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醒一個人回了自己的房間, 外面的光透進來一絲,將黑暗分割成兩半。
啪。
他開啟燈,反手關上了門。
房間裡還是之前的陳設, 沒有甚麼變動,但是還能看出來臨時打掃過的痕跡。江醒把書包裡帶來的雲照特產拿了出來,放進了櫃子裡。
外面傳來了劉叔的敲門聲:“您不吃點東西嗎?”
江醒:“不了。”
“好吧,您想吃的時候可以叫我。”
外面沒了聲音,他在蘇家的臥房面積不小,也很暖和,條件遠遠要比雲照好得多,但是江醒卻覺得空曠的厲害。
他的房間跟蘇遠和蘇軟的不太一樣,沒有太多的定製品, 也沒有很多可愛的毛絨娃娃。
剛搬來的時候,他房間是甚麼樣子, 現在就還是甚麼樣子。
那時候他還不能完全脫離家庭生活,如果想添置東西,就會開口請求別人一次,也就會多欠一點。
其實今天晚上沒有人在家裡等他,江醒心裡也不算太意外。
他這個繼父的母親, 也就是蘇家的老夫人, 骨子裡一向傳統, 十分不喜歡他這個外來的拖油瓶, 更害怕他佔蘇家一點便宜,不想讓他弟弟妹妹和他多親近。
今天他回家的訊息,估計被老夫人知道了, 臨時來了這麼一出, 把人全都叫走了, 只留了一個空蕩蕩的房子給他。
……其實不是所有人都看中蘇家那點東西。
江醒在過去的幾年裡,早就習慣嚥下消化這種被忽視的情緒,他發了會呆,然後給紀煦發了一條平安到家的訊息,就去了浴室洗了熱水澡。
洗完之後,他隨手裹了一條浴巾在身上,擦著頭髮出去。
剛出去,就聽見手機在響。
紀煦打來了影片電話。
江醒頓了下,扯過扔在旁邊的羽絨服套在了外面,遮住了大片胸膛,然後才點了接通。
接通的那一瞬間,紀煦正趴在桌子上啃蘋果,他抬頭看了一眼江醒,啃蘋果的的動作僵住,“……”
三秒後,紀煦消失在影片裡,江醒只聽見對面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應該是被蘋果嗆到了。
紀煦再次出現在螢幕裡的時候,耳朵脖子一路燒成了紅色,半晌沒下去,他結巴道:“……你剛洗完澡啊。”
影片沒開美顏,都是原相機,照的很是清楚。
江醒那件臨時穿上的羽絨服擋住了左右兩邊不太能寫的部分,但是中間一道半遮半掩,一直延伸到浴巾下的流暢線條,卻在晦暗的光影下,顯出幾分曖/昧。
紀煦這個人很奇特。
自己不要臉非得抱著江醒睡的時候,說話一套接著一套,半點不見臉紅,但是隻要江醒做出點甚麼事兒,他純情的就像個待字閨中的大家閨秀。
襯得江醒像個流氓。
江醒頓了頓,提醒道:“你蘋果掉地上了。”
紀煦哦了一聲,麻溜的把蘋果撿起來,抽了張衛生紙,墊在蘋果下面,放在了桌邊。
他一邊害羞,一邊利落的截了張圖,儲存在自己相簿裡,還上了鎖。
紀煦:“放假第一天,同桌,我已經好幾個小時沒有看見你了。”
江醒:“現在不久看見了。”
“……”紀煦狐疑的打量了一下江醒的表情,片刻後,“回家了怎麼還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
“不可能,紀煦是江醒微表情十級研究者,你騙不了你男朋友。”紀煦說的十分理直氣壯,“怎麼了,跟我說說。”
江醒面無表情的戳了戳螢幕,“說了沒有就是沒有。”
紀煦眨眼:“好的你沒有。”
江醒:“……”
他換了個話題,紀煦也沒有再接著往下問,不過他在逗江醒開心這件事上,一貫很有天賦,東一扯西一扯,慢慢扯沒了江醒剛才的壞情緒。
直到結束通話影片,江醒仰在床上,才發現他心裡已經很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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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蘇家別墅外匆匆駛進一輛車。
車門開啟,走下來一位面容柔麗的女士,阮秋意鎖好車門,拎著包走了進去。
劉叔剛打算睡,就聽見動靜,連忙走來,有點吃驚道:“太太,您怎麼回來了,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
阮秋意是自己開車來的,身上還裹挾著外面的寒意,她看了眼已經熄燈了的二樓,壓低聲音:“小醒睡著了?”
劉叔:“不知道,進去之後就沒甚麼動靜了。”
“他吃飯了嗎,來的時候看見家裡沒人,有沒有生氣?”
劉叔搖搖頭,“大少爺沒吃飯,至於生沒生氣,我沒看出來,但是大少爺一貫讓人看不太出來他的情緒……”
但他覺得大少爺不太開心,只是那種情緒那應該不是生氣。
阮秋意不說話了。
她眉眼浮現幾分疲憊,坐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
“……老宅那邊有飯桌禁止看手機的規矩,老太太非要留人,我等到他們都睡下,才回來了。”
劉叔:“太太要吃點甚麼東西嗎?”
阮秋意:“我上去看看他。”
她說著想要站起來,走了兩步卻突然想起來,從初三之後,江醒的房間從來都是上著鎖的。
家裡有備用鑰匙,但是她記得有一次,她晚上想去給江醒蓋蓋被子,想用備用鑰匙開啟門,卻發現只能開啟一條縫……裡面有三條單獨加固的鏈條。
除了裡面人願意,否則誰也進不去。
阮秋意腳步一頓。
半晌,她嘆了口氣,“算了,還是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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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校養成了生物鐘,江醒醒的很早。
他洗漱完,開啟手機看見的第一條訊息,就是紀煦每天早上風雨無阻的早安吻——
一條錄了‘同桌麼麼’的語音。
還要求江醒給他回一個同樣的。
江醒拒絕,只回了一個[貓貓頭早安jpg]的冷酷表情包。
明明只分開了一天,紀煦好像更粘人了,江醒陪著他聊了片刻後,微信卻又彈出一條訊息:
[阮女士]:小醒,起床了嗎,媽媽不去敲門了,醒了就下來吃飯,都留著呢。
江醒指尖微頓。
片刻後,他穿了衣服,下了樓。
一樓餐桌上放了熱騰騰的早餐。
阮女士剛放好,回頭就看見了站在樓梯上的少年,她顯然沒想到江醒就這樣下來了,有點驚喜似的:“快下來,媽媽親自下的廚。”
江醒的表情淡淡的,也沒拒絕,坐在自己的桌子上,毫不意外的只在餐桌上看見了一晚素面。
這麼多年了,阮女士還是隻會做素面。
他嚐了一口。
……味道也沒有長進。
阮女士頗為期待:“怎麼樣?”
江醒垂眸:“嗯。”
見他點頭,阮女士才鬆了口氣似的,眼中藏著歉意,解釋了昨天晚上沒在家的原因。
“……對不起,小醒,媽媽不是故意的。”
江醒其實知道,他媽媽帶著他來蘇家,日子一開始也很難過,直到後面生下了身上流著蘇家血的一對龍鳳胎,那慣常刻薄的老夫人,才勉強認了阮秋意當兒媳。
只是還有很多刁難。
這些年,阮女士的道歉他已經聽了很多遍。但其實,通知他家裡沒有人,僅僅在微信發一條訊息就夠了。
他慢慢長大,也開始獨立了,跟阮女士之間沒有小時候那麼親近,也無可厚非。
只是有些東西,一點點積累起來,會變成刺,長進肉裡。
江醒不想多說,“沒事。”
這面實在是沒甚麼滋味,他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可還沒吃完,外面就傳來一陣嘈雜。
江醒抬頭,門外興沖沖跑進來一個軟萌的小姑娘,大眼睛一下就鎖定了江醒的位置,臉上頓時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
蘇軟吧唧抱住了江醒,高興道:“哥哥!”
她身後還跟了一個拽了吧唧的小男孩,酷酷的,沒上來就抱,但是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蘇遠:“大哥。”
阮女士的基因好,這兩個後來生的孩子也很可愛。
江醒摸了摸蘇軟的腦袋,“想我了?”
蘇軟重重點頭:“嗯嗯!”
蘇遠臭屁道:“一點點想吧。”
“——好了,像甚麼樣子,快回自己的房間去,一會該有家教上門教課了。”
蘇父走進來,眉峰緊縮,看著進門就撒歡的兩個小孩子,“去好好準備,不要浪費時間。”
“……哦。”
兩小孩蔫了吧唧的,可憐兮兮的看了江醒一眼,回去了。
阮秋意嘆了口氣:“這麼著急幹甚麼,才剛回來。”
蘇父看了一眼江醒:“小孩就是要從小抓,要不然根基不牢,小醒,你要不要也在寒假的時候補補課。”
阮秋意也看向了過來。
江醒沒甚麼反應,又吃了兩口,才放下筷子。
桌子上的面還剩下半碗:“我先上樓了。”
阮秋意喊他:“小醒,不再吃點嗎?你吃得很少。”
“不吃了,”江醒說。
回來之後,他身上那層被紀煦剝下來的冷漠,又重新把他裹進了疏離的殼子裡。
江醒無聲看了蘇父一眼,片刻後,撇過頭,“今天也不用叫我了,我有事。”
房門掩上的那瞬間,他聽見樓下阮秋意壓低了的無奈聲音。
“小醒之前不是這樣的……”
江醒背抵在門上,很久沒動,在出神。
他以前是甚麼樣的。
他自己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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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照又下了一場雪。
厚厚的雲層沉甸甸的壓在天空,偏雲照又存不住雪,地面結了一層冰。
紀煦在網咖看店,吸溜了一口粉條。
外面卻匆忙跑進來一個人,神色焦急,看見紀煦之後,三兩步衝到他面前,急聲道:“煦哥,你奶奶出事了!”
“老區那邊有人家去世,你奶奶去燒張紙,沒想到一站起來就心口疼,救護車到的時候,已經昏過去了!”
紀煦手一鬆,筷子掉到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自己收拾了兩個小時,終於把電腦搗鼓好了,人的潛力是無窮的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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