迎來了兩個並列第一的狀元。
739。
電話打到老馬手機上時,聽著校長祝賀高興的聲音,他還懵了一瞬, 忙追問:“確定是江醒和紀煦那兩個小子?”
不知對面說了甚麼,老馬臉上的笑都藏不住了,撓撓頭:“我也沒想到他們兩個居然考得這麼好,真是給咱學校長臉了!”
“哎哎哎對,肯定的,放心,來年咱們學校的生源肯定會更好……”
“行,我問問,這個成績, 肯定有重點大學過來問的。”
老馬和校長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就發訊息給了江醒和紀煦兩個人, 提前告知了他們兩個的高考成績,並問了問他們兩個想考哪裡。
毫無意外,A大。
高考成績釋出的當天,班級群裡無比的熱鬧,有人失落也有興奮, 對著未來的路摩拳擦掌。
江醒跟阮女士通話不久後, 就接到了蘇父的電話。
是蘇家的意思, 想問問他來不來蘇家, 要是來的話,會給他舉辦一場升學宴,言語間並沒有提讓他重新回蘇家的事情, 只是客套的幾分。
江醒:“這是我媽媽的意思嗎?”
他和阮女士通話的時候, 並沒有察覺到阮女士有讓他回去的意思。
蘇父:“不是。”
江醒點頭。
那就是蘇家自己決定的了。
江醒:“不用了蘇叔叔, 我不是蘇家的人,也不用這麼勞煩你們,有空的話,可以帶著我媽、弟弟妹妹,我們幾個一起吃個便飯。”
不管怎麼樣,有這麼一層關係在,和蘇家徹底斷開關係是不太可能的。
蘇父:“也好,就這樣吧,恭喜你,前程遠大啊。”
江醒:“謝謝。”
他結束通話手機,望著窗外的繁茂的樹,微微出神。
——
另一邊。
紀煦手機震了震。
他劃開微信一看,有三個人給他發了訊息,時間都相差不多,像是在一起商量著來的。
[爸爸]、[媽媽]、[哥哥]。
他們沒有選擇給他打電話,連發過來的訊息,言語間措辭都小心翼翼,應該是還怕他在意當初紀奶奶那件事。
[小煦開開心心的啊,很棒的,媽媽很驕傲,爸爸和媽媽請了假,給你回來辦升學宴。]
[很辛苦吧兒子,爸爸漲工資了,給你轉點錢,別省著了,好好出去玩玩。]
[小煦,你比哥哥厲害。]
[……]
紀煦頓了頓,唇角微抿,良久,慢慢打了幾個字:[錢我不收了,等你們有時間,一起視個頻吧。]
他心裡的疙瘩可能會一直存在,但像奶奶說的那樣,都交給時間吧。
發完後,他心中一下子鬆快了很多,興沖沖跑去了江醒家。
——
畢業聚餐。
老馬還是應了當初一句開玩笑的話,拿出了好不容易攢的私房錢,請了全班去天降福吃飯。
沒有那麼大的包廂,就在大廳裡,四張大桌子,各科老師都在。
徹底沒了之前沒畢業時的顧忌,桌子上擺的酒,一杯杯敬給老師,班裡男生女生輪番上陣,即使有不少拿著低度數雞尾酒當應付的,也很快都喝的微醺。
不過都沒甚麼,都是本地的學生,來的時候三三兩兩的來,走的時候也自然是搭夥都,這一帶都是熟人,沒甚麼不放心的。
江醒和紀煦在高考完的當天,公開告白,早就有人把當時偷偷錄的影片傳到了學校的論壇上。
當時正熱熱鬧鬧,注意的人還不多,可等那一陣過去了,影片下面簡直哭出了一片汪洋大海。
紛紛叫嚷著優質男生全都內部消化了。
不止他們學校,隔壁時常過來串個門的學校也哭的昏天黑地。
在表白牆上,江醒和紀煦兩人的人氣不分伯仲,兩人牽手成功,多少男男女女一夜之間全都失戀。
班裡男生倒也都不怕了,打著給全校諸位失戀眾人出口氣的旗號,紛紛上前灌酒。
江醒不好拒絕,被堵著喝了好幾杯。
他酒量很差,但喝酒不上臉,看不出醉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酒量很好,一杯杯酒下肚,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冷靜地像是可以立即去做幾套題。
倒是紀煦對付的遊刃有餘,明明喝了沒兩口,臉上就浮起了酒態,裝成一副不勝酒力的柔弱樣子躲酒,還拿著飲料代替。
明明是來灌他的人,卻被他反灌了不少回去。
等他應付完了難纏的兄弟,把江醒拯救出來的時候,宴席已經過了大半。
紀煦上下打量了一下江醒,見他神色淡定的一批,鬆了口氣,挑眉道:“看不出來,你的酒量還挺好的,之前好像都沒見你喝過酒。”
江醒嚴肅點頭:“嗯。”
一動也不動,任由紀煦牽著。
紀煦:嗯?
