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醒雖然知道可能有點誤會, 但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在紀煦眼裡怎麼就成了‘舔狗’了。
見紀煦仍在一臉悲痛的叭叭叭,他沒忍住, 揪著紀煦的領子去了角落裡,進行了一番十分友好的交流。
江醒:“冷靜了嗎?”
紀煦微微沉默,低頭看了眼江醒抵在他脖頸上的胳膊,咳了兩聲:“冷靜了。”
江醒聞言,慢慢鬆手,活動了下手腕。
紀煦拍拍身上的土,嘆了口氣:“我真的是為你好,同桌,那個……”
江醒打斷他:“蘇軟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
紀煦:“……”
紀煦:“啊?”
江醒覺得自己再不解釋, 怕是在紀煦眼裡,他就要變成偶像劇裡痴心不改的悲情男配了。
“我母親在我八歲時候改嫁蘇家, 生了一子一女,女孩叫蘇軟,我妹妹,今年九歲,有血緣關係。”
“之前不說, 是因為不想讓別人多問關於我家裡的其他情況, 解釋起來很麻煩。”
“星星摺紙和長耳貓, 都是一早就說好, 要送給她的。”
“照片裡沒有我的禮物,是因為我妹妹會單獨把家人送的禮物留出來放好。”
江醒用極簡練的幾句話將事情解釋的清清楚楚。
然後抬眸:“明白了嗎?”
再不明白,他就要考慮把紀煦腦袋打進肚子裡, 回爐重造了。
紀煦:“……”
很明白。
所以他這幾天在生甚麼氣。
腦補的舔狗悲情劇本在瞬間碎成了渣渣。
紀煦艱澀道:“……那你之前說, 聊到很晚的朋友?”
江醒頓了頓, 面不改色道:“那是另一個人,我們晚上聊的都是遊戲攻略。”有關於直播還有[日。]的事情,不能說實話。
紀煦沒發現,江醒拿來搪塞他的理由,和他搪塞曾志的理由,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所以江醒還是不明白,紀煦是怎麼把他跟舔狗扯到一起去的。他做的事情和這個詞之間,有甚麼必然的邏輯關係嗎?
但是想想,以紀煦數學個位數的成績來講,指望他有多強的邏輯顯然也不太可能。不過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倒是比較適合學習文科。
眼下陰差陽錯造成的誤會解除,尷尬到無法自處的人變成了紀煦。他現在想想自己之前說過的話……
窒息。
還沒想好怎麼說才能跳過這個話題,就聽見江醒語氣複雜道:“你更適合學文科。”
語罷,直接轉身,慢慢往回走。
紀煦:?
就這樣走了?
他愣了下,趕緊跟上去。
“你沒甚麼想問的?”
江醒默了默,搖了搖頭。
畢竟他對笨蛋一向比較寬容。
你能指望一個想數學題會想到肢體卡頓的人,聰明到哪裡去呢。
紀煦:“……”
說不上來哪裡怪怪的。
兩人接著往前走,但因為剛才發生的事情,都極默契的保持了安靜,直到在岔路口分開時,簡單的說了句再見。
分開後,紀煦心裡微妙的尷尬煙消雲散,腳步越來越輕快。
心頭籠罩多日的陰雲忽的放晴。
路過上次他踹了一腳的桂花樹的時候,紀煦將手裡的包往肩上一甩,驀的原地起跳,薅了一把桂花。
桂花樹簌簌作響,葉片花朵如雨下,花香落了滿身。
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眉眼彎彎,隨手拍了拍身上的葉子,心情極好,往嘴裡扔了幾朵桂花,哼著小調,晃晃悠悠的回了家。
---
江醒回到暫住的地方後,晚上九點多,估摸著晚宴差不多結束了,就給蘇軟發了訊息:
[禮物喜歡嗎?]
蘇軟:[超級喜歡!哥哥辛苦啦!]
她發來了兩張圖。
江醒送過去的禮物被珍而重之的放進了她的儲物間裡,尤其是那瓶星星。
江醒笑了下:[喜歡就好。]
不過相比較而言,蘇軟的同胞弟弟蘇遠就沒有這麼開心:[哥,你就給我發了200塊的紅包,真的很沒誠意哎。]
江醒:[這麼大了你過甚麼生日。]
蘇遠:[……雙標怪。]
蘇遠:[哎,哥,媽今天又提起你了,她跟爸爸說了,還是想讓你回海市一中上學。蘇堯那件事都已經過去了。]
他是被作為蘇家繼承人培養的,說話的語氣都不似一般小孩。
江醒眼底微冷:[我不會回去的。]
發完這條訊息之後,江醒就沒有再管後面蘇遠說了甚麼話,去浴室簡單洗了個澡。
出來後,江醒擦乾淨頭髮,他本來打算直播一會的,但是接到了陸飛承的視訊通話。
這傢伙……無事不登三寶殿。
陸飛承是他初中同班三年的兄弟,和蘇家也有點聯絡。是江醒唯一一個目前還保持聯絡的朋友,性格大大咧咧,對他又有種老媽子操心的奇異心態。
江醒眉梢微動,滑動接通。
手機裡頓時出現了一張放大到扭曲的臉,陸飛承見到他,眼睛一亮:“醒兒!”
