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此舉可謂是引了眾怒,江醒甚至沒有開口,直播間眾學子群起而攻之,一時間無數親切的問候充斥了整個評論區。
直播間被更多禮物刷屏,把玫瑰花特效壓了下去:
[免費的玫瑰花?兄弟看清楚了,這才叫送禮物!]
[up別理,看我看我!]
[白嫖黨安安靜靜潛水賣萌就好,出來騷擾主播,發甚麼瘋?]
[日。]:我對up是真愛。
紀煦頗為心塞的窩在被子裡,慢吞吞打字。
這年頭,不充錢真的混不開了。
要不是他真心想和主播交流做題心得……
[日。]:等著,我這就刷個禮物證明。
紀煦點開後臺,猶豫半晌,點開了自定義充值。
充完後,他火速跑到評論區,一連串非常霸氣的發言之後,還不忘煽情一番。
他打字:[晚了點,但是真的深愛主播]
——的做題技巧。
評論區再次一片嘲諷被刷屏。
江醒低聲講題的聲音一頓,忍不住皺眉。
不會真的充了很多錢吧。
他剛想開口說理智消費,就見直播間出了個禮物特效。
【日。贈送主播四葉草X1,恭喜開出禮物特效‘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四葉草,充一毛買十個。
“…………”
直播間安靜一會,緊接著,數不清的哈哈哈哈飛快噴井而出。
江醒扶額。
覺得這個人怕不是真的來搗亂的。
他忽視不斷刷存在感的ID,在評論區挑了幾個比較典型的問題講了講,然後看著時間差不多,就關了直播。
關了直播之後,他想了想,還是把[日。]從黑名單拉了出來,問他到底想幹甚麼。從今天直播間刷屏來看,這傢伙好像並不是個騷擾犯……
訊息發過去之後,對面飛快回復:[砸錢果然有用!]
江醒:“……”
就砸了一分。
[你想幹甚麼?]
[日。]:探討學習方法。
江醒有點無語,他只是個高中區的講題主播,大學生的題問他幹嘛。
但是很快,對面發來了幾道寫在白紙上的高中數學題,以及他上次給過去的大學高數。
每一道題都寫出了不下三種的解題方法。
尤其是其中的一道立體幾何,用了四種半的辦法,為甚麼說是四種半,因為第五種是在第四種上延伸出來的,勉強算是半種。
但偏偏,輔助線極其簡單,只有兩條。
很巧妙。
江醒搜了一下,這道題是兩年前的高考題,他還沒來得及做。不過這種解題的風格……真是熟悉啊。
從解題的切入點來看,這個人和他的思維高度重合,江醒解題的路子很野,沒想到還能碰見和他解題手法極其相似的人。
他腦中睡意一掃而空:[甚麼意思?]
[日。]:我其實還沒參加高考,昨天問你那道高數,就是想試試你的水平來著,哎你看了沒,咱們解題的方式很像哎,深入交流一下唄小哥哥~
[日。]:就我剛才給你發的那幾道題,其實都還有一種解法,聽說你很強,想不想挑戰一下?想不出來也沒關係~
#聽說你很強#
#想不出來也沒關係#
江醒眼睛微眯,總覺得這個人的說話語氣異常欠揍。但不得不承認,他骨子裡的好勝心被挑了起來。
[等我半小時。]
江醒將桌子上用來講題的白紙翻了個面,即興計算起來,對面一共發來三道題,除卻已經給出的解答方式,他還要額外想出一種。
乾淨的紙面上被黑色的碳素筆留下一行行利落的公式,輔助圖,三角函式,整個高中的知識被提煉糅雜在一起。
江醒不知不覺有點入迷,等他將能想出的解題思路全寫出來之後,看了看時間,27分鐘。
差不多了。
他拍照發了過去。
時間還是有點趕,不過只要思路,具體的求解過程反倒是次要的。
[日。]:可以啊這速度。
江醒:[我覺得你的幾個解題思路有點問題,不是最優解。]
[日。]:?哪裡不是最優解了?
江醒:[很多。]
[日。]:那你寫出來的就是最優解了?
江醒:[不是麼?]
[日。]:呵。
江醒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有病?]
很快,他們兩個的對話就逐漸開始走向詭異,瘋狂尋找對方的解題漏洞,語言嘲諷,極限輸出。
但是越輸出,就越能察覺到他們解題思路雖然看著相似,但中間有非常多的微妙不同,於是越說越上頭,越說越火大。
跟一個水平與自己相當,但在某些細節上死活說不通的人講話,非常容易氣到自閉,但偏偏,這種滋味該死的上癮。
江醒從來沒這麼持續而長久的生氣過。
他們甚至拿了十幾道經典物化生題目,挨個battle。
江醒/紀煦:md,對面是不是個智障,怎麼就說不通!