怎麼不太對勁。
他正欲湊近仔細看看,主位上的老馬站了起來,舉杯道:“同學們。”
吵吵嚷嚷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紀煦坐在江醒旁邊,攥著他的手。
老馬:“一晃三年過去,高考也過去了,再過兩個月,就要踏進大學的校園了,不管你們選擇哪裡,我相信,那肯定是對你們來說的最好的選擇。”
“大學,也不要鬆懈,好好學習,當然——”
老馬掃了一圈,笑道:“好好談個戀愛!”
頓時笑倒了一片,不少人起鬨瞎胡鬧,直直抖摟了出來誰和誰好了,誰和誰在一起但是又分手了,熱鬧的不行。
當然,江醒和紀煦兩個人也沒少被揶揄。
老馬拍拍手:“不管成績怎麼樣,以後的路,都要你們自己走了,最單純的中學生活結束,你們,畢業了!”
他把自己酒杯裡的酒喝完。
曾志帶著頭,一起朝著諸位老師敬了杯酒:“謝謝老師們的辛苦栽培!”
江醒也站跟著起來,紀煦瞥了一眼,冷不丁瞧見江醒正端著碗裡調味的醬料往嘴裡送。
紀煦:!!!
他忙不迭的把醬料碗搶過來,一言難盡地給江醒換了一杯水:“祖宗,喝這個。”
江醒慢半拍道:“哦。”
他乖乖接過來,一口口喝完了,乾乾淨淨,還把杯子倒過來給紀煦看,雖然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但紀煦就是看出來了‘求誇誇’的意思。
紀煦:“……”
再看不出來江醒喝醉了,他就是個純種傻子。
他擋著嘴邊的笑,咳了一聲,就是……他不知道江醒喝醉了之後,竟然是這個嚴肅的模樣。
太可愛了。
紀煦捏捏他的手,誇獎道:“是是是,真厲害,喝完了。”
江醒這才轉過頭去。
好不容易等到宴席散了,紀煦帶著江醒回了他家。
江醒越走越慢,紀煦索性就背了他起來,一步步往回走,“小醉鬼,你可累壞我了,想想等你醒了之後怎麼補償我吧。”
小醉鬼現在沒有半點軟心腸,在後面咬了咬紀煦的耳朵,不滿的哼了聲。
紀煦嘶了聲:“祖宗,老實點吧,真不怕擦槍走火。”
等到了家,紀煦先將江醒放在床上,自己匆匆去衝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江醒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動作,一動沒動。
他脫了江醒的外套,看著躺平任人為所欲為的江某人,忽的一頓,“那個……你自己能洗澡嗎?”
江某人慢吞吞看了他一眼。
然後更慢的起來,忽的抬手,毫無徵兆的脫了自己的短袖上衣,少年勁瘦流暢的線條頓時暴露在空氣中。
隱約的腹肌輪廓慢慢向下延伸。
江醒的手指已經卡在了褲子邊緣,微微一用力,打算連同最裡面那件一起脫——
紀煦唰的握住了他的手。
在江某人疑惑不解的視線裡,紀煦額角出了汗,手背上青筋微微一跳,低聲道:“……去浴室脫,不要在這裡。”
江醒:“哦。”
他聽話地進了浴室。
紀煦身上穿著一件薄薄的黑色睡袍,身形比兩年前成熟很多,他大了江醒有一歲半,隱隱有了青年的輪廓。
暖黃的小燈有點暗,紀煦的影子落在地上,恍惚間扭曲一瞬,像只壓抑的兇惡獸類。
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紀煦站在原地,許久,他才伸手按了按跳的發疼的太陽穴。
……果然還是喝了酒,就有點控制不住自己了。
明明之前一起睡在宿舍的時候,他還能控制的很好,滴水不漏。
江醒不到22歲,還很年輕,這種事情,他不能單單隻放任自己的慾望,因為一旦放任,萬一以後江醒後悔,他就絕不可能再放手。
他認定了江醒一個人,也願意等,等到22歲法定結婚的那一年,去領結婚證,真真正正的在一起。
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糅雜在一起,紀煦都沒聽見浴室門開啟的聲音。
江醒在他身後站定:“我洗好了。”
後背氤氳的熱氣很快滲透進單薄的浴袍,紀煦渾身一僵,慢慢轉身。
江醒腦袋上頂了一塊毛巾,頭髮溼漉漉的又很亂,深棕色的眼睛恍若琥珀,因為醉酒,冷清被柔和再柔和。
頭頂毛巾上的貓貓圖案,竟讓他顯得有點呆萌。
除了這塊毛巾,他身上再沒半點布料,光著腳踩在地上,滴滴答答水溼了一地,安安靜靜的看著紀煦。
江醒眨了眨眼。
似乎還想要誇誇。
江醒:“我洗……”
紀煦耳朵紅的滴血,心跳的鼓譟聲震耳欲聾,血流速加快。
他飛快衝進浴室拿了寬大的浴巾,將江醒整個人包裹起來,隔著浴巾給江醒擦身體,上下揉搓。
他看似鎮定,手已經有點發抖,小心避開某些重點部位,還是不小心碰倒了江醒腿上的面板。
江醒嘶了一聲。
紀煦忙問:“弄疼你了?”
