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她從家去上班的路嗎？
喬姒驚訝，顧靳年總不至於要讓她請他吃喬氏的食堂吧。
她轉頭去看駕駛座上的顧靳年，他依舊和平常一樣挺直著腰板，神色肅然地專注在眼前路況上，看不出一絲異常。
喬姒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顧靳年不至於那麼離譜。
她實在也不想當著喬氏食堂裡，那麼多吃飯的員工的面和他爭吵甚麼。
似乎是為了證實喬姒的想法，汽車突然一個轉彎，拐入了一條小道。
這是一條，同樣眼熟的……美食街？
喬姒瞬間回憶起，霍一給厲爵拍廣告片的那個深夜。
那天，她一直在拍攝廳裡忙到半夜，準備叫司機接自己時，卻讓正好順路的顧靳年帶回了家。
她記得當時她整整半天都沒吃東西，路過這條美食街的時候差點饞壞了。
不會是顧靳年當時就注意到了她的饞相，所以以為她對這裡的食物情有獨鍾吧。
果然，顧靳年開進這條街後，就找了片空地，把車停下了。
“我記得，你好像想來這裡吃飯？”
“我甚麼時候說我想來這裡了……”
喬姒無語道。
“那天晚上在車上，你一直盯著這裡看，所以我以為你想來。”
顧靳年倒是一本正經地解釋著。
喬姒一時都不知她是該為顧靳年記得自己的小表情而感動，還是該為這個大烏龍感到好笑。
不過她能看得出，顧靳年的確已經把他的態度放的極低了。
要是平時，他才不會管她要去哪。
喬姒看著窗外，明明已經過了飯點，這條熱鬧的小街上卻依然人來人往。
不算乾淨，但是也別有一份煙火氣味。
喬姒心中莫名就生出了一絲柔軟。
只是可憐了自己一身剛換上的新衣服，估計回去就得扔乾洗店去了。
“那是因為我當時太餓了。”
喬姒嘟囔道：“而你給了我一瓶礦泉水，還有一袋子幹得咬不動的麵包塊。”
“對不起。”
喬姒驚訝地抬起臉，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她剛才耳朵出問題了嗎……
顧靳年會對她低頭說對不起？
她懷疑的目光實在是過於熾烈，顧靳年有些不自然地撇開了眼神。
“咳，好了，下車吧。”
顧靳年拉開車門，一步跨下了車。
喬姒坐在後座上，仍然為剛才突如其來的一聲道歉感到難以置信。
顧靳年是個甚麼樣性格的人，她再瞭解不過了。
執拗，倔強，唯我獨尊。
在他的詞典裡，幾乎就沒有認輸和道歉兩個詞。
也正因此，喬姒才明白從他嘴裡說出的，剛才那三個字的分量。
但……這也不代表自己會因此而輕易原諒他。
喬姒撇撇嘴，走下車去，站在了顧靳年的面前。
“你騙了我，我真的很生氣。”
喬姒仰頭看著他，雖然由於身高的原因，她做這個動作顯得不那麼有威懾力，但她的神情卻十分認真。
顧靳年難得的沒有生氣。
“下次不會了。”
顧靳年以同樣鄭重的眼神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我會提前告訴你的。”
顧靳年的眸色比普通人還要黑沉一些，這使得直視他眼睛的人，常會在恍惚中誤以為自己墜入了一片星辰大海。
而屬於他的那片星辰大海中，有且僅有自己一個人。
無比溫柔，又無比危險，彷彿有愛意將人層層包裹，沉溺其中。
這樣專注的眼神，喬姒常常在他看向溫素兒時捕捉到。
而此刻，他的眼睛裡卻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
喬姒不得不承認，即便是明明知道顧靳年對自己沒有感情，但她還是恍惚了一剎那。
喬姒很快清醒過來
或許就像古話裡說的，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喬姒想著，所以他看向自己的那一剎那，其實自己是得以窺見了他的心——那顆雖然跳動在他的胸腔中，卻屬於自己所愛的人的心臟。
所以她心中微妙的悸動，也只是為了厲勳，而不是顧靳年。
喬姒深吸了一口氣，退開半步。
“我接受你的道歉。”
喬姒的語氣聽起來毫無波瀾。
接受道歉，也僅僅是字面上的“接受”而已。
至於因此而引起的所有情緒，都只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被埋葬在心底看不見的角落。
說完這句話，她就轉過身去了。
如果她沒有轉身的話，或許會發現顧靳年的眼裡，極快地閃過了一絲失望的神色。
“都已經快要到下午三點了。”
喬姒拋開剛才那讓她有些憋悶的話題，目光掃過前方的一排門面。
“現在這個點，這種小店應該都在準備晚市了。”
這條美食街位於一片城中村的岔道上。
而它也是這幾年來，陵城改建過程中最令有關部門頭疼的“破補丁”之一。
以這個城中村為區隔，一面是繁華商區，一面是環山繞水的高階住宅區。
它卻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般的異類，“醜陋”又固執地橫檔在中間，帶著一種魔幻現實主義的色彩。
喬姒上大學的時候，也在喬氏實習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每天下班之後，和她差不多大的實習生們很多都約著來這條街吃夜宵。
味道雖然未必有多好，但勝在熱鬧，稚氣的學生們杯子一碰，青春洋溢的笑聲足能傳到一里開外。
喬姒站在那些破舊的門牌前，思緒就這樣飄遠了。
還是顧靳年看她傻站在人家店門口，很久都沒動一下，才疑惑地走過去看了她一眼。
“想在這家吃？”
顧靳年一邊問她，一邊看向門牌。
是家燒烤店。
喬姒這才猛然從回憶中驚醒，下意識地說了聲好。
顧靳年看了眼這家店四處佈滿的油汙，再看一眼喬姒亮晶晶的眼睛，說了聲好。
喬姒注意到他猶豫的眼神，問道：“怎麼了，你是嫌這裡不乾淨嗎？”
“我倒沒甚麼關係。”
顧靳年指了指她身上那件毛茸茸的淺色大衣，示意道：“你的衣服。”
這種毛絨大衣本來就是又吸灰又吸油，還不好打理的嬌貴存在，要是穿著它吃燒烤，恐怕一出來就廢了。
喬姒當然知道他說的是甚麼意思，心裡吐槽道，原來他還知道她穿的衣服不適合來這種地方……
那還要開車帶她來幹嘛！
喬姒只好說：“其實不止這一家，這一整片的店也沒個特別乾淨的，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