他們兩個對線到凌晨四點半。
雞都打鳴了他們還沒睡。
[日。]:……我不是想說服你,但你那種方法真的不是最優解,我真的好睏啊兄弟,我還有兩個小時上課,你要不就,說一句,咱倆平手了,行不……
江醒已經困的睜不開眼,看見這訊息冷笑一聲:[士可殺,題不可辱。我也不是想說服你,除非你承認我是最優解。]
[日。]:天還沒亮呢兄弟,別做白日夢了。
江醒:[呵。]
[日。]:呵。
然後他們就跟‘呵’較上了勁,非得要比對方多說一個。
最後也不知道誰先停的手,江醒手機滑落在枕邊,沉沉睡去。
夢裡他是個奉命講題的小秀才,給士兵講題,所有人都聽懂了,只有一個土老帽憨批沒聽懂,他講了一遍又一遍,活生生氣死了。
死後化成鬼魂,憨批士兵也戰死沙場,他們又遇見了,於是他又開始對著士兵講題……
士兵被他講題講到超度,他也終於吐出那口惡氣,爽而投胎。
***
早自習。
江醒和紀煦趴在桌子上,睡的整整齊齊,紋絲不動。
一直睡到第二節 下課,江醒才起來吃了兩口麵包,神情懨懨,一點精神都沒有,眼下青黑在冷白的面板上格外顯眼。
紀煦無精打采地捏了他一塊小麵包。
曾志奇了:“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兒?”
江醒:“遇見了個遊戲裡的噴子。”
紀煦:“遇見了個遊戲裡的噴子。”
“……”
微妙沉默。
曾志一言難盡:“你們遇見的還是同一個?”
紀煦看了江醒一眼,心說他同桌為了收集撒旦碎片還真是挺拼的,這模樣也不知道玩到了幾點。
他懶洋洋道:“天下噴子一家親,不僅噴人,還智障,有理都說不通。”
江醒困困的,想起自己昨晚上做的夢,難得認同的點了點頭。
他勉強打起幾分精神,拿出手機開始玩《撒旦降臨》,長耳貓的任務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結束了,他必須得在這個時間段內,把碎片集齊了。
在公屏上掛的收購也零星收了一點,但只是零頭,大部分還是要他自己去打BOSS。
這麼刷著,他又想起了紀煦揹包裡那不少碎片……
江醒抿了下唇,將這個念頭壓下去。
有些話他說過一遍就不會再提第二遍,況且紀煦的號也是藉著玩的,他再說自己高價買也沒甚麼用。
紀煦見他玩,也進來組隊:“這個任務獎勵就是個長耳貓的玩偶,還挺醜的,你要那種東西幹甚麼?對你很重要嗎?”
江醒指尖頓了下,垂眸道:“也還行。”
那就是挺重要的了,紀煦心想,他和江醒同桌好幾天,還沒看見過他對甚麼東西這麼執著。
紀煦若有所思,打遊戲的時候認真不少。
這一週的時間悄然過去,到週五下午放學的時候,每天半死不活的班級氣氛恍若打了雞血,高昂極了。
住宿生週末是不允許在學校留宿的。
江醒簡單收拾了點東西,拎著行李箱出了校門。
他出來的很晚,天都快黑了,江醒站在路邊,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哪。
手機震了幾聲,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江醒劃開一看,片刻後,接通:“喂。”
阮女士:“小醒,我看著點給你打的電話,是不是放學了,放學就去藏香區原來那個房子住,媽媽請人給你收拾出來了。”
江醒:“不用了,我不想去住。”
阮女士:“那你住哪?”
嘩啦一聲,學校的鐵門自動關上,保安往校園裡吆喝著,叫裡頭逗留的人趕緊回家。
周遭的林蔭投下重重樹影,夕陽黯淡下來的光落在少年的肩頭。
江醒慢慢收回視線,拉著行李箱往前走:“旅館、酒店,都行。”
電話裡沉默良久,終於妥協似的,“……行,我再給你打點錢,你住好點的賓館,等過段時間,你妹妹生日,你要不要回來看看?”
江醒掌心收緊,“不用打錢,回不回去……看情況吧。”
對面似乎說了甚麼,江醒偶爾應幾聲,等到雙雙沉默,他才結束通話了電話,吐出一口氣。
上次住的學生旅店還不錯,他打算這兩天也去那裡住,一晚上的住宿費不是很貴,反正湊合兩天就回去了。
學校旁邊的街巷交縱複雜,江醒看著導航,打算穿過幾條巷子抄近路的時候,聽見了幾聲囂張的國罵,他本不欲多管閒事,但那國罵裡帶的名字叫他停住了腳步——
“紀煦,你他媽那天晚上打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現在?!”
“給你臉了是嗎?我告訴你,今天不送你進醫院,我就不姓康!”
光線偏暗的狹小巷子裡,紀煦被七八個小混混堵在裡面,他還穿著一中的校服,把書包丟在地上,慢慢把袖口挽到了手肘。
紀煦:“康泰,你臉皮真的不要了嗎。”
康泰惦記著那晚上自己被嚇得和孫子一樣,冷笑一聲,招招手,“兄弟們,弄他!”
染著五顏六色彩虹毛的混混拎著棍子一擁而上。
紀煦眼神一厲,劈手奪走一根鋼管,轉身下劈,狠狠卡在了後面那人的脖子上!
混戰一觸即發。
……
江醒報了警,遠遠看了片刻,眉頭微皺,眼中藏著不符合年紀的冷淡。
康泰帶來的人多,紀煦被堵在那裡,時間一長難免露出頹勢,周圍偏僻無人,這樣等不到警察來,紀煦絕對會受傷。
嘖。
江醒眼底閃過一抹不耐煩。
他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推,然後撿了根地上的木條,挽起校服,長久沒見光的蒼白小臂清瘦修長,上面橫亙一條刀疤。
巷子裡斜斜撇進血金的殘陽,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站在巷子口,木條點地,對著前面那一堆人。
“喂。”
作者有話要說:
莫名就……中二起來了(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