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晚。
雲照實驗一中期待了許久的文化節即將開始。
表白牆上眾說紛紜, 熱鬧程度堪比現場:
[啊……終於到了這一天!]
[老夫的洪荒之力,終於釋放了。]
[這可是咱們高二最後一次文化節了,明年的現在, 我們就要和高三的學哥學姐一樣,坐牢似的在教室,與熱鬧的操場遙遙相望。想想就窒息。]
雲照實驗一中高一高二是自由人,高三是牢中狗。此言一出,頓時引起許多高二人長吁短嘆,一副時日無多的樣子。
[哎!你們知道咱學校那兩個住在表白牆上的男人,今天晚上穿女裝上場嗎?我剛開始演出名單的時候,都震驚了。]
[知道啊,要不然你以為操場這麼多女生怎麼回事兒?哦對了, 我還看見逃課下來的高三學姐,哎, 藍顏禍水啊。]
[我隔壁職高的,翻牆進來你們學校,話說你們演出後臺在哪裡啊?想去看看你們校草換衣服,穿裙子。]
[樓上間諜叉出去!]
[怕是今天晚上之後,煦哥除了成績丟人之外, 又多了個丟人的事。]
[說不準好看呢!]
[我已經準備好錄屏了, 可憐新晉校草江醒, 來學校沒有兩個月, 就要有穿裙子的黑歷史了。]
[……]
比起表白牆,現場的熱鬧氛圍更真實一點。
學校的操場跑道比較特別,是藍色的, 草地上按照班級有序坐好, 手機的燈光和現場的彩色燈光交相輝映。
主持人尚未就位, 開場的音樂徐徐飄揚,涼風舒適至極。主|席臺外面拉上了猩紅色的大幕,供節目交接時候使用。
演出七點開始,九點半結束。
現在距離開演還有不到半個小時。
前面熱情洋溢,後臺氛圍卻是越來越緊張。
三班的人早早的就到了後臺後場,江醒他們的節目,是在倒數第二個,八點四十登場,現在時間還非常充裕。
不過還要留出來一個小時的化妝、換衣服的時間,幾個主演對一遍劇本,以及旁白顧曉清,她要記得東西更多。不過好在劇本就是她寫的,因此難度不大。
江醒和紀煦兩個,坐在等候區最後面的那排椅子上。雙雙拿著劇本在對臺詞。
雖說這是個王子和公主HE的故事,但為了突出反串的效果,公主和繼母兩人之間的戲份才是最多的。
“緊張嗎同桌?”
江醒搖搖頭:“沒感覺。”
他初中在海市一中的時候,基本每週都會上主席臺演講,包括一年到頭的運動會、藝術節等,很多事都交給他辦,上臺這種事情,他已經習慣了。
紀煦眼睛一彎:“我也沒甚麼感覺,初中的時候,主席臺我可是常客。”
江醒:“……?”
看到他眼中的疑惑,紀煦語氣頗為自得:“嗐,就是打架逃課挨處分唄。後來我學聰明瞭,就沒被抓到過。”
江醒:“……”
那是挺厲害的。
他原本並不關心身邊朋友的成績如何,但是有上進心的他一般都會幫一把,心思不在學習上,他也不會多說半句勸學的話。
但是,莫名的,他現在忍不住有點擔心紀煦的成績,或者說是未來了。
按照他現在知道的情況來看,紀煦家裡並不富裕,還有爺爺奶奶照顧。雖說‘學習是最簡單的出路’這句話很俗氣,但很有道理。
尤其現在科技越來越發達,餐館洗盤子的活計都有機械代替……
江醒忍不住看了紀煦一眼。
後者垂眸看著劇本,嘴角上揚,是慣常笑眯眯的模樣。
吊兒郎當的。
這傢伙到最後不會真的會淪落到去工地搬磚吧,力氣活的錢,又怎麼好賺。
他要不要想個辦法,把紀煦的成績往上提一提,起碼,混個大學本科文憑,以後路能寬不少。
“老紀,醒哥!快來上妝了!”
江醒回神。
暫且壓下心裡剛剛浮起來的念頭,和紀煦一起到等候區右側,專門騰出來的化妝的地方。
曾志忙前忙後,出了一頭汗,把昨天給江醒幾人化妝的女生帶來了,和原本的負責人溝通了一下,聯手上妝。
江醒和紀煦本身底子好,只需要潤一下唇,再將面部線條柔化一下就行了。
……
時間悄然走過八點。
八點三十五,倒數第三個節目下場。
主持人上臺:“感謝剛才六班的精彩演出,接下來,是三班帶來的節目《時空錯亂·睡美人》。”
“很奇異的劇本,糅雜了童話風的反串糅雜故事,將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驚喜呢,敬請期待。”
猩紅大幕慢慢拉上。
裡面隱約傳來搬動東西的聲音。
表白牆:
[來了來了!這一波啊,叫校草們の女裝~~]
[錄影已就位,回望咱一中文化節歷史,男孩子穿裙子上臺當主演,也沒有過吧?蒼蠅搓手手。]
[社死時刻哈哈哈哈——]
[沒關係,頂多也就丟人丟到我們職高罷遼(煙]
恰這時。
紅幕緩緩拉開。
壓抑低緩的音樂讓現場氛圍頓時發生變化。
一道放柔了的冷淡聲線緩緩響起。
“我在王宮高塔住了太久,想出去看看可以嗎,queen.”