江醒:“好燙。”
紀煦:“……”
江醒往前伸了伸自己的小腿:“你再摸摸?”
紀煦:“…………”
對上江醒乾淨單純並且醉醺醺的眼睛,紀煦默默唾棄了自己一句,快速解決戰鬥,把江醒團吧團吧塞到了床上,“睡覺吧。”
江醒沒聽話。
他似乎有了點意識,翻身,道:“我們考的一樣的分數。”
紀煦:“嗯。”
江醒想了想:“你說我考的比你高,你親我,我考得高,我親你,現在怎麼算?”
紀煦一想,這確然是個問題,他一貫是個不肯在這種事情上吃虧的,還沒想好怎麼辦,江醒就替他做了決定。
“這樣好了,我親你一下,你親我一下,就扯平了。”
紀煦:?!
現在這個情況可親不得啊祖宗!
“不,江唔——”
紀煦眼睛微微睜大。
唇齒間藏著的酒香瀰漫在呼吸之間,江醒之前全被紀煦帶著走,一直被吻的喘不上氣,今天這次醉酒全憑本能,倒是叫紀煦有點招架不住。
江醒只蓋著一半的被子,壓在紀煦身上,酒精叫他身體的溫度比平時要高,微溼的頭髮撩在紀煦的脖頸上。
紀煦掌心下意識握上了江醒的腰,過於燙人的溫度貼上了柔韌的面板,江醒往旁邊一躲,卻被驀的收緊的掌心攥住。
江醒不舒服地動了動,茫然道:“……你下面也藏著一隻手嗎?硌著我肚子了。”
和放在他腰上的那隻手一樣,燙人,但更硬點。
“……”
紀煦只覺得這裡的空氣過於黏膩稠密,江醒眼睛的顏色像是蜜糖,能叫他生生溺死在裡面。
他偏過頭,喘了口氣,出了一身的汗,心中苦笑。
他又不是聖人,喜歡的人就在眼前,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偏偏這祖宗,還醉了酒,無知無覺的上來撩他。
紀煦扳正江醒的胳膊,聲音有點喑啞,認真道:“江醒,現在我們都還不滿22,我不想……你去哪?!”
江醒沒聽他說完,冷不丁起身,披著薄毯子,三兩步下了床,在書桌前翻翻找找,然後找到了一把尺子,找到後,又乖乖回來了。
他拿著尺子坐在紀煦面前。
紀煦遲疑,“你想幹嘛?”
江醒毫無預兆掀開了紀煦的睡袍,抬手就要脫他最後一件衣服,一邊拿著尺子上去比:“……量一量。”
紀煦一蹦三尺高,聲音有點崩潰:“你量甚麼啊——!!”
江醒不解:“你說不滿22,我量一量。”
紀煦:“…………”
艹!!
好一通雞飛狗跳,紀煦才將那遭了瘟的尺子扔的遠遠的,然後將江醒死死扣在自己懷裡,不再讓他有任何作妖的機會。
早知道江醒喝醉之後,是這個德行,他打死都不會讓江醒碰一滴酒。
等到兩人都漸漸平靜下來,紀煦以為江醒半天沒動靜是睡著了,剛打算去浴室敗敗火,就被江醒伸手抓住。
“有點難受。”
紀煦低頭摸摸他的腦袋,哄道:“哪裡難受?”
江醒似乎是清醒了幾分,攬住紀煦的脖子,“我覺得你比我更難受。”
他握著紀煦的手,低聲道:“我幫幫你,你也幫幫我……”
“……”
紀煦吐出口氣,翻身壓住江醒,眼眸黑漆漆的一片:“你用哪裡幫忙?”
江醒慢半拍道:“都可以。”
他使了點勁,壓住紀煦,迷迷糊糊道:“但是我喝了酒,可能會弄疼你。”
紀煦:“……”
他忽然想起來,之前關於誰上誰下,還沒有一個定論。
紀煦不動聲色道:“好,沒關係,你要是準備好了,我們先用別的地方。”
江醒:“哪裡?”
紀煦低聲道:“很多地方。”
都可以。
至深夜,浴室的燈再次亮起,嘩啦啦的水聲響了很久。
紀煦抱著江醒出來,後者眉眼舒緩,早就累的睡了過去。
紀煦溫柔地吻了吻江醒的額頭,然後躺在他身側,十指相扣。
他望著江醒的側臉,怎麼也看不夠似的,但睏意還是一點點冒出頭來。
紀煦嘴角微揚。
沒關係,他們還有很長的以後。
他關了燈。
月光安靜穿過窗戶,落了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啦,還有兩三章番外,就不著急了,我慢慢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