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姒剛打定了主意，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才發現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了。
這麼晚，醫院大部分都辦公室都已經關閉，就連她剛剛去的諮詢室，也不知在何時關門熄燈了。
喬姒猶豫了一瞬，咬咬牙，還是決定一次性查到底。
否則，如果自己的調查打草驚蛇，讓對方有時間做準備，一切就可能付諸東流了。
於是，就在這個看似普普通通的夜晚，一向寂靜的二院檔案室裡，就分外地熱鬧了起來。
很久沒有人前來造訪的老李頭，看著面前這個在一堆摞成山似的檔案之中埋頭尋找著甚麼的女生，無奈地嘆了口氣。
“別找啦，這大晚上的，你不回家我還要回家呢。”
喬姒卻難得地拿出了鍥而不捨的精神，堅定地搖頭道：“不行，我一定得找到。”
她原本想找當年那位醫生的聯絡方式，可偏偏醫院的電子檔案系統在升級，她便只好“返璞歸真”地開始手動翻尋。
可在這一堆陳年灰塵中找的手都酸了，卻還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
雖然嘴上說著不放棄，但喬姒心中也漸漸沮喪了起來。
就在這時，老李頭卻放下了手裡那杯只剩下茶渣的冷茶，道：“你要找的到底是誰的檔案？說給我聽聽。”
見喬姒還有有些不相信的樣子，他繼續得瑟道：“我在這醫院檔案室待了也有十多年了，說句不誇張的話，有點名聲的醫生我都有印象，二院江湖人稱我百曉通。”
喬姒有點無語地看了一眼這位笑得見眉不見眼的老頭。
但想了想，她還是死馬當活馬醫道：“我不記得全名了，但是知道他是眼科的，姓訾。”
因為這個姓很罕見，所以她至今還有印象。
“嗯？”老李頭在聽到她說出訾這個字時，瞪大了眼睛。
“訾，哪個訾？”
喬姒便將那個字在手機上打了下來。
老李頭湊近一看，神色愈發奇怪了起來。
“怎麼了？”喬姒問道。
“嘖嘖，不早說！”他搖頭道：“如果你要找的是他，那就算你在這堆檔案裡翻到天亮，也是白費力氣。”
“為甚麼？”
“因為你所說的這位訾醫生，早在兩年前，就從醫院離職了。”
喬姒一把丟下手裡的檔案，站起身道：“你說甚麼？”
為甚麼偏偏是他，還是發生在那件事之後……
難道這也是計劃中的一環？
讓她徒有懷疑，卻無法求證。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隻能說，那位幕後主使者的心機也太可怕了一點。
緩和了一下情緒，喬姒又問道。
“那，他是因為甚麼原因而離職的？”
“嘿嘿，這你就問對人了。”
老李頭眼睛一亮，道：“也是你這個丫頭運氣好。當初雖然醫院官方給出的是體面的正常工作調動，但是隻有我和為數不多的其他幾個人，知道一點內情——”
“聽說啊，他是因為幫一個富豪做成了件大事，所以得到了足夠下輩子不愁的一大筆錢，回去過逍遙小日子去咯。”
老李頭還在得意地搖頭晃腦，喬姒的呼吸卻陡然慢了一拍。
她的直覺幾乎可以確定，所謂的“一件大事”，正是偽造的那場角膜手術！
再看向老李頭時，喬姒的目光便沉下了些許。
“謝謝你，我知道了。”
老李頭倒是擺擺手，不在意道：“也不費我甚麼勁兒，你早點弄清楚，我還能早點下班呢。”
喬姒的面上露出一絲微笑，道：“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但在老李頭以為她就要離開，兀自低下頭去找鑰匙的時候，喬姒卻又開了口。
“對了，”她道：“我今晚過來的這件事，還麻煩您幫忙保個密。”
老李頭動作一僵，慢悠悠道：“這我可沒法拿主意，我們這兒規定，有甚麼人為了甚麼事到訪，都是要嚴格記錄的。”
“不然，如果出了甚麼有損醫院形象的事，我可擔不了那責任。”
“放心，不會出甚麼事。”喬姒卻自然地笑了笑：“如果您願意答應我的不情之請，我也會給您一筆辛苦費。”
老李頭眼中閃過了一絲猶豫。
喬姒趁熱打鐵：“雖然不至於像那位訾醫生一樣後半生衣食無憂，但做個新年禮物，也還算是體面。”
老李頭的神色明顯動搖了，兩根手指也在桌面上不住地敲打著，似乎在糾結甚麼。
喬姒並不催促他，只是站在一邊，神情淡定地繼續等著。
過了半晌，老李頭終於咳了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個手機，有些不自然道：“我的二維碼，你掃一下吧。”
……
三分鐘之後，獨自坐在檔案室中的老李頭，對著那手機上的數字無聲地張大了嘴巴。
“一，二，三……”
他顫抖著手指，數著那筆轉賬後面“零”的個數，感到自己一顆老心臟都忍不住撲騰撲騰地直跳。
剛剛那個看似普通的年輕女子，出手竟然如此之闊綽……
看來，她身份必定不凡，自己可得把今天這件事守好了。
不然，沒了錢事小，得罪了那不知名的貴人才叫糟糕。
……
而就在李老頭對著轉賬發呆時，喬姒已經坐了計程車。
車子平穩而安靜地向前行駛，她閉上眼，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這半天，過的可真是跌宕起伏。
到了現在，她的腦海中依舊在不斷地將各個線索來回琢磨著。
溫素兒和那位訾醫生，以及背後的所謂“富豪”，究竟為何要合力塑造這一場彌天大謊？
曾經的自己，明明與他們素不相識，無冤無仇……
等等！
想到這兒，喬姒突然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好像找到了甚麼漏洞。
在三年前，她對溫素兒的確一無所知，但這並不代表著，對方對她也如此。
況且，即便是這三年來她對自己步步緊逼，自己也從未想過去調查她的背景。
一切關於“素不相識”的判斷，都只不過是她先入為主的臆斷罷了。
喬姒如是想著，緩緩地垂下了眼瞼。
過了一會兒，她開啟了一個熟悉的對話方塊。
“新年好，你們現在還接業務嗎？急單，價格好說。”
對方几乎秒回道：“在的！我們全年無休，只為給您提供最好的服務。查人，尋物，追蹤真相，只有您想不到，沒有我們做不到。”
看著這自信的口風，大概眼鏡小哥是把上次的翻車拋在腦後了。
喬姒不禁笑了笑，而後緩緩地打出了一行字。
“幫我查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