江醒:“……”
江醒不著痕跡的離手機遠了點,嫌棄道:“大晚上的你幹甚麼?”
陸飛承愁眉苦臉:“我初二的表弟,需要輔導數學,我教了他半天,把自己繞進去了,你說現在初中的題怎麼這麼難!”
“然後我這不就是想到了你嘛!外援,醒兒快救救爸爸我。”
陸飛承數學一路從幼兒園爛到高二,考到及格線都是祖墳上冒青煙。他調整好手機的角度,對準桌子上的一張試卷,還有個表情臭臭的十三四歲的男孩。
“就最後這幾個題,我死活給他講不明白了。”
陸飛承知道,江醒的成績是當初蘇堯那件事之後,在初三下半年開始直線下滑的,一路跌到最後一名,打架逃課挨處分,樣樣不落。
但在這之前,江醒可是出了名的初中部學神。
江醒嘆了口氣,在抽屜裡拿出一支筆和一張白紙:“題拍過來,我有點看不清。”
陸飛承打影片之前就拍好了,聞言立即發了過來,然後狠狠一拍他表弟的腦殼,兇巴巴道:“你好好聽,當初多少人想讓你醒哥講題,都沒這機會!”
表弟切了一聲:“你能有甚麼學習好的朋友?我也在海市一中初中部,江醒這名字我聽過,不是說後來成績爛的不行,被當成反面……哎呦!”
“表哥你打我幹甚麼!”
陸飛承不理他,扭頭對著江醒認真道:“醒兒,聽見沒,這傢伙在數學上有點天分,很飄,你幫我好好虐他。”
他雖平時沒少在江醒耳邊嘮叨,叫江醒好好學高中的知識。很多人都不記得江醒曾經在初中部的成績了,或許有老師記得,每次提起,也都是當成反面例子來講。
但陸飛承初中一直跟在江醒身邊,他很清楚江醒初三之前的數學有多強,他甚至相信,只要江醒願意學,現在也能很快撿起來高中落下的。
江醒筆尖輕點紙面,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我初中的題很久沒做過了,你不怕我全忘了?”
他可沒說假話,他現在做的都是高中的題。
陸飛承想了想:“我還記得咱們剛認識那會,你說過一句話,讓我特別想揍你。”
江醒:“哪句?”
陸飛承說:“我那時候哀嚎數學好難,動腦子的事情都太痛苦了,我問你有甚麼不動腦子就能做對題的訣竅,你很詫異的跟我說‘本來也不用動腦子,都是肢體記憶’。”
江醒:“……”
他怎麼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
陸飛承退出影片畫面,聲音傳來:“我表弟就交給你啦。”
畫面裡的小表弟看過來,表情仍舊臭臭的,眼底的不相信都快溢位來了。
江醒看了看這張試卷最後三道題目,瞭然。
這張試卷屬於競賽題了,最後三道算壓軸,確實不簡單。他原本還在想陸飛承初中的數學他好歹也教過一段時間,不至於連初二的題都做不出來,看來還是有原因的。
試卷上這三道題已經寫了幾行解題步驟,不過很可惜,想法正確,思路全錯。但這個小孩現在才上初二,能有思路,就挺了不起的了。
江醒:“這上面幾行是你自己寫的?”
表弟酷酷的哼了一聲。
江醒:“……”
現在小孩的畫風,確實有點飄。
不過聽陸飛承的意思,是讓他給這小孩一點打擊。他沒幹過欺負小孩子的事情……不知道要打擊到甚麼地步。
表弟:“這位哥哥,你行不行,不行就別浪費我時間了。”
江醒琢磨了一下,抬眸,語氣冷淡道:“不,我只是在想,用哪種最簡單的解法,才能讓你聽明白。”
“畢竟你在試卷上寫的這幾步,一開始就全錯了,太難的,我覺得你理解不了。”
表弟:?!!
他不敢置信:“哪種?你有幾種解法?”
江醒:“你覺得有幾種?”