大幕拉開後,舞臺中間,尊貴陰鬱的王后坐在王座之上,漆黑的宮廷裙襬垂落在地上,迷霧般的黑紗遮住了半張臉。
王后微微低頭,看著伏在他膝蓋上的孩子,片刻後,掌心輕輕落在他柔軟的髮絲上,放低了的聲音寵溺微啞:“在我身邊不好麼。”
從出生起,就住在高塔的公主,面板蒼白,無一處不精緻。
江醒這張臉,本就生的漂亮,他不是演員,自然沒甚麼演技可言。可這天生的冷顏,因為妝容的緣故,無端弱化了幾分,再刻意裝出幾分軟來,最能激起一些不太好的粗暴念頭。
銀色的長裙飄逸,冷淡而溫柔,腰部有短短的流蘇,露出一截韌極了的腰。頭上戴著白色的輕紗,一直垂落到腰部,完美的掩飾了男生短髮的不和諧質感。
公主:“queen,求你……”
王后輕輕挑起他的下巴,“不乖哦。”
“你該叫我,母后。”
公主與王后對視良久,終於低下頭,“是,母后。”
顧曉清的旁白適時響起,清清楚楚:
“在遙遠的阿羅蘭王國,國王亡故,第二任王后掌管國家,並建了一座高高的灰塔,將先王后留下的女兒莉雅公主,鎖在塔頂,十八年未曾踏出一步。”
“公主依戀王后,但更向往自由,並不願意一直被鎖在高塔之中。”
“公主決定,灌醉王后,逃出高塔。”
[臥槽!]
[這他媽的是紀煦???]
[wdm,江醒這睡美人……這是不是他雙胞胎的妹妹?他有妹妹嗎,我先佔一個妹婿的位置。]
[我……對不起,我不對勁,我幻視了黑.道大佬囚禁小公主的□□片段(大皇霧]
[陰鬱瘋批王后,憂鬱純潔公主,你將住我的城邦,在我心上?(狗頭)]
侍者端上公主準備好的酒杯,放在王后的手邊。
旁白:“公主性格單純,想出來的辦法,也只是將王后灌醉之後,逃出高塔。”
公主看著王后喝了酒,撐在王座上,閉上眼睛睡著了。
他定了定神,輕手輕腳的起來,急急忙忙的往高塔外跑去。但公主不知道,在他轉過身的那一刻,王后睜開了眼睛。
音樂的基調陡然變得激烈和危險。
公主摔倒在地。
王后一步步逼近。
最終,他蹲在了已經絕望了的公主面前。
黑色的裙襬和銀色的輕紗交疊,恍若永不能和解的極晝與極夜。
旁白:“公主被王后施加了巫術,只要離開床榻方圓五米,就會變得渾身無力。”
公主慌張地站起來,王后手一揮,公主頓時毫無防備的向後一仰。
這就是他們之前多次練習的環節——
偏向於‘舞’的誇張表現力。
紀煦忍住自己覺得江醒腰會折的擔憂,然後伸出手,冷漠的任由那一截柔韌纖細的腰肢,在他小臂上彎成了一輪新月。
還沒他小臂寬的一截腰。
溫涼細膩的肌膚觸感傳到大腦皮層,這種姿勢,實在是太容易引起一個人的掌控欲了。
江醒呼吸有點急促,那截平坦白皙的腰微微起伏。
“……”
紀煦差點忘詞。
王后一瞬間收斂了自己臉上的表情,念臺詞:“你逃不走的,外面的世界太汙濁,你是我養在高塔中的月光,我不會讓任何東西玷汙你。”
旁白:
“從此之後,公主日日在高塔之中,鬱鬱寡歡。或許是執念太深,竟引得斯蘭特王國的一位王子夢到了他。”
“王子決定拯救公主,攜帶法海大師,歷經磨難,來到了高塔之下。”
【王子和法海出現在舞臺上。王后誤以為他二人是來強行搶走公主的壞人,便用巫術和他們鬥法。
但是很快便落了下乘,王后自知敵不過,便想回到高塔,殺死公主,與公主一起陷入永眠。但看著公主純真的容顏,王后不忍了。】
王后拿出準備好的毒蘋果讓公主吃下。
這是能讓人陷入沉睡,但可以永葆生機的蘋果,公主倒在地上,睡著了。
“這蘋果吃下,只有真心愛你的人吻你,才會讓你醒來。”
“就待在這裡吧,孩子,我不會死的,我會來找你,讓你重新看見這個世界。”
王后封鎖高塔,死在法海手中,但用巫術保全了自己的靈魂,只等百年之後,便能重新回到高塔。
第一幕。
完。
大幕緩緩拉上,裡面負責道具更換的人員快速行動。
抬了張簡易的小榻上來,江醒躺了上去。
接下來就沒有他甚麼戲份了,只要睡著就好。
很快,臺上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公主獨自熟睡,大幕再次拉開。
旁白:“王子救下了公主,但公主因為王后的巫術,仍舊不能離開高塔。昏迷不醒的公主,讓王子很著急,王子尋遍名醫,也不見公主有任何甦醒的徵兆。”
顧曉清念著旁白的空檔,後臺王子準備上場。
紀煦戲份結束,他在幕後離江醒最近的地方彎腰,透著縫隙去看江醒。
因為看的過於專注,於是就沒有察覺他身後走來走去,準備下一個節目的人。
旁白:“……這一天,王子再次憂愁的進入高塔……”
扮演王子的桑曉上場。
還差最後一個假裝親吻的情節,他們的節目就結束了。
王子嘆了口氣,憂鬱的看著榻上的公主:“莉雅,我……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醒過來……”
冷不丁,一道早就應該下線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衝了進來。
穿著黑裙的王后宛如夢魘一般,再次出現在公主身旁。
王子:“……?”
