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完全沉浸在童年回憶中的喬姒，這才想起她把這張照片給自己的目的。
“啊，你先不用管了，回頭我把照片還給他就是了。”
喬姒溫和地朝她一笑：“沒關係的，不是甚麼大事。”
那傭人這才如釋重負地長呼了一口氣：“太好了，謝謝你！我還以為我又要被開除了。”
她這個“又”字用的很微妙，喬姒好笑地又看了她一眼。
“好了，我說沒關係就是沒關係，你回去該幹嘛幹嘛吧。”
那傭人重重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彎下腰對她鞠了個大大的躬。
她的腰幾乎彎到了一百二十度，把喬姒都給唬的一愣。
那時候，她只以為是這小姑娘太緊張。
卻不知道，這個鞠躬背後會代表著一個姑娘的所有希望，與感激的承諾。
她離開後，喬姒坐在餐桌邊繼續吃飯，誰知飯還沒吃幾口，顧靳年也回來了。
喬姒下意識就看了眼桌上的照片，又看向了門口。
顧靳年換了鞋，目光環視一週，正好和她的眼神撞上了。
喬姒想要避開，但又覺得這未免顯得有些過刻意，便清咳一聲，道：“你回來了。”
話說出口，她才覺得這樣更奇怪。
她可向來沒有在他回家時問候他的習慣。
但顧靳年好像並沒有察覺到哪裡不對。
他面上沒甚麼神色地點點頭，就大步流星地往客廳走過去了。
喬姒只好喊住他：“等等。”
顧靳年的腳步頓住，略帶三分不耐地看向她：“幹甚麼？”
因為溫素兒發的訊息，喬姒還是下意識有些想要逃避他的目光。
但想到自己答應了別人，喬姒還是咬咬牙道：“我剛剛去書房的時候，看到你落下了個東西。”
顧靳年沒有直接問是甚麼東西，反而沉下聲道：“你去我書房幹甚麼？”
這是他們共同的家，自己去一下書房有甚麼……
喬姒被他這懷疑的目光看得有些冒火，沒好氣道：“我去找本書看，也不行嗎？”
顧靳年冷笑一聲：“別撒謊了，你要是有愛看書的習慣，也不至於笨成現在這樣。”
喬姒一時語塞，想要反駁他，卻又只能幹瞪著眼睛，說不出甚麼來。
似乎是她那副乾生氣，卻又說不出話的模樣取悅了顧靳年，他臉上的冷意倒是消散了些。
“我不管你去幹甚麼，但是別亂碰我的東西。”
喬姒撇撇嘴：“我知道了，我又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特殊愛好。”
“你最好說到做到。”顧靳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
雖然不知道顧靳年為何對自己去他書房的反應這麼大，但喬姒此刻也不想再跟他糾結這件事情。
她拿起桌上的照片，起身往客廳走了過去。
“這是你落下的照片，我在地上看到的。”
顧靳年的眼神在她的手上一頓。
如果自己沒看錯的話，她好像在顧靳年的眼裡看到了一絲錯愕。
但是那一剎那過後，他的眼裡又迅速變回了平靜無波的樣子。
“哦，可能是昨天翻以前檔案時，不小心掉下來的。”
他的語氣淡漠極了。
喬姒看他一眼，伸手遞過去：“喏，還給你。”
但她的手在空中懸了半天，顧靳年也全然沒有將照片接過去的意思。
喬姒有些不滿，道：“你倒是接過去啊。”
顧靳年卻像是沒聽到她的話，眼皮都沒抬一下。
喬姒無奈，只好把那張照片往茶几上一拍，就準備走人。
但她的腳步還沒邁出，沉默了半晌的顧靳年卻突然開了口。
“把那張照片也順手扔了吧。”他道：“反正也是收拾出的垃圾，沒甚麼用處。”
原本喬姒對那張照片也沒有甚麼特別的情緒，但是聽到顧靳年這輕描淡寫的語氣，她卻突然間有些不舒服起來。
喬姒回過頭，憤憤道：“你不要，我要。”
說著，她就伸出手，把那張照片重新拿了回來。
雖然有些久遠，看起來也醜醜的，但那無論如何也是她的童年，不至於被叫上一聲“垃圾”。
顧靳年對她的動作未置可否。
喬姒把照片抓在手裡，就帶著幾分鬱悶離開了客廳，走去了樓梯。
她準備把這張照片放進自己的相簿裡。
而轉身離開的她，並沒有發現顧靳年突然抬起頭看了自己一眼。
那雙眼裡，平素大多時候都是極度的冷然，彷彿永遠清醒理智，萬事萬物都難以進入他的心中，干擾他的判斷。
但此時，那雙眼裡分明清晰地掠過了幾分悵然的意味。
……
走進房間，關上房門。
喬姒從一邊的書櫃上拿下一本相簿，想要找出一張空頁來放置這張相片。
等她把照片妥帖地放進去，撫平它的邊緣，她的眼神卻久久沒有離開。
昏黃的臥室燈光下，那張相片上的她和顧靳年，看起來更是多了幾分歲月陳舊之感。
將近二十年前的他們並肩而立，雖然一個傻笑，一個嚴肅，彷彿是從兩個場景裡拼在一起的，但彼此之間的關係，卻遠比現在簡單快樂許多。
再想到顧靳年剛才的冷漠，如此一對比，竟然敢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喬姒悠悠地嘆出一口氣，時間終究是在他們不知不覺中，將所有人都改變成了面目全非的樣子。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隔著薄薄的書頁，厚厚的時光，小心地觸碰著曾經的自己。
也是在這時，她的眼神無意間略過了這張相片的角落。
那個角落因為之前被折到過，所以上面的影象看起來已經有些模糊不清。
但是喬姒仍然能夠看得出，那是另一個小男孩的面孔。
只是，童年的記憶雖然已經不甚清晰，但她至少還記得自己身邊的玩伴是哪幾個。
就像這照片中央簇擁著的幾個小孩，她都還認識。
但是……站在角落的這個小孩是誰？
喬姒皺著眉思索了好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她一開始還以為只是個不小心入了照片的路人，但是令她感到詭異的是……
自己明明對他的身份毫無印象，可卻又覺得他的臉莫名眼熟。
喬姒對著那指甲大小的模糊畫面看了足足有兩三分鐘。
而她的腦海裡，也終於隱隱約約地浮現出，這股熟悉感的來源。
——這個小孩的五官和臉型的輪廓，竟然和厲勳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