表弟不確定道:“兩種吧。”
江醒不置可否,沒著急說到底有幾種,而是在白紙上寫了個1,“先講最簡單的。”
十分鐘後。
表弟有點懷疑人生。
二十分鐘後。
表弟神色略微恍惚。
一個小時後,三道壓軸題全部講完,平均每道題四種解法。
江醒僅僅用了半張白紙,很多數都是心算的出來的。
他喝了口水,潤潤嗓子,平靜道:“還有不明白的嗎?”
表弟:“……”
隔著螢幕,這個給他講題的人,臉上的神色還是剛開始的模樣,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變態。
這可是他從老師那裡拿的最難得競賽題了,是他打算參賽做的準備啊。
“沒、沒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做了一沓筆記的本子,和寫滿了解題方法的試卷。對比他自己一開始寫的那幾行步驟……
他癟癟嘴,沒忍住,眼淚唰的就下來了,偏偏沒哭出聲,眼睛紅通通的,強自保持著倔強。
“你很厲害,我服氣了。”
語罷,他一下關了影片。
江醒:“……”
他剛剛講完,還沒來得及開始欺負,怎麼就哭了。
他想著要不要跟陸飛承說一聲,這邊微信上就過來了個新朋友新增。
[陸飛承他表弟羅亦]請求新增您為好友。
江醒新增完了之後,對面也沒甚麼反應,良久,才發過來一個別彆扭扭的打招呼表情包:[剛開始我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你很厲害,江醒哥。]
江醒心說,這小孩也沒陸飛承說的那樣飄。
[有題不懂就來問。]
羅亦:[好!]
陸飛承的訊息也過來了,把江醒誇出了花。江醒無奈,陪著聊了一會,也沒了直播的心思。
不過剛才給羅亦講題,大腦現在很活躍,一時半會睡不著,江醒開啟直播軟體的後臺,想了想,還是把[日。]從黑名單里拉出來了。
打字:[來battle。]
過了會。
[日。]:不需要我的時候,就拉黑,需要我的時候,就拉出來,我說,兄弟,你很渣哎。
[三冬眠]:廢話真多。
江醒甩過去一道題。
這題一發過去,即使隔著螢幕,兩人之間的火藥味也頓時濃郁了起來。
半夜未眠。
----
周天下午返校。
因為明天晚上文化節就正式開始了,所以周天晚上的課取消,全部用來排練。
這次是全裝彩排,化妝,換衣服,走劇本。
平時劇本大家對過不少遍,早就心中有數,關鍵是走臺。
曾志帶著班裡的男生在排練的大教室佈置走臺,人員分佈等,爭取佈置的和正式上臺的地方差不多。
顧曉清,沈佳佳,桑曉,郭永,還有班裡幾個化妝技術好的女生,拎著化妝包,在桌子上擺開。
“哎?醒哥和老紀來了嗎?”曾志看了一圈,沒發現人在哪。
顧曉清笑的不懷好意:“早就來了,去換裙子了。”
“哈哈哈哈哈,待會給老紀畫大紅色的眼影,我要拍照。”
“這必須的啊,多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幸虧哥幾個手氣好,沒抽到。”
曾志聽到這裡,心中呵呵了一聲。
不是你們運氣好,是那天抽籤的時候,老紀早就拿著[惡毒繼母]的小紙條了,目的就是為了陪他同桌。
這一波,得感謝老紀的自我獻身。
另一邊。
排練教室旁邊的更衣室。
江醒面無表情的坐在椅子上,睡美人裙子就放在他手邊。
剛才他和紀煦猜拳,誰輸了誰先進去換,現在紀煦進去更衣室十分鐘了還沒出來,除了一聲一聲拉長了的的抱怨——
“同桌,這裙子它改完還是有點緊啊。”
“我去,怎麼裡面還有一層,艹我穿錯了。”
“啊……還得再穿一遍。”
江醒:笨死了。
更衣室裡悉悉索索,良久,終於傳來感慨般解脫的聲音,甚至有點自戀:“哎同桌,你別說,我穿裙子還挺好看的。”
江醒:“……換好了就出來。”
有點好奇。
“同桌,進來一下,幫我把後背的拉鍊拉上。”
惡毒繼母的裙裝,後面是兩段式拉鍊,會露出半個背部,江醒之前穿過一次,拉拉鍊的時候,是紀煦幫的忙。
現在倒是反過來了。
江醒起身,走到更衣室前。
說是更衣室,其實也就是一道拉起來的簾子,江醒伸出手,在指尖將要碰到簾子的時候,稍微頓了下,才將簾子拉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後媽小紀穿裙子啦,以母后的身份對江江進行懲戒甚麼的咳咳咳(小臉銅黃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