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姒一直在家待到了晚上。
家裡一片漆黑,只有二樓書房的燈開著。
偌大的別墅,一時竟然顯得有些冷清。
喬姒這才意識到,好像現在這座房子裡,真的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也許是喬姒換鞋子的動作聲響大了些,顧靳年開啟了書房的門。
他微微皺著眉,手上拿著手機,螢幕上隱隱約約正亮著通話的頁面。
果然是打擾到他了……
“對不起,我小聲點。”
還沒等顧靳年說話,喬姒就抱歉地說了一句。
顧靳年卻順手結束通話了電話,而後對她道:“你待會兒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早上我開車去容城。”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宣佈甚麼例行公事。
喬姒卻有些意外,還特地確認了一遍:“我也一起去嗎?”
顧靳年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故意道:“如果你想要待在陵城的話,我也沒意見。”
喬姒趕緊搖頭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說著,她將包往旁邊的衣架上一掛,就蹭蹭地往樓上走。
“但是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啊,現在這麼急匆匆的,東西怕也帶不全。”
“沒事,帶點隨身用品就行了。”顧靳年道:“待不了幾天就回來了。”
“是嗎,我記得你以前都會在容城一直待到返工前的。”
“今年手上的事太多了,所以過完了年就回來。”顧靳年簡略地解釋道。
喬姒點點頭:“好,那我就隨便收拾幾件衣服吧。”
她的心中卻已經開始盤算起,如果只在容城待幾天的話,是不是回來後還能陪父母待幾天了。
對了,等會兒還要給母親打個電話,省的她又要為這件事操心來操心去了。
喬姒都沒有意識到,她現在的心情竟然激動得像個第一次見男方家人的小女生。
明明已經結婚幾年了……
只是,今年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了。
這一晚,喬姒一直收拾到了半夜,才算是把要帶的東西都整理好。
見長輩的時候要穿甚麼比較得體,見到小孩子發多少紅包比較合適,還有同輩的妯娌見面,送些護膚品小首飾或許能和大家快速熟悉起來……
無數的想法,都在她的腦海中,爭先恐後地湧現了出來。
只恨時間太短,讓她沒法考慮得盡善盡美。
這也導致了,第二天早上顧靳年把車開到門口後,對著她身邊的那兩大箱行李,一時沉默了。
“帶這麼多東西?”
他搬起一個行李箱,沉甸甸的重量讓他忍不住詫異地看了喬姒一眼。
這麼重的箱子,很難想象有時候連瓶蓋都擰不動的喬姒能夠憑藉一人之力,就將它拖出家門。
“我還怕帶的不夠全呢。”喬姒頂著兩個大黑眼圈道:“總是擔心有甚麼意外要用的東西沒備到。”
顧靳年無奈地搖了搖頭,終是沒說甚麼,默默地將行李箱搬進了後備箱。
喬姒跟著他把東西放好,又回頭確認了門鎖,這才放心地坐進了車裡。
從陵城到容城差不多有將近兩百公里,要開兩三個小時,因此儘管他們一大早就出發了,還是得快到中午才能到。
喬姒本來還擔心一路上太無聊,但事實上,剛上車沒多久,她便在平穩的行車之中睡了過去。
就這麼迷迷糊糊地,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直到汽車經過兩個減速帶,強烈的顛簸讓她的腦袋對著玻璃狠狠一撞,她才懵懵地醒了過來。
眼前的收費站上,豎著大大的容城兩個字。
“快到了嗎?”喬姒睡眼惺忪地看向了顧靳年。
因為剛睡醒的緣故,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奶聲奶氣的。
“老宅子在郊區,估計還得開大半個小時。”
顧靳年連續開了兩個小時的車,看起來卻一點疲憊的神色都沒有。
喬姒突然有點羞愧,便揉了繞眼坐直了身體。
顧靳年瞥了她一眼:“不睡了?”
喬姒一邊搖頭,一邊緊張地從隨身帶的小包裡往外掏東西。
“當然不能再睡了。”她道:“等會兒要見人,我還得好好補個妝。”
顧靳年瞧著她那一副彷彿如臨大敵,又像是要接受甚麼嚴正的檢閱似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
“沒必要準備得太正式,都是家裡幾個親戚罷了。”
“就因為是你的親戚,所以我才得打起精神準備啊。”喬姒不以為然地反駁道:“認真算起來,在我們倆的婚禮之後,我還沒見過你家老宅那邊的人呢,這第一次見面,肯定得認真點。”
“其實……”顧靳年欲言又止。
喬姒看了他一眼,好奇道:“其實甚麼?”
其實他只是在擔心她現在越是期待,等到了地方便越是失望罷了。
但顧靳年看著她抿唇認真給自己補妝的模樣,想了想,還是道:“其實我父親這一支,跟老宅子的人不太熟。”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用太在乎那些人。
只可惜,忙於裝扮自己的喬姒根本沒用心聽他的這句話,只是隨意地嗯了兩聲。
顧靳年提醒到位,見她依舊忙得歡,便也懶得再管她了。
而喬姒則依舊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之中,一邊哼著歌,一邊看化妝鏡裡的自己一點點變得精緻起來。
……
到達老宅子所在的郊區時,正午的太陽已經爬到了人的頭頂上。
顧靳年的車開到路口,對面的路邊就站了一個瘦高個,看起來大概有五六十歲的男人,遠遠地朝他們這邊揮手。
喬姒望了過去,問顧靳年:“他是你的親戚嗎?”
“是我二堂叔。”顧靳年有些冷淡地短暫介紹了一句,連車速也沒有放慢。
那二堂叔估計也沒想到他會這麼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只能急吼吼地在他們身後喊道:“靳年,靳年,你停一下——”
但是顧靳年卻對他的叫喊聲充耳不聞,腳下油門一踩,沒過幾秒鐘,那喊聲便隨著車的前行,而漸漸聽不見了。
喬姒眼睛都瞪圓了,顧靳年在老顧家原來是這種叛逆作風嗎?
這實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我們就這麼把二堂叔拋在身後了嗎?”喬姒問他道:“你確定他老人家不會生氣?”
畢竟人家看起來,還像是專程來接他們的。
顧靳年卻完全沒有對她解釋的意思。
喬姒問了個沒趣,只好又歪倒回了自己的座椅後背上。
但來了這麼一出,她的心中也不免打起鼓來——
顧靳年和他的親戚們的關係,跟自己當初想象的可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