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州境內,在隴城縣往會寧縣的途中,道路濘泥不堪。
數不清的難民!老的少的、男男女女,扶老攜幼,揹負著行李包裹,擁擠著,吵嚷著,爭搶著。
到處人聲鼎沸、混亂不堪。
不少人嘴裡在詛咒著,詛咒人群,詛咒洪水,詛咒該死老天爺!
會州刺史府有人在沿途放粥,人們喊叫著,拉扯著,撕破了衣衫,拉散了行李,每張臉都緊張地扭曲著。
就是為了搶到那沒有幾粒小米的稀粥。
難民身上散發出汙濁的汗腥,大小便在地上被踐踏著,各種各樣的病人在人縫裡呻吟不止。
男女老少混雜在一起,人和人像砌牆的磚頭一樣,一塊塊不留縫隙地擠軋著。
魏大正低頭拾喝粥,忽感覺眼前的光一暗。
一抬頭,見面前站著一人。那人頭髮亂蓬蓬的,臉色灰暗,嘴唇乾得裂了皮。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原來顏色衣服,肩膀處撕裂了,露著白生生的面板。
那人看著魏大的碗,使勁舔了舔嘴唇。
魏大看他眼熟,便道:“你是?”
那人囁嚅著不吭聲。魏大不耐煩正要走開,只見那人使勁咬了咬下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氣小聲說道:“魏佐史,我是趙成。”
叫魏大的男人趕緊拉著他走到人少的地方,四處打量一番這才道:“記住,我以後就叫魏大了,你也不能叫趙成。總之小心行事。”
兩人吃了一些州,休息一會便隨著逃難的人群像潮水一樣地向北走去。那裡是會寧縣,畢竟是刺史府治所所在想來能夠給他們一口吃食,所以難民才奔向會寧縣的。
話說兩人加入到逃難的人群后沒多久,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工夫不大就見幾個騎著高頭大馬的人衝進逃難的人群,逃難的人很快就被衝散。
人群一陣慌亂,一陣騷動之後。
“彩霞,彩霞!”
“大娘,大娘……”
“小娥,小娥……”
人群中有人開始發瘋地喊著名字,四處尋人,可茫茫人海,那裡還有那熟悉的身影。
兩人恨恨的看著遠去的馬影,心下默哀,這就是亂世,人如草芥。
“魏……魏大,我們就這樣去會寧縣城?”趙成看著魏佐史臉色趕緊改變稱呼,詢問道。
“嗯,跟著流民走,安全。先去會寧,找機會接近使君,一定要揭露張鈺等人的惡行。”
…………
趙一辰探視完穀子後,跟老七說了柺杖的事。
剛要離開,老七道:“十一啊,你那白龍馬待會給我用一下,我這兩日急用。”
趙一辰道:“七哥要用直接去牽就行,不用給我說的,那傢伙最近都長胖了不少。”老七聽的嘴直抽抽,那可是千里馬啊,多少沙場老將求之不得呢,這個十一郎不會是當豬在養吧?
說完趙一辰便轉身回家去了,工地上有老七師徒看著他甚是放心。
雨過天晴,說實話空氣確實感覺十分清新。午後趙一辰躺在在葫蘆藤下的躺椅上假寐。
這種天,雖然沒有葡萄藤。但是入住新房子時,趙一辰也花了大力氣把依依種的葫蘆移植;了過來。如今拳頭大小的葫蘆,吊在架子上。
翠綠如翡翠一般甚是可愛。
趙一辰沒有真的睡覺,只是在閉目思考。這次暴雨其實他家也受災了,剛建好的牲口棚裂了一個老大的口子。
他在想要不要叫找村裡人募捐,畢竟這個牛棚代表了黑虎村新時期的建築風格和新的農業生活的開始。
畢竟牛棚在這個農耕社會代表了一切,這個牛棚的破裂是整個黑虎族人的災難。它具有了非凡的意義,代表了全族人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它將是黑虎村農業和文化的象徵。
它還是全村牛棚建築的一顆珍珠。畢竟全族有史以來的第一個青磚修建的牛棚啊。
趙一辰真的很想向全村募捐,但是他想想還是算了。不然多少的家庭要因此發生矛盾,一面是族人的互幫互助,一邊是家人的吃糠咽稀。
算了,算了。趙一辰覺得做人不能如此無恥,對自已九牛一毛的事,何必呢?
“咯咯,盼兒姐姐,你追不上我……”
就在趙一辰胡思亂想的時候,院子裡傳來依依清脆的聲音。趙一辰眼皮一抬,看著依依手裡拿著一顆狗尾巴草,從門口跑了進來,盼兒在後面緊跟著。
自從劉氏姐妹住到趙家後,趙一辰感覺自己徹底解放了。姐妹倆勤快能幹。
關鍵有靈性,經過趙一辰的幾日調教,如今姐們倆的燒菜水平不差他多少。從此餵飽依依,不,應該是做飯的重任就落在姐妹倆的身上,好在依依也蠻喜歡兩人做的飯菜。
倆人經常陪著依依玩耍,性子也漸漸變得開朗起來。
“呀,哥哥……”依依看著趙一辰躺在那裡,叫了一聲趕緊跑了過來。
這幾日趙一辰一直忙著救災,甚少在家裡,小姑娘看到哥哥甚是想念。
“郎君。”盼兒上前見完禮,直接走到躺椅後面給趙一辰捏起了肩膀。
“哥哥,你騙人!”依依拉著趙一辰的胳膊嘟著嘴巴道。
我怎麼就騙人了,趙一辰摸不著頭腦:“怎麼了?哥哥怎麼會騙人呢?”
“哼。”小姑娘很是傲嬌,斜向上歪著頭,也不看趙一辰。
“呵呵,你這小妮子,給哥哥說說,怎麼了。”趙一辰摸著依依的小腦袋道。
“你看。”依依指著頭頂的小葫蘆道。看著哥哥還是莫名其妙的樣子,依依著急道:“我的小葫蘆這麼多,為甚麼還沒有葫蘆娃?三丫和五娘都說了你是騙我的。”
我……趙一辰有些頭疼,都怪自己嘴賤,那麼多故事為甚麼要說這葫蘆娃啊?他連忙思索後世自己父母是怎麼回答的。
好像當時父親直接一個嘴巴子就扇了過來,接了一句話:還不快去寫作業。
趙一辰下意識看了看依依可愛的模樣,搖了搖頭,看來這個回答完全行不通啊。
“那個……依依,其實葫蘆娃已經迴天上去了。對,迴天上去了。”趙一辰越說越順:“依依,前幾日不是很熱嘛,後來又下了那麼大的雨,你知道的吧。好多人的房子都讓水沖塌了,五哥家那幾天不都一直住在我們家嘛。”
依依迷惑道:“嗯,就那個老爺爺五哥?”兄妹倆年紀小輩分大,老五已經六十了,鬍子全白,依依一直叫他老爺爺五哥。
“嗯,就是因為葫蘆娃,晚上偷偷的跑出來噴火又噴水,所以才這樣的。白鬍子老爺爺看他們不聽話,所以就叫他們迴天上了。”趙一辰艱難的編完這些話,感覺身後盼兒捏肩變得忽輕忽重。
“那他們還回來嗎?”依依小心翼翼的問道。
趙一辰看著依依的樣子狠下心道:“他們不會再來了。小孩子不聽話,不能出去玩的。”
“哦”小姑娘耷拉著腦袋,顯得失望之極。