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夏淺安渾身顫抖得厲害,臉色煞白的推來胡凌悅就要衝出去,走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就直接往地面上栽去,被胡凌悅眼疾手快的扶住,才避免了跪倒在地面上的慘狀。
“淺安!你冷靜一點!”胡凌悅滿眼都是心疼,用的抓住她的手臂,極力想要她鎮定下來。
夏淺安反手抓住她的手臂,手背上因為過度用力已經鼓起了青筋,“我求求你,凌悅,你帶我去見他!我要見他!”
她的聲音很尖利,臉頰上尤帶著淚痕,頭髮散亂,神色幾欲瘋狂,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溫婉淡然的影子。
胡凌悅心中掠過不忍,但這件事她總歸是要知道的。
“淺安,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胡凌悅深吸了一口氣,將報道上看到的訊息說了出來:“你在昏迷的時候,新聞更新過了,上面說那具屍體面目全非,但經過檢測,DNA……”
說道這裡,她明顯的感覺到抓住自己的那雙手陡然縮緊,幾乎是要將她手骨捏斷,頓時心疼不已,咬咬牙,堅持將話說完:“和顧皓然一致。”
病房裡陡然安靜了下來,胡凌悅感覺到手臂一鬆,夏淺安的手無力的下垂,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淺安……”胡凌悅不安的叫喚了一聲。
夏淺安輕輕的眨了眨眼睛,茫然的看著她,“你剛剛,說甚麼?甚麼意思啊?”
胡凌悅沒敢繼續說,但夏淺安卻不打算停止,追問道:“那個人的DNA,和顧皓然的一樣?”
“……是。”胡凌悅低低的應著。
“顧皓然……死了?”夏淺安喃喃道,聲音之輕,彷彿就像是一縷青煙,隨便一吹,就能被吹散在空氣中。
胡凌悅已經不敢去看夏淺安的表情了,艱難道:“是。”
轟!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夏淺安只覺得耳邊好似炸起了一道驚雷,震動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耳朵裡全是轟鳴聲,她聽不清胡凌悅接下來說了甚麼,只能看見她神情焦急,嘴在一張一合。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她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顧皓然死了。
那個她最愛的人,說過會永遠陪著她的人,死了,從今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心彷彿是被撕裂成了兩半,痛得她眼前陣陣發黑,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淺安!”胡凌悅見她突然倒下,嚇了一大跳,飛快的上前把人接住,尖叫道:“醫生!醫生!快來人啊!”
夏淺安不知道外界發生了甚麼,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在一片虛無之中,周圍一片漆黑。
這是甚麼地方?
夏淺安茫然的站在原地,試探的往前走了幾步,發現周圍並沒有甚麼變化,心中忽然就有些害怕,小心翼翼道:“有人嗎?”
沒有任何的回應,四周只有她的迴音,就像是一個人被遺落在世界的角落,無人知道。
忽然間,夏淺安心中湧起巨大的恐慌,她漫無目的的拼命奔跑,卻依然沒有任何改變,直至體力枯竭到跪倒在地上。
“有人嗎?救救我,救救我!”夏淺安害怕地縮成一團,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臉,淚水從指縫間流出,絕望道:“誰來救救我啊,救命啊……”
絕望之際,她聽見了前方傳來一聲嘆息,匆忙的抬起頭,就看見顧皓然站在她的面前,穿著那身熟悉的白襯衫,溫柔的看著她。
“皓然……”夏淺安怔怔的看著他。
顧皓然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看了她很久,然後轉身離開。
“等等!你要去哪裡!”夏淺安立刻站了起來追了上去。
明明只有幾步之遙,可無論她怎麼努力,都追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顧皓然的身影越來越遠。
“不要走啊……為甚麼要留下我一個人。”夏淺安聽見自己哽咽的哀求聲,“你明明知道,沒有你,我的生命就沒有任何意義……”
些許是她的懇求起了作用,顧皓然不再執意往前了,她看見他停了起來,緩步走了過來,在她面前停下。
夏淺安緊緊的盯著他,生怕一眨眼間,人就沒了。
顧皓然輕柔的吻去她的淚痕,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回去吧。”
話音落下,周圍的黑暗像霧一樣開始散去,光明透了進來。與此同時,顧皓然的身影也在緩緩散去。
“別走!”夏淺安伸手想抓住他,卻抓了空。
顧皓然笑意不變,伸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不管遇見甚麼樣的事都不要害怕,因為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不等夏淺安回答,眼前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時,入眼的還是之前的病房。
“媽咪,你哭了。”細小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夏淺安回神,發現沈丘亦趴在枕頭邊看著她,旁邊還站著胡凌悅和顧父,連姚心怡和葉瑾都在。
看見沈丘亦,夏淺安空白的腦海中總算是有了一絲神志,她坐了起來,摸了摸沈丘亦的頭頂,問胡凌悅,“我昏倒了?”
“是,你昏迷了快一天了。”胡凌悅鬆了口氣,夏淺安當時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即便是在夢裡,也一直在哭,枕頭都溼了,她都快擔心死了,連忙打了電話叫姚心怡過來。
“媽媽,爸爸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沈丘亦窩在她的臂彎裡,哭得眼睛鼻子通紅,“我想要爸爸,以後我再也不叫他叔叔了!我想要爸爸!”
孩童傷心的哭嚎聲如同一把尖刀,直直的捅在在場大人裡的心間。
夏淺安低著頭,小聲道:“對不起。”
一聲對不起,是對沈丘亦,也是對顧父。
“唉,醒來就好。”顧父嘆息,一夜之間,鬢角就已經有了白髮。
他已經年過半百了,經過這一遭看上去已經蒼老了不少,可憐他一個老人,在商場間叱吒風雲半生,到最後竟然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在得知訊息的時候,顧母哭成了淚人,最後昏了過去,被送來了醫院。
“你媽媽在隔壁病房,待會兒她醒了,你去陪她好好說說話吧。”顧父說道。
“好。”夏淺安乖順的應著。
這種時候,誰也沒法將更多安慰的話說出口,那將是他們永遠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