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爵,你是不是碰到插頭……”
喬姒話還沒說完,整個房間也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喬姒有點後知後覺,這才反應過來,停電了?
厲爵開啟手機的手電筒,開闢出一小塊光亮的區域。喬姒趕緊照做,兩隻手機放在一起,發出的光芒將兩個人的臉部輪廓映照出一圈柔和的光環。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追逐光亮,厲爵的臉往前湊了一點。
如此一來,他就和喬姒離得極近,喬姒能夠清晰地看出他長長的睫毛,和一雙烏亮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倒影全是她。
封閉的地下室,孤男寡女,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來源。一種介乎曖昧與神秘之間的氣息瞬間在兩人的周圍蔓延開來,並拉扯著喬姒的理智。
這麼近的距離,讓厲爵的大半個身子隱匿於黑暗之中,模糊了他的個人氣質,她能聚焦的只有那張近到足以看清細節的臉。
太像了。
從眉頭到嘴角,就彷彿與厲勳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就連眼神都是一樣的清亮而包含了無限的,足以溺死人的溫柔。
哪怕在厲勳離開後的無數個午夜夢迴中,喬姒也不曾有機會如此逼近地看清他的容顏。
砰砰的心跳,不知是從她還是對面人的胸腔中傳來。
神使鬼差地,喬姒伸出了手,微微顫抖著靠近了厲爵的眉目。
厲爵沒有絲毫退後的意思,目光反而更加深邃迷人起來,彷彿是希臘神話故事中的海妖塞壬般傾盡全力引誘著靠近的人。
指尖貼近,更近……終於停頓在厲爵溫熱的面板上。
電光火石之間,喬姒卻又像觸電一般想要將手往縮回。
直到在半空中,被厲爵猛地伸手抓住了。
“為甚麼要逃?”
厲爵壓低聲線,讓喬姒越來越難以分清眼前的現實和回憶中的人,他們的形象聲線一點點交疊,幾乎融合在一起。
“你在害怕甚麼嗎?”
“我沒有。”喬姒拼命搖頭,想要甩掉腦海裡亂成一團麻的思緒。
可是厲爵明顯不想給她這個機會。
他用力拉過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而後輕聲細語道:“你想做甚麼,就做吧。”
不可以,這絕對不可以。
僅剩的一絲理智讓喬姒在搖擺的邊緣重新拾回控制身體的力量,她的蜷縮著手指,彷彿再向前就會有一道高壓電網,一旦誤入就要大難臨頭。
“厲爵,你在幹甚麼,你鬆開手。”
喬姒儘量穩定住自己的聲音,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股怒意:“我讓你放開手,你這樣成何體統?”
而後,她就見到厲爵眼睛裡的光芒一點點微弱了下去,直到被黑沉的眸色徹底吞噬掉。
過了很久,久到喬姒感覺時間幾乎要靜止了,厲爵才如她所願將她的手鬆開。
她的指尖無力地順著他的臉頰滑了下去,像是在描摹一滴不存在的淚水的痕跡。
隨著微微發麻的觸感從手指傳遞到心裡,喬姒知道,厲爵難過了。
“對不起。”
他一向上揚著的嘴角耷拉下去,眼神躲閃,不敢與她對視。
“我……”
“你不要再說了。”喬姒急聲打斷他。
再多說甚麼都是多餘。
作為一個成年人,喬姒此時如果再說還不明白他是甚麼心意的話,未免太假。
只不過他的心意如斯,兩人之間卻註定甚麼事也不可能發生。
就連剛剛神智接近迷離的那一瞬間,她腦海裡也始終緊緊地繃著兩根弦。
一根是他不是那個人,另一根是自己已婚的身份。
她那伸出又縮回的手,就像他們的關係一樣,早就已經被劃定了應有的軌跡,無法逾越。
雖然她不明白厲爵這樣一個年輕帥氣,粉絲眾多的男人,各色各樣的女人都應該唾手可得,可是他為甚麼會對大他好幾歲,還已經嫁為人婦的自己產生這樣的念頭。
但無論如何,及時止損,都是對彼此而言最理智,最好的結局。
“厲爵,你不應該這樣做的。”她的言辭彷彿輕描淡寫,但厲爵不可能讀不出其中包含的堅定意味。
厲爵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烏羽似的睫毛在他白皙的面板上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像初生的羽翼還未長齊的小鳥,才要振翅,就跌落在地上。
時間緩緩流逝著,不知道甚麼時候,燈突然亮了。
房間裡的景物又無比清晰地出現在了喬姒面前,此前一刻,恍若隔世。
喬姒將目光投向電腦螢幕,黑屏上影影綽綽可以看到此時的她自己的臉。
“唉,看來又要重新開機了。”
“嗯。”
不過還沒有等到電腦重啟成功,門口就傳來了鑰匙聲。
好巧,喬姒心裡想著,他正好錯過了那段尷尬的停電時光。或者說如果他在的話,剛剛那一切也許就不會發生。
攝影師木著臉走進來,也不解釋剛剛到底去了哪,只淡淡地問了喬姒一句:“看完了嗎?”
“呃,剛剛突然停了一會兒電,所以我們還沒來得及看完。”喬姒抱歉道:“才看了幾張宣傳圖,片子的檔案都沒趕得上開啟。”
攝影師皺起了眉,似乎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可是……”他開啟手機看了一眼,猶豫道:“我馬上就得趕另一個單子了,時間挺緊的。”
“那,你可以用另一臺電腦嗎?”喬姒試探地問道。
“那臺電腦前幾天壞了,我還沒叫人來修,現在修的話肯定時間也不夠了。”
這就堵死了她的所有前路。
喬姒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好吧,要不我下次再來?”
雖然這個地方她實在不想來第二次了,但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如此為難吧。
攝影師倒是認真想了想,道:“要不這樣,我把片子發到你的郵箱,然後你看完了直接把意見回給我,我自己理解著修改,再發你新版本。”
“這樣雖然週期長了一點,但是至少不用你來回跑了。”
難得聽這位個性十足的攝像師講一句人話,喬姒甚至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好啊好啊。”
於是兩人就這麼決定下來,喬姒和厲爵也沒理由再待下去,就匆匆告辭了。
等兩人默然無言地一路並肩走到大門口,厲爵猶豫半晌,還是主動開了口。
“喬姒,這裡太偏了,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喬姒下意識就想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