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喬姒一個人喝悶酒喝到睡過去,才被帶人趕來的管家連抱帶拖地弄到車上,一路從車上睡回家,後面無論是被抱上樓還是擦洗身體,她都一概無知無覺。
等到第二天臨近中午,喬姒才在刺目的陽光中,無比艱難地睜開眼。
宿醉醒來的感受,總是出奇的一致。
喬姒眼睛都沒睜完全,就嘶的一聲伸手捂住腦袋。
——頭好疼。
又暈又疼,人動也動不得,她只好原地躺在那,等了好一會兒,總算能稍微活動一下身體。
她好像……昨晚喝多了?
喬姒的記憶截止到顧靳年離開,而後的一切都徹底斷片了,無論她怎麼想腦子裡都是一片空白,唯有頭痛隨著她的用力思考而加劇。
算了,先不想了。
喬姒費力地支撐著身體坐起來,閉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頭重腳輕的感覺。
或許是房間內的動靜有點大,劉姨走了進來,看見喬姒坐著,還笑道:“小姐可算睡醒了。”
“唉,難受的很。”喬姒嘆氣:“我的頭都快炸了。”
“我記得小姐平時不愛喝酒,怎麼這次喝了這麼多?”劉姨心疼地看著她,想想又扶著她躺下:“小姐在我腿上躺一會兒,我來幫小姐按摩按摩。”
喬姒乖乖躺下。
劉姨熟練的按壓手法和輕重適宜的力度讓她的頭痛得到了緩解,她仰頭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亂的。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可能是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吧。”喬姒喃喃道:“開心也罷,不開心也罷,喝一場酒把所有情緒都拋開,也是挺好的。”
劉姨沒有追問她的“開心”和“不開心”是甚麼,只是放緩了手上的動作,溫柔地勸她道:“可是喝的時候痛快,醒來之後就有你受的了。”
“我記得小姐上次喝醉酒還是三年前吧,那一次……”
“劉姨。”喬姒閉上眼,打斷了她的話:“您不要再說了,我以後不會再喝多了。”
三年前的那一次,她當然記得。
當時正逢厲勳的忌日,喬姒回想起兩人過去,幾乎心痛得難以自拔,只能以酒澆愁,尋求一時的解脫。
她一個人在小酒館喝得爛醉如泥,而也正是那場宿醉,讓她被人所害,失去了光明。
失明住院的那些日子,喬姒甚至一度產生了輕生的念頭。
若不是父母及時為她找到了適合的角膜捐獻者,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會做出甚麼。
也是因此,喬姒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沾過酒,因為那背後隱藏著她內心的痛苦回憶。而昨天,是為甚麼會一杯連一杯,放縱自己醉下去呢……連她自己都有些想不明白。
劉姨用憐惜的目光看著喬姒,大概也明白她是不想再提那段悲傷的回憶,便也不再說話,只專注地按摩。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喬姒才重又睜開眼。
雪白的天花板,剔透的水晶吊燈,陽光正好。
雖然只是再日常不過的風景,但喬姒卻一時看得貪婪了。
沒有經歷過失去光明的痛苦,就難以理解重獲光明的珍惜和幸福。
從回憶中拉回思緒,喬姒的聲音輕柔地響起:“劉姨,昨天顧靳年帶著溫素兒回來了?”
劉姨的動作一愣,過了幾秒她才驚疑道:“小姐知道了?”
“要我說,顧總他實在是不該……”
“當然,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家裡來了甚麼客人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喬姒悠悠道:“劉姨,您也別太為此生氣,就拿她當個普通客人對待吧。”
還好劉姨不知道之前溫素兒已經來過一次,還陷害自己的事情,不然按她那個護短的脾氣,不把溫素兒趕出去才怪。
喬姒雖然厭惡溫素兒,但卻不希望劉姨和她之間產生甚麼太大的矛盾,不然以顧靳年對溫素兒的偏寵,劉姨絕對逃不了一場斥責甚至直接被辭退。
到時候,自己這個人微言輕的“女主人”估計都護不住她。
“維持表面上的客氣就行。”喬姒繼續道:“當然她如果不叫您,您就離她遠點。”
“好,好,我都聽小姐的。”劉姨又欣慰又複雜地看了喬姒一眼。
她本來以為小姐會因此而暴怒甚至和顧先生去對峙,沒想到小姐竟然比她想的還開。
這本來是成熟的表現,小姐長大了,她應該感到開心才對。可是看著自小眼裡容不得沙子的小姐在現實的逼迫下變成這樣逆來順受的性子,她又忍不住地心疼。
門外傳來響動,似乎是隔壁臥室有人起床了。
顧靳年昨晚並沒怎麼喝酒,應該不至於睡到這麼晚。那麼,起床的應該是……
喬姒和劉姨的腦海中同時浮現出一個名字。
“小姐,我先去看看。”劉姨實在不放心,生怕溫素兒要搞甚麼么蛾子。
但是喬姒一把拉住了她,輕輕蹙眉道:“我剛剛和您怎麼說來著?連我的話您都不聽了嗎?”
“可是……”
劉姨眼裡濃得化不開的關切和憂慮,讓喬姒的眼神和語氣都情不自禁地慢慢軟和下來。喬姒知道劉姨都是關心自己,可是自己和溫素兒,顧靳年之間的糾葛,遠遠不是她想象的那樣簡單。
喬姒拉住劉姨的手,像小時候一樣搖啊搖,和她撒嬌:“劉姨。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這件事我能解決。”
“您就相信我一次,行嗎?”
“好吧,小姐。”劉姨終是嘆了口氣,讓步了:“可是小姐,如果你有甚麼處理不來的一定要告訴我,或者告訴老夫人,千萬別自己一個人扛著。”
“當然。”喬姒眯眼一笑:“好啦,我要洗漱了,您去給我下碗麵吧。”
劉姨張張嘴還想說甚麼,到底還是沒說出口,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喬姒的臉色也在劉姨離開後漸漸沉了下去。
喬姒並不清楚溫素兒此次又搬來住的真正目的,但像她那樣心機深沉的女人,絕對不會做無用功的事情。
那隻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喬姒收拾了一番,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今天是週六,喬氏理論上可以休假,不過不少員工還是會選擇去公司處理之前剩下的工作。一方面是為了高額的加班費,另一方面也的確是對這個公司心懷熱愛。
而對於喬姒而言,她才上班幾天,又是毫無預兆地空降高位,不知暗處有多少人在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等著看她笑話。她自然不能懈怠,更不能丟了父親的臉面。
喬姒背上包開啟門,沒走兩步看見樓梯扶手邊站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