被撞了一下衝進來的紀煦:“……!”
旁白顧曉清:“???”
三班其他人:“!!!”
救命!!
憂鬱而舒緩的音樂還在響著,臺上卻無一人說話,微妙的尷尬和緊張迅速流竄在臺上每個人心裡。
唯獨閉著眼睛的江醒仍舊沒甚麼反應。
索性觀眾還沒有發現甚麼不對。
甚至因為王后的出現而發出了驚呼聲。
表白牆:
[我以為快結束了來著,王后出現了,所以說這是BE結局?]
[我感覺是出了演出事故?]
[不是吧,都挺自然的啊。]
寫了劇本的顧曉清,心頭直跳,大腦高速運轉,在剩餘有限的時間內,瘋狂修改接下來的劇本。
幸好她是旁白,能指揮接下來該怎麼走:
“然而,王后對公主的執念實在是太深,竟生生以靈魂狀態復活了過來,再次擁有了身體,黑霧一般,再次出現在高塔上。”
“王后告訴王子,只有真愛之人的親吻,才能讓公主甦醒。”
紀煦定了定神:“這麼長時間了,我的孩子還是沒有醒過來,他一直在等我,你們這些試圖搶走他的人……”
“我才是世間最愛他的人。”
桑曉王子也反應過來:“你囚禁公主,禁錮了他的自由,說甚麼愛,未免太過可笑。”
旁白適時:“於是,王后便去親吻了公主,證明了他的愛。”
說完,顧曉清閉上了眼,內心嗚嗚嗚,怕下臺後自己被打死。但是沒辦法,節目時間快到了,她只能快刀斬亂麻。
紀煦:“!”
王子:“?”
觀眾:wow
表白牆:啊啊啊啊pvp!
王后吐出一口氣:“我禁錮他,你怎麼知道他不是自願的,不過……有個方式,能證明他是我最珍愛的孩子。”
王后笑了笑,黑色的裙襬在地面投下暗影。
他轉過身,走到小榻前,慢慢蹲下。
江醒只覺得自己眼前的感光一暗。
剛才他聽見紀煦聲音的那一刻,就感覺有點不妙。再聽後面旁白,將原本的劇情改的原地起飛八千米,就知道可能是出了點岔子。
紀煦彎腰,離江醒越來越近。
他撐在兩旁的手臂緊繃到極點,在音樂的掩蓋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現在心跳有多快。
眼前的人沉沉睡著,黑長的睫毛安靜乖巧。
還有因為抹了點潤唇膏,而顯得過分柔軟的唇。
江醒的唇形很好看,偏薄一點,很自然的淡粉色,只是不笑的時候,顯得很冷。
離得近了,能聞見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這香味紀煦原本是極熟悉的,但是今天糅雜了化妝品的味道,就多了幾分說不上來的冷豔……
紀煦掌心出了一層汗,俯身。
驀的,對上了江醒忽的睜開的眼睛。
紀煦:!
他瞳孔一縮,撐在小榻上的手一滑,重心失衡,好巧不巧,壓在了江醒身上,兩唇相貼。
柔軟的觸感讓大腦一片空白。
紀煦腦中昨晚剛放完的煙花,再次狂轟濫炸起來,炸的他大腦直接宕機,脖子耳朵火燒雲似的,紅了一片。
“……”
江醒眼睛微微睜大。
索性只有一瞬。
也並未被人察覺。
紀煦飛快移開,直起身,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江醒回神,抿唇,慢慢坐起來。
王子踉蹌往後退了一步:“這……”
燈光緩緩暗下來。
陰鬱而偏執的王后佇立在公主身側,漸漸隱沒在黑暗中。
大幕緩緩拉上。
旁白:
“王后吻醒公主,王子離開高塔。”
“數百年後,有人曾聽過這樣一個傳說,在一個遙遠的國度,有一座高高的灰塔。”
“灰塔裡塵封著一份永恆的愛,在漫長的時光裡,變得孤寂而浪漫。”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