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皓然住院第二天,楊晴這個不速之客來了。
她身上披了件外套,在這大夏天中顯得格格不入。
楊晴應該是沒有化妝,面色蒼白,嘴唇乾涸裂開,有一種病態相。
不速之客來這裡,自然沒有人用好臉色接待她。
倒是楊晴,完全不覺得自己格格不入,並且非常自來熟的坐在床邊,低聲細語:“皓然,還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那天晚上那麼危急,我嚇死了。”
話音剛落,她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幾聲。
坐在一旁的夏淺安見狀,挑了挑眉,這是生病了?
顧皓然聲音冷冰冰的:“並無大礙。”
但是楊晴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她仍舊在碎碎念:“那天晚上把你送進醫院之後,我神志不清,昏睡過去,原來是感冒了發燒導致的,所以這麼久沒來探望你,你千萬不要介懷。”
夏淺安目光一愣,楊晴救的?
從她進醫院到現在為止,沒有任何人跟她提過顧皓然是怎麼送進醫院的,她只當是路人碰見報警叫救護車。
沒想到另有其他人,而這個人還是楊晴。
夏淺安心中有一瞬不舒服,藉故正要出門,卻聽顧皓然不耐煩說:“你還有事嗎?沒有事可以離開了。”
顧皓然心煩意亂,為甚麼又是楊晴救的他?
他不想再看見這個女人。
楊晴嘴角笑意凝固:“皓然,我只是來看看你……”
“現在看完了,可以離開了。”顧皓然聲音冷冰冰的,不摻雜任何情緒。
楊晴只覺尷尬,而且還是當著夏淺安的面,像是脫光了衣服,被人一刀一刀凌遲一般。
她強顏歡笑,又看向夏淺安:“那我先走了,如果有甚麼需要我幫助的,儘管開口,我就住在樓上。”
說著,楊晴慢吞吞走出病房,腳步放得非常慢,像極了生病的病人。
夏淺安盯著她背影,心思微動,連忙跟上去。
醫院走廊,夏淺安攔在楊晴身前,故作假意問道:“楊小姐生病就應該好好在病房休息,麻煩你跑一趟了。”
楊晴虛弱笑著:“應該的。”
夏淺安唇角勾著笑,又問:“皓然出事時,幸好有你在事發現場,只是那天那麼晚了,你為甚麼在那裡?”
她只是隨口一問,雖然其中摻雜著試探的意思,但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來是在試探。
可這一幕落在楊晴巖眼底,她內心的警惕種被敲響。
有一瞬慌亂從眼裡閃過,她笑著說:“碰巧路過而已,沒想到誤打誤撞……”
楊晴笑的坦坦蕩蕩,完全讓人看不出一絲破綻。
夏淺安眼眸微眯,還想再試探下去,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只能順其自然,靜觀其變。
楊晴走後,夏淺安回病房叮囑幾句,便離開醫院。
顧皓然出事的事情在公司鬧得沸沸揚揚,公司不能一日無主,夏淺安必須得回去,以免亂了陣腳。
時間總是悄然流逝,彈指一揮間。
彷彿只是眨眼間便到了晚飯時間,夏淺安回到家以後,親自下廚做飯。
顧皓然住院忌口,吃食必須清淡,外邊買的食物不乾淨,只能自己下廚。
在廚房忙活一個多小時,耽誤了時間,當她到醫院時,已是晚上九點。
她推開病房門,在看到空落落的病房時,內心咯噔一聲。
緊接著,一位小護士從外面走來,氣喘吁吁抵達門口:“你是顧皓然家屬嗎?”
夏淺安點頭。
她又說:“病人逞強非要出去遛彎,在醫院後邊撞到人了。”
夏淺安連話都沒聽清楚,只聽到一句撞到人,她以為是顧皓然被撞了,秀眉蹙起,連忙從後門走出住院樓。
老遠看到顧皓然坐在休息長椅上,身邊圍了一群人,那些人對他指指點點,面目猙獰,似乎在罵著甚麼狠話。
等夏淺安走的近一點,那些狠話一字不漏傳進她耳朵裡。
“眼睛不好就不要出來瞎跑,在病房好好待著不好嗎?”
“你今天撞了我,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
夏淺安稍微鬆口氣,原來是他撞到了其他人。
但是在聽到那些罵聲時,她再次擰眉。
被撞的人五大三粗,看起來沒有一點問題,並且出口成髒,完全看不出有甚麼被撞壞的地方。
倒是顧皓然,只是冷眼直視前方,連句反駁都沒有。
夏淺安不緊不慢走過去,擋在顧皓然身前:“有甚麼問題可以跟我說。”
被撞的人看到夏淺安嬌嬌弱弱,忍不住嗤笑:“你是他甚麼人,能替他做主嗎?”
夏淺安笑吟吟,抽出名片:“不好意思,有甚麼問題可以隨時聯絡我。”
那人接過名片,在看到上面的顧氏集團時,眼睛一愣。看夏淺安的眼神都多了幾絲震驚。
她居然是顧氏集團的設計師,那麼在她身後的男人……
那人不敢再往下想,得罪顧氏的人都沒有甚麼好果子吃,連忙夾著尾巴灰溜溜逃走了。
周圍人來人往,完全沒有注意他們。
夏淺安轉身,手指在顧皓然眼前晃了晃,忍不住冷下聲音:“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傷員嗎?”
顧皓然本來緊繃的薄唇驟然放鬆,緩緩勾出淺笑:“你不是來了嗎?”
夏淺安眉毛一挑,還挺會使喚人是不是?
在嘴皮子這方面,她完全不是他對手。
夏淺安放平心態,扶起他身子,準備回病房。
起身的那一瞬間,她注意到顧皓然不著痕跡的皺了下眉。
夏淺安垂眸看了眼他另一隻手臂上的傷口,那裡纏了一圈潔白繃帶,但此時此刻已經正在往外慢慢滲血。
夏淺安小聲驚呼:“出血了,要重新包紮。”
“沒事。”他聲音悶悶的,夾雜著幾分隱忍。
夏淺安當然清楚他在逞強,回到病房後,護士拿著藥和繃帶趕來,重新為他包紮傷口。
中途,夏淺安見顧皓然那雙眉就沒有舒展過,全程在皺著。
尤其是在上藥的那一刻,他唇色突然變得煞白。
饒是如此,夏淺安也並未開口阻止。
重新纏上繃帶以後,護士鬆口氣,說:“病人出冷汗,晚上可以適當的擦洗身子。”
聽到這話,夏淺安腦袋浮起一個大大的問號。
還是開口問了:“擦洗身子?你們擦洗嗎?”
小護士的臉忽然漲紅,她結結巴巴:“這種事情確實是我們的義務,但是,但是……”
話未說完,夏淺安已經完全明白了。
但是小護士害羞,還是需要她親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