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顧靳年的不苟言笑,眾人還不以為奇,畢竟他平時也是這個性子。
但是喬姒的情緒卻顯見地有些蔫。除了在流程必要的階段吱一聲,她幾乎全程都沒有發言。而她的眼神或是看桌上的檔案,或是裝作很感興趣地研究ppt上的內容,反正從頭到尾都在避免看向對面的顧靳年。
彷彿她不是來參加一場賓主盡歡的順利談判,而是被人強行綁來湊數的。
等到會議結束,周叔給大家拍了個合照以應付將來業績圖的需要,喬姒被身後的員工推到中間,不得不和顧靳年貼身站在一起。
顧靳年個子很高,喬姒只到他的肩膀上一點,她覺得有些失了氣勢,挺起腰板站得筆直。
而顧靳年垂首斂目,雙手背在身後,彷彿只是隨意動作,但配上身邊喬姒彆扭的神情,又讓人覺得他彷彿是嫌棄到不想碰身邊人一下。
“咔噠”一聲,白光閃過,留下這張就差在兩人臉上明文寫上“貌合神離”四個大字的合照。
這也是顧靳年和喬姒結婚三年來,除了婚紗照外的第二張合照。
照片拍完,喬姒瞬間丟下營業的笑容,疾步走回自己的位置,飛速收拾好桌上的紙筆。
喬姒做這一切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連一支筆被碰掉在地上都毫無察覺。
於是很不幸的,她在轉身要離開的時候,一腳踩在圓圓的筆身上,踉蹌地往前一傾——卻紮紮實實地撞上了某人堅實的胸膛。
喬姒抬頭,臉色從狼狽轉變為羞憤再轉變為強行收拾出的冷硬。
“謝了。”
說完她轉過臉就匆匆要走,但是顧靳年反應比她還要快了一截,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顧靳年看向她的眼神鋒利又陰沉,喬姒掙扎了一瞬,無果,沒敢繼續反抗。
“這麼急著要去哪?不跟我一起回家嗎,嗯?顧太太?”
他湊近喬姒的耳邊說話,聲音低沉帶著調笑,像羽毛一樣有一下沒一下地撓在喬姒的耳朵和後頸上。
這種感覺極其難受,喬姒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她知道顧靳年來者不善,可是他的臉上不僅沒有不虞,反而微微帶笑,彷彿他真的在和喬姒打情罵俏一般。
喬姒投向周圍人的求救目光於是就被解讀為警告他們快走,不要打擾她和顧靳年的私人空間。
眾人神色各異,但不約而同地加快了收拾的速度,很快如鳥獸散。
不知是誰臨走時還“貼心”地替他們關上燈,拉上了門。
於是寂靜和黑暗瞬間在這間大會議室裡彌散開來,過了好一會兒喬姒的雙眼才漸漸適應了昏暗的環境。
窗外是夕陽,窗內是顧靳年那張被夕陽餘暉印染上一絲詭譎色彩的臉。
饒是落輝滿地,他的雙眼卻依然黑沉得彷彿吞噬了無盡的夜色,危險得讓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喬姒嚥了口口水,聲音微顫道:“你先放開我。”
“你還沒回答我,你要去哪?”顧靳年又咬牙把問題重複了一遍。
“我……”明明只是正大光明地要去找厲爵談一談代言的事項,可是在顧靳年犀利的目光聚焦下,喬姒卻像是要揹著他做甚麼不可見人的事一樣,陡然生出一種羞愧到說不出話來的感覺。
可是……明明她也沒要做甚麼,顧靳年怎麼能如此質問她?
喬姒心念急轉,硬是抬起眼睛對上顧靳年的目光:“我是一個成年人,你無權干涉我去哪。”
顧靳年聞言,抓住她胳膊的手卻攥得更緊。
“發的資訊不回,開會的時候躲躲閃閃,問你去哪你不說……”
顧靳年皺眉,語氣裡全是不耐。
“喬姒,你又在犯甚麼病?”
喬姒一愣,有些膽怯地收回了目光。
確實,顧靳年今天發資訊給她,但她還因為昨天的事有些憋悶,就把那條資訊擱在一邊沒有回覆。沒想到他竟然因此直接跑來喬氏找她了。
怪不得一個小小的會議,竟然能勞駕到他這樣的一把手親自前來。
喬姒自知理虧,抿唇,沒說話。
心裡又有些小委屈,想著她發資訊他不回的次數海了去了,她也沒這樣咄咄逼人過。
顧靳年的耐心徹底告罄,直接黑著臉厲聲道:“不管你今晚本來要去哪,都給我推了,現在就跟我回去。”
“為甚麼?”
“回去再給你解釋,你聽我的就是了。”
這不是無賴嘛……喬姒斷然拒絕:“不行,我還有正事。”
“我還要去和厲爵談……談代言的事。”她越說語氣反而越弱。
喬姒在心底惱恨自己的不爭氣,明明是正常無比的事情,她到底在慫甚麼啊。
顧靳年卻在聽到厲爵兩個字時,眼裡閃過一絲瞭然的神色。
“那你就推了,和他說以後再談。”
“不行,我都和他約好了,總不能失信於人吧。”喬姒急了“我才剛剛接手工作就放人鴿子,你讓我以後在業內還這麼和人相處?”
顧靳年啪地把她的胳膊甩開,冷笑道:“那你去吧,到時候別怪我沒提前提醒過你。”
喬姒不明白他說的話是甚麼意思,但是時間不等人,她看了一眼手機,也沒顧得上和顧靳年再說甚麼,抱著檔案就一路小跑出去了。
顧靳年看著她的背影,輕聲咒罵兩句“這個蠢女人”,到時候有得哭了。
難得當一回“好人”還被拂了好意的顧靳年,有些氣惱地走了出去。
門口,已經站了好一會兒的小助理終於等到顧靳年出來,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剛剛他還在暗自糾結,要是顧靳年和喬姒在裡面打起來他該怎麼辦。
還好還好,這兩人沒說幾句就散了。
小助理觀察著顧靳年的神色,判斷出他此時的心情大概很糟糕,於是打了十二分的小心,輕聲試探道:“顧總,那我們現在是回公司嗎?”
“先不回。”顧靳年打斷他:“現在你趕緊跟我下樓,找輛車,我們去別的地方。”
他沒有說明白這個別的地方是哪,但是機靈的小助理一下子就猜到了。
小助理還情不自禁地在心裡感嘆,顧總真是面冷心熱,有夠關心喬小姐的。
“明白。那樓下的那些狗仔記者們,我要先找人驅散嗎?”
“那些人?”顧靳年臉上的冷笑神色更甚:“你先別管,我倒要看看那個厲爵打的是甚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