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曼語輕輕勾起唇，細聲慢語吐出三個字：“溫素兒。”
喬姒一下怔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蹙眉問道：“你和溫素兒認識？”
錢曼語坦然地點點頭：“你這是甚麼眼神？我和她是朋友，有甚麼奇怪的嗎？”
“朋友？”喬姒冷笑：“你可真有眼光，挑朋友都挑出個兩面三刀的人。”
“我和她做朋友……”
錢曼語像是沒聽到喬姒的冷嘲熱諷是的，兀自沉浸在回憶中。
半晌，她才目光柔和地說道：“不過是因為我們都是可憐人罷了。”
“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話你沒聽說過嗎？”
喬姒順口接了一句，卻突然想到了甚麼似的，直直地看著錢曼語，目光從震驚慢慢轉向了憤怒。
“等等，難道一直以來是你和她合起夥來算計我的？”
包括自己在沙龍上出醜的那一次，也是溫素兒的手筆？
虧自己還曾經可憐過她看不見，誰知道她分明是手眼通天，比自己還有本事！
“那倒不是。”
錢曼語聳聳肩道：“我只不過是看不慣你總是欺負她，想替她出口氣罷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讓你給逃過了。”
“我甚麼時候欺負過她？”
喬姒簡直氣的都快笑出來了。
“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這麼顛倒黑白的說法，如果我欺負她，就會在她眼瞎之後讓她滾蛋，就不會讓她接近一秒顧靳年，更不可能容許她搬進我家！”
喬姒直視著錢曼語，指著她的臉，一字一頓道：“如果這對你而言都叫欺負，那我，無話可說。”
說完這些話，她才放下手，像是如釋重負一般長吁出一口氣。
但此刻的錢曼語，顯然並不跟她在同一個腦回路里。
對於喬姒的指責，錢曼語只是冷冷丟下一句話。
“別裝作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我最討厭你們這些既得利益者的醜惡嘴臉。”
說完，她便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沒等喬姒說些甚麼，錢曼語又晃了晃酒杯。
“言盡於此，我先走了。”
“哎——”
喬姒伸手想拉住她，卻只拉了個空。
這叫甚麼事兒啊，錢曼語把自己拉過來，就是為了告訴自己，她之前陷害了自己不成？
這樣做，除了讓自己對她更加防備之外，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有百弊而無一利，作為一個商人的女兒，她根本沒道理這樣做。
喬姒伸出的手漸漸落下，但皺緊的眉頭，卻久久沒有鬆開。
……
而另一邊，離開了泳池的錢曼語也沒有回到大廳。
她一個人走到走廊陽臺邊，對著外面靜謐的夜色發了會兒呆，而後掏出手機，發了條訊息出去。
“我去找過喬姒了。”
手機另一邊，訊息很快回復過來：“你和她說甚麼了？”
“我告訴她之前沙龍的事情是我做的，順便叫她以後別欺負你了。”
溫素兒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直到錢曼語以為她不會再回自己了，接連著的兩條訊息卻出現在了她的手機上。
“你沒必要這樣做，明面上跟她結仇，對我們沒甚麼好處。”
“況且她那種心機深重的人，知道後萬一想辦法對付我們，你豈不是要受到我的牽連？”
如果是往常，錢曼語多半會因為溫素兒的體貼而感到暖心，但在剛剛和喬姒的一番對話後，她卻沉默了。
想了半天，她才發了條資訊過去：“你真的覺得她心機深重嗎？”
“是啊，表面上單純，其實心眼比誰都多，你可別被她給騙了。”
錢曼語嘆了口氣，回了一句“我知道了”，而後合上了手機。
她也說不清自己此時的心情，但她的直覺，卻讓她在溫素兒的斷言，和喬姒的話語中反覆搖擺著。
作為錢氏的繼承人，她從小就接受了不少的商業培訓，對於識人辨物也有自己的觀點。
喬姒的言語實在不像作偽，除非她的演技已經精湛到讓自己看不穿了。
但她不過是一個空有皮囊，不求上進的草包，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而剩下來的，那個錢曼語不願去想的可能，則是溫素兒一直都在對她撒謊。
思及此處，錢曼語的內心亂極了。
……
習習涼風下，喬姒站在游泳池邊。
想著過一會兒座談會才開始，她便也不急著回去，而是順著池邊，一面小聲地記背上午看的專業知識，一面慢慢地踱著步。
她全神貫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正大步走近一個氣勢洶洶的高大身影。
“喬姒！”
陡然響起，帶著怒氣的低沉嗓音，將她冷不防嚇得一抖。
喬姒眨了眨眼，辨認出這聲音應當是來自顧靳年。
她便滿臉無語地回頭，吐槽道：“你幹嘛啊，人嚇人嚇死人啊！”
但是顧靳年才沒空跟她理論甚麼嚇不嚇人的，他的臉上正蒙著一層陰冷的神色，看向喬姒的眼神簡直像是要把她給生吞了。
喬姒這才意識到好像不對，下意識便換了個略慫的笑容：“呵呵，你過來幹甚麼的。”
她不說還罷，一說，顧靳年更來氣了。
“喬姒，你多大的人了，可真能亂竄！”
喬姒一愣：“我沒啊，你不是看到錢曼語把我給帶出去了嗎，之後我就一直呆在這裡沒動啊。”
“呵，她回去了，你人呢？是不是還要我去找前臺，那個大喇叭到處問你去哪了？”
這就屬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
喬姒不服氣地辯解道：“反正座談會還沒開始，我在外面待一會兒又不會耽誤甚麼。”
“再說了，”她道：“我這麼大一個人，難不成還能走丟了不成？”
對於顧靳年這種有事沒事就發脾氣的行徑，她簡直無話可說了。
顧靳年並沒有接受她的解釋，咬牙道：“我警告你，就待在我旁邊，不許亂跑。”
他知道錢曼語的身份，便對她極為警惕，又覺得喬姒這麼個笨蛋，總是被人賣了還幫人輸錢，實在是放心不下。
他本來準備去找她們，但路上遇到幾個朋友，只能停下腳步寒暄了幾句。
也因此，還沒等他出去，就看到錢曼語一個人回來了……
思及此處，顧靳年眼底的怒意再也剋制不住。
“你聽到沒有！”
他危險的眼神直視著喬姒，讓她無端打了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