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們說話間,一批批的服務生已經井然有序地把廳內的桌椅抬了出去,安靜又迅捷,幾乎沒有引起廳內客人的注意。
光是這麼一個小小的細節,就足以看出這家酒店服務人員的訓練有素。
喬姒一面感慨著,一面跟著顧靳年對葉父告了辭。
葉父年紀大了,對舞會這類的娛樂活動沒甚麼興趣,便準備先行離開。
而喬姒,則和顧靳年一道來到了大廳一側的休息區。
這裡佈置了一排柔軟的躺椅,每兩隻躺椅間還有小圓桌,桌上擺放著精美可愛的小食,看起來是給不愛跳舞的人準備的。
喬姒瞥見那躺椅,目光立即就被吸引了過去。
此刻,她感到自己很久不穿高跟鞋,今晚備受磨礪的腳越發地痠疼了起來。
正好她對跳舞也沒興趣,還不如坐這兒好好休息一會兒,為接下來必將暗潮湧動的慈善拍賣會準備體力。
但她的意圖顯然被顧靳年給發現了。
“你不準備跳舞嗎?”
喬姒一心想著去休息,便隨口答道:“怎麼,你要請我跳嗎?”
顧靳年冷笑了一聲:“你想的得是美。”
那不就得了……還問她幹甚麼。
喬姒倒是沒在意他的嘲諷,徑直走去了靠窗邊的一隻躺椅旁,迫不及待地坐了下去。
啊,舒服。
她長長撥出一口氣,舒坦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但站在一邊的顧靳年,臉色卻有些難看了起來。
喬姒自然不知道自己剛剛那一句話,又無意中戳中了顧靳年的哪根神經。
她順手拿起一隻小蛋糕,輕輕咬了一口。
而後,看看自己穿的貼身長裙,撇撇嘴,又自覺地將剩下的蛋糕給放在了面前的小碟子裡。
她做這些動作時,沒注意到,顧靳年已經幾步走到了她的身邊。
“我以往沒看出來,你倒是會裝。”
喬姒愣了下,抬頭看他:“你說甚麼?”
這個詞安在她身上?
明明應該是她對他說才準確吧。
“在葉澤軒他爸面前一副乖巧的樣子,怎麼,人才離開幾分鐘,就暴露真性情了?”
“人家好端端的又沒惹我,還幫了我們那麼多,我難不成好好的還要朝人家發火不成?”
喬姒說到這裡,忍不住又道:“不過光看外表真是想不到,他竟然就是傳說中那種金融巨鱷。”
她還以為葉父會是個比較兇,不好打交道的人呢。
顧靳年聽了這句話,臉上卻露出了嘲諷的笑意。
他反問道:“那你現在覺得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溫文爾雅,很慈祥,然後脾氣好像也不錯的樣子。”喬姒努力描述道:“就是一個很關心家人的可愛長輩。”
顧靳年無語地打量了她兩眼,評價了一句:“光長年紀不長腦子。”
喬姒乍一聽還以為他在說葉父,還驚詫地瞪大了眼。
“說你呢,蠢。”
“別人說幾句好話,給你幾個笑臉就把人家當好人了?”
“當年陵城金融發展得如火如荼,無數大小投行風雲並立,你猜最後都是怎麼被葉氏一口口吞下的?”
顧靳年道:“若不是葉澤軒現在給我幹活,或者要是我們的專案是個不成文的,你以為人家會給你做慈善?天真!”
只不過是利益交換罷了,葉氏最近正好想要涉足新科技領域的資本,而他們正好需要一個擁有號召力的投資人。
為了說的不那麼赤裸裸,才會以這樣的形式定下交易。
沒想到喬姒倒好,三兩句就被人給騙的團團轉了。
顧靳年想到這裡,更是恨鐵不成鋼:“在商場上,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多了,你要是再這麼蠢下去,被賣了幫人數錢都不知道。”
他說到這裡,又冷笑了一聲。
“難怪我每次和你說甚麼,你都當耳邊風。”
就算她承認他前面幾句話還有點道理,但最後一句,就純屬汙衊了吧。
自己雖然每次都被他氣得夠嗆,但是他對自己工作上的指導,哪次自己不是認真落實了。
喬姒張口便反駁:“我甚麼時候有當耳旁風了?”
“是嗎?”顧靳年道:“那每次我讓你離厲爵和他身邊的人遠一點,你是怎麼做的?”
喬姒眼神一閃,想起了自己早上才去過醫院。
她頓時有些失了底氣,但還是嘴硬道:“哪又怎麼樣,厲爵是我的朋友,又不是壞人。”
想了想,她還補充了一句:“再說了,人家還幫我擋過刀,為我做了那麼多,我難道要當個白眼狼不成?”
而且為甚麼好好的又提到厲爵,每次提到厲爵,顧靳年都沒甚麼好臉色。
喬姒是真的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厲爵到底哪裡惹到他了。
顧靳年卻懶得再跟她多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抬腳走到一邊的窗戶旁了。
似乎是有人給他發訊息,他的手機螢幕亮個不停。
喬姒憤憤地低頭又咬了一口那隻小蛋糕。
用的力氣彷彿不是在吃蛋糕,而是在咬甚麼仇敵似的。
而大廳中央,人群漸漸四散開來,喬姒知道,舞會也在此刻正式開始了。
她自然是不想動彈的,再瞥一眼顧靳年,他正低頭回復著訊息,顯然也沒有上場的準備。
喬姒打量著他並不算好看的臉色,本來想要把錢曼語跟自己說的話告訴他,想想,卻又沒有開口。
如果光是錢氏的事情,那倒還好說,偏偏裡面又涉及到了溫素兒。
她要是就這麼大喇喇地告訴顧靳年,反而搞得她自己像是甚麼壞人,對溫素兒幸災樂禍一樣。
顧靳年一顆心早就不知道偏到哪裡去了,她何必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大不了,以後找人多盯著錢曼語那邊一些好了。
喬姒一邊在內心做了決定,一邊又有些悲涼地想著,自己還真是可憐,明明手裡有了溫素兒的兩個把柄,卻都投鼠忌器,被動得很。
只有等到日報社那裡查出了甚麼確鑿的證據,她才有機會扭轉現在的境況。
而即便是她費了無數努力,終於能把溫素兒的真實面貌揭露開來時,也不過只是拿回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至於顧靳年——
喬姒想到這裡,又看了窗邊的他一眼。
估計到時候只會覺得自她毒,更加厭棄她了吧。
喬姒輕輕地嘆息了一聲,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但她卻剛好看見,從大廳一邊,向顧靳年那邊徑直走去了一個面生的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