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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過往(上)

2022-06-15 作者:危火

 紀煦其實沒有在上京, 臨近年關,雲照有他分紅的小商鋪繁忙的緊,加上之前因為紀奶奶手術, 他提前收了分紅,還要一筆一筆去核對。

 多出來的還回去,少了的再補上,忙得團團轉。

 趕在大年初一去上京就不錯了,但是又不好買票。

 接到陸飛承電話的時候,他還在天域網咖算隔壁燒烤攤家的賬。

 陸飛承的聲音有點著急:“紀煦?你知道江醒在哪嗎?”

 紀煦一愣,下意識看了看自己微信,以為自己漏看了甚麼訊息:“不知道,怎麼了, 他沒跟我說。”

 “艹,這傢伙能去哪……”陸飛承說, “算了,你及時看著點手機,我去問問別人。”

 紀煦皺眉:“等一下,怎麼了,江醒不見了?”

 陸飛承嘆氣:“……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就是阮姨找我問來著, 她跟江醒吵架之後, 江醒就走了, 跟蘇叔叔說不用找他,但是阮姨還是很擔心,我給江醒打電話他也沒接。”

 “大晚上的他能去哪?”紀煦看了看時間, 現在已經挺晚的了, 他站起來拿上外套, 沉著臉在手機上飛快訂了張去海市的票。

 陸飛承:“不知道啊,要不然我也不問你了。”

 “算了,我給他打個電話。”

 香

 紀煦結束通話手機,這次沒省錢,打了輛計程車趕去車站,他定的最近的一趟車,到上車,中間花了不到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裡,他打了十幾個電話,一個都打通。

 心裡的擔憂越來越重。

 他知道江醒不是喜歡耍小脾氣的人,更不喜歡麻煩別人。

 所以像這種類似於離家出走打不通手機的事情,他從沒想過能和江醒掛上鉤。但是這真的發生了……到底甚麼事情能讓他在過年前選擇離開。

 而且,紀煦想起來江醒路痴屬性……

 他現在更擔心的是,江醒連自己在哪裡都不知道。

 ——

 江醒被司機師傅安穩的送到了目的地。

 “小哥,醒醒了,到地方了。”

 車裡暖氣開的很足,江醒惺忪的睜開眼,付了錢,開啟車門,司機很快開走,原地就只剩下了江醒一個人。

 寒氣輕易將睡意驅散。

 江醒看著手機裡三四十個未接電話,陷入沉默。

 剛才付錢的時候他就看見了。

 還有微信裡的訊息……怎麼了這是,他不是給蘇父說不用找他了麼。

 他都十八歲了,還能丟了不成。

 江醒一一回了訊息,但沒說自己在哪兒。

 陸飛承發來語音,機關槍一樣:“醒兒!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有甚麼事兒跟爸爸說,我給你撐腰,是不是蘇家又有人欺負你了,嘿我個暴脾氣!我們家離你們家不算遠,等我抄傢伙……”

 語音背景裡還有叮呤咣啷的聲音,應該真的是在抄傢伙。

 江醒:“。”

 還有曾志的訊息:“醒哥,你在哪兒呢,怎麼老紀都問到我這裡了?我哪知道,哎醒哥,你要是看見這訊息趕緊給老紀說一聲,我覺得他快急瘋了。”

 江醒:“……”

 他就是在車上睡個覺的功夫,怎麼感覺變天了。

 剛給陸飛承發了沒事的後一秒,紀煦的電話打了進來,江醒愣了一秒,選擇接通,“喂……”

 “——江醒你在哪兒呢?位置發給我,別亂動,我去找你!”紀煦語氣能聽出來很著急。

 江醒不知為何有點心虛。

 “你不是應該在上京嗎?怎麼來找我?”

 紀煦:“我快到海市了。”

 江醒:?

 紀煦:“你在哪。”

 江醒:“我沒事,是不是陸飛承跟你說甚麼了。”

 紀煦:“不是,是我想看見你。”

 江醒不信。

 但也不能趕紀煦離開。

 他現在在的地方比較偏僻,但是離高鐵站反而比較近。

 這是很多沒錢的海漂人租房子的地方,在一片高樓林立裡,灰撲撲的像個補丁。

 時間宛如在這裡倒流了三四十年。

 斑駁的牆皮在凜冽的寒風裡,露出脆弱的暗紅色磚牆,地面匯成一灘的汙水結了一層冰,穿過冰層,能隱約看見下面的垃圾。

 江醒:“我在邊崇東南的岸繪街。”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這裡我還記得,應該不會迷路。”

 紀煦那邊沉默兩秒:“……你還是發個位置給我吧。”

 他對江醒的認路水平持懷疑態度。

 等到對面發來了位置共享,他看著上面代表江醒的小水滴,心中才不著痕跡鬆了口氣。

 紀煦看了下站點:“之前給你打電話怎麼不接?”

 江醒解釋:“在計程車上睡著了,加上手機快沒電,就一直放在兜裡。”

 紀煦:“好,那你找個避風的地方待著,不要亂走。”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紀煦垂眸思索良久,還是問陸飛承要了阮女士的電話號碼,加了微信。

 [阿姨您好,我是紀煦。]

 對面好像一直盯著手機,很快便透過了他的申請。

 紀煦思忖著,發了幾條訊息過去。

 --

 有定位,江醒還是很好找的。

 紀煦循著手機找過來的時候,看見江醒就坐在街邊的一張長木椅上,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街角那裡有個小男孩,穿著廉價的棉服,正認真數著手裡的糖。

 他收了手機,站在江醒後面,解下來自己的圍巾給他圍了上去:“我不是跟你說,找個避風的地方嗎?”

 江醒一愣,抬頭別過臉看他。

 紀煦三兩步跨過來,坐在了江醒身邊。他身上似乎總是很熱,一過來,周圍的寒風都沒有那麼冷了。

 完全看不出來是匆匆趕過來的模樣,紀煦朝他笑笑:“看甚麼呢,這麼入迷。”

 江醒摸著圍巾,想了想,離紀煦近了點,然後圍巾扯開一半,也圍住了他的脖子:“這樣就都不冷了。”

 “嗯,”紀煦捉住他一隻手,揣進自己兜裡,“不冷了。”

 江醒沉默了會,“很抱歉,讓你擔心了,還從那麼遠過來。”

 紀煦挑眉:“說甚麼呢,我都沒跟你謝謝我奶奶的事兒,以後不許說了,再說親你。”

 “……”

 見他不說話了,紀煦才慢吞吞把自己的手指嵌進江醒的指縫,眯眼看了看前面。

 “能和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嗎?不過要是不能說的話,我不會多問的。”

 紀煦有點說不上來現在的感覺。

 他覺得江醒好像在難過,但是又很平靜。

 就像是在看身上一條經年癒合的傷疤,已經不疼了,可受傷時的感覺,卻深深的刻進了骨子裡,忘不了。

 他偏頭望著江醒:“想說嗎?你和你媽媽的事。”

 江醒額髮有點長了,遮住了清俊漂亮的眉骨,少了幾分冷漠的鋒利感,米黃色的圍巾將側臉襯出來幾分安靜的柔軟。

 紀煦並不催促,只是幫他暖著手。

 良久,江醒道:“只是個很簡單的故事,沒有甚麼不能說的。”

 紀煦空著的右手悄悄伸進自己另一個衣兜裡,點了幾下手機,幾秒後,他抬頭,認真聽江醒說。

 “我父母離異後,我媽媽帶著我離開了雲照,然後就到了這個地方。”

 江醒抬眸望著這片灰撲撲的‘補丁’。

 “那時候,她跟我說,她想在這裡起步,打拼出屬於自己的事業,讓我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她變得很忙,也漸漸有了起色,就更忙了,每天都很晚回來,身上有菸酒味,包裡還放了防狼棒和水果刀。”

 “她說,雖然很累,但是每天晚上回來看見我,就會覺得這些辛苦值了,她努力給我更好的生活。”

 “我信了。”

 那時候他六歲,但知道阮女士很辛苦。他好像也就忽然變得早熟,接下來的兩年裡,他學會了煮速食餐,煮麵條,自己收拾東西。

 或許是壓力太大,小江醒晚上偶爾從自己小床上醒來,會隔著一道簾子,聽見阮女士藏著崩潰的壓抑哭聲。

 小江醒光著腳,安安靜靜聽著,抱著自己小狗抱枕,隔著簾子守著媽媽,等裡面沒有哭聲了,他才去睡。

 他想,自己得再乖一點才行。

 住在廉價出租房裡的日子持續了兩年,小江醒的獎狀貼滿了出租房的牆,他已經能把自己照顧的很好了。

 阮女士的事業也慢慢有了點起色。

 小江醒想給阮女士一個生日驚喜,把自己零零碎碎攢的錢全拿了出來,去給阮女士買了個蛋糕。

 可惜他的錢很少,只能買最小的那一個。

 這一片魚龍混雜,很亂,他本想把蛋糕藏進書包裡,但是又很怕蛋糕被弄壞就不好看了。

 他跑的很快,生怕被小混混搶走了蛋糕。

 但是有時候,怕甚麼就偏來甚麼。

 快到家的時候,一群十幾歲的小混混攔住了他,要搶他手裡的蛋糕。小江醒死死護著不讓,打人很兇。

 那群小混混被惹惱了咬疼了,竟上了刀。

 拉扯間,就見了血。

 蛋糕摔在地上,血滴滴答答染紅了地面。

 小江醒疼出了眼淚,死死繃住,蹲下去撿蛋糕。

 那群小混混也沒想到真的見血,路人吆喝著過來,他們懵了後,紛紛逃走。

 江醒說到這裡,頓了下,指了指自己的左手:“我小臂上的那道刀疤,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

 紀煦記得,那道刀疤很長,已經癒合成紅色的印記,他見過很多次。哪怕已經知道沒事了,他還是忍不住心抽了一下。

 手指鑽進江醒的袖子裡,安慰似的,摩挲了一下那道疤。

 “……可能是受了傷,所以後來的事,我的記憶有些混亂。”

 他被送到醫院後,很害怕多花錢,一直在掉眼淚,還把買蛋糕剩下的硬幣都給了醫生,讓他們少收點媽媽的錢。

 蛋糕他一直都拿著,直到阮女士驚慌匆匆趕來,他才鬆手,說了句:“媽媽對不起,蛋糕不好看了。”

 他很自責,也很愧疚。

 明明是媽媽的生日,被他弄得一團糟。

 他手臂上被縫了好多針,還好是左手,對平常的影響不大。阮女士抱著他哭了很久,他本以為手臂好了之後,生活就會再次平靜下來。

 可是忽然有一天。

 阮女士帶來了一個人,不久後,他就離開了這裡,進了蘇